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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修南堤?”姜传忠也就顺着那小吏的手看过去,果然河对岸的那一段河堤修得整整齐齐的