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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北际星空,有些失神,待有人走近屋前且已经在视觉所察的范围之内了,他才发现。
“我瞧你这里没亮灯,还以为你睡了呢。”凤昀从花园后的小道上踱步走上前,衣裳翩翩翻飞风中,显出清贵气质,“不过不死心的还是来看看,果然决定正确。”他走到窗前,倚着另外一边窗棂,目光往屋子里一扫,“要睡了?”
“有事?”夜箴淡淡问道,并没有请他进屋坐的打算。
凤昀挑起英挺的长眉,瞪大眼睛,奇道:“不是你找我有事吗?让我呆在风岭又不让我回帝都,总要有理由吧。”
“我没事。”夜箴轻描淡写的回他一句。
“没事?!”凤昀一张俊脸更加震惊,就因为他要自己留下,他就拖着皇令冒着被谪罪的风险留在风岭好几天,他现在居然说没事?!!
“卓如,你是在玩我么?”凤昀作出哀怨的表情,鼻子一皱,那表情同他俊美的样貌,平素在战场上沉稳果决的气势简直判若两人。
夜箴依旧正色,心平气和的回道:“我什么时候玩过你?”
比起凤昀的爱捉弄人,夜箴是连说话都不会调侃别人的,从来说一是一,而且他做一件事必定有其目的。
“那你留我到底为何?”凤昀知道自己不是被耍,心里总算好受了点。
“没为什么,你明天就可以回帝都去了。”夜箴边说边合起一扇窗,作势要赶人了。
凤昀见状,忙伸手一横将另一扇窗卡住,半个身子都探入了屋子里,不满道:“哪有你这样把我当小鸡一样赶来赶去,还不给个理由的啊!”
“我要睡觉了,凤昀。”夜箴面色淡淡,依旧好言。
凤昀却一撇嘴,白了他一眼,耍赖道:“你要不给个所以然出来,我就不走。”虽然他呆着的这几天也没怎么闲,把骁骑营上下混了个熟,但就这样被夜箴没个理由的支来挥去,他也很郁闷的啊。
“真不走么,你该知道打搅我睡觉会有什么下场。”夜箴左手不经意的一握一张,唇角微弯,翘出一个绝美弧度,“即便朝云你,我也一视同仁。”
凤昀发现他居然在笑,心中猛地一撞,挡在窗前的手触电般的往后缩,干笑道:“卓如你,你要干嘛?”
夜箴往窗口俯身靠近,凤昀对着他的笑靥不自觉的朝后退,心中开始发毛。通常能惹得夜箴发出这种笑的人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下场,一种是他会让你得偿所愿,另外一种……他会不择手段的修理你。
唯一一次被夜箴教训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他自己贸然出城跟踪突厥骑兵,结果自己重伤不谈,还连累夜箴一起受伤,之后凤昀不但受了父亲的责罚,还被夜箴狠狠教训了一顿。那次真是惨绝人寰到他至今想起来都后怕,往后再也不敢惹得夜箴发毛了。
此刻又见他这般笑容,想来不会是好运的第一种。
“朝云,还记不记得十年前……”夜箴声音清越如金瓷相碰,但听到凤昀耳中不啻于魔音,还不等夜箴讲完,他连连摆手道:“没事了,你睡觉吧!我走了!”说罢,抛却掉所有武将尊严,几乎是弃甲落荒而逃。
“记得回帝都的时候走东华门。”身后夜箴的声音带笑传来。
东华门?通常从这个方向回帝都不是该走元贞门最快的吗?
凤昀在层层叠叠的树冠下驻足回望夜箴的屋子,而他早阖上了窗户,凤昀对他的吩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嘀咕了两句晃回了自己住所,准备收拾好细软,明天一早就上路回帝都,希望还来得及,不会被御史给参上一本忽怠君令的大罪。
翌日晨,东方才显一线鱼肚白,天方破晓,凤昀便要上路了,曦凰很够意思的推迟检阅兵戎的时辰,先送他出了城。
“朝云大哥,一路小心。”曦凰看他利落翻身上马,朝他笑着挥手。
“恩,咱们帝都再见。”凤昀同曦凰颔首道别,出城送他的只有曦凰,夜箴并没有来。凤昀心头没来由的松了口气,大约对昨晚夜箴的那个笑还留有余悸。
曦凰目送他离去后,才返回校场,准备今日的操练,比起以前刚带的飞羽营,这一直被楚桓打磨训练的骁骑营实在强太多了,也根本不必她费多少心思。
而在夜箴的屋中,此刻正坐着一个玄裳男子,长发束绾,面庞清秀正是消失很久的徒维。
“照我判断,没有焉逢在的禁军最多只能撑上三天。”徒维坐在夜箴对面,气定神闲道,压根看不出他刚长途跋涉而来。
夜箴曲指并无意识的叩打桌面,“皇宫里应该升起烟讯吧?”
“确实,最近的郡县已经收到,正有人带讯朝风岭来。”徒维点头,离开帝都最近又驻扎大军的只有风岭的十五万骁骑营了,“我按照族长的吩咐在路上给他设置了迷阵,他大约需走半日才能出来。”
“恩,做得很好。”夜箴半垂下眼,双唇紧抿成一条线,指节叩桌的声响愈发有频率。
“族长是在担心什么吗?”徒维静静注视夜箴。
夜箴抬头看他,眼中闪过错愕,“为什么这么说?”他的心思从来不会被人窥破,怎么徒维能一眼洞穿?
徒维笑笑,目光转到他曲指的手上,“族长自己没发现吧,只要一牵扯到德凝郡主的事,族长就会比平时忧虑,然后不自觉的作出叩桌的动作。”
“是么?”夜箴不动声色的将曲指的手虚握起来,他真的自己也没发现,事情一旦和曦凰有关,他就会患得患失,这分明不是以往的他,那么容易的就露出软肋和破绽。
“族长放心吧,帝都内有焉逢、祝梨、横艾和尚章,一切都在控制中,不会出差错的。”对于天干十杰的本事徒维是十分有信心的。
夜箴并不担心这个,他们存心阻扰讯息传递,曦凰回援帝都必然赶不及,到时宫城沦陷,见到那副景象就怕曦凰会自责想不开,将一切错误归咎在自己身上。
他会不会真的太……一瞬间,他有些动摇,不忍这么对待曦凰。可想起父亲临终嘱咐,又不得不狠下心把所有顾念抛诸脑后。
“没想到那人会把这局作的那么圆,完全置身事外,又能乘机铲除朝中异己,动摇东朝国本,更重要的是……”
“更重要的是为他父亲报仇,为小皇子继位铺路,更为他日后挟天子以令诸侯谋势。”夜箴将徒维未讲完的话说尽,唇角勾出丝冷笑。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徒维哼笑两声,颇为不屑那人手段。
“他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你们不要掉以轻心。”已经都走到了这一步,容不得半点差错,最后胜败关键,就看谁的布子精妙了。
徒维敛起笑容,肃然道:“我明白。”
话音刚落,就听有人急促的拍了两下门,也不等人应声就闯了进来。
“师傅,我……”曦凰风急火燎的冲进门,看到屋内还有人时,顿时愣了下。
徒维从容站起朝曦凰揖手,风度谦然道:“德凝郡主,好久不见。”
曦凰见来人是熟交,松了口气,还真怕是个陌生人,她这样大咧咧的闯进来实在无礼,如果是徒维那么熟就没关系了。
“是啊,好久不见,你怎么在风岭?”曦凰径自走入屋,与徒维攀谈起来。
徒维欠身淡笑,“正好在风岭处理一些事情,今日才有空来见族长。”他随即又朝夜箴颔首,“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恩。”夜箴目光与他相触,彼此交汇心意。
徒维走后,曦凰拉过椅子与夜箴对面而坐,双手搁在膝盖上,一本正经的如同书院聆听夫子教诲的学子一样。
夜箴很少看到她会正襟危坐,不由失笑,她这人可从来坐不住的。
“有事你就说罢,别摆出这个样子。”夜箴起手为她倒了杯茶,放到她面前,“送走朝云了?”
“恩,送走了。”曦凰握住那只瓷杯,两只拇指在托碟的青花纹上来回抠弄,“其实吧,我真的有事想问你。”
“好,你问。”夜箴的落落大方更加显出了曦凰的拘谨扭捏,当然夜箴是知道为什么她问个问题都那么婆妈的。
“可是你以前教我说凡事都要自己从细节中判断,不要老问别人。”曦凰低着头,有些心虚的小声啜嗫,这也是她不敢直接问夜箴的原因。刚同夜箴下青城的时候每次遇事她都懒得动脑直接去问夜箴,没被他少教训,最惨一次是被夜箴丢在一片荒山乱葬岗里,那里被夜箴刻意布置成一个迷宫,要她靠寻找蛛丝马迹自己走出来,半夜三更,她一个小女娃娃在阴森森的墓地里瞎转悠,别提多惨了。鉴于以往不太痛快的回忆,她习惯于开始自己分析事情。
不过这次真的不敢妄下判断,所以迫不得已又来问他,实在情非得已。
看她一副踯躅两难,想说又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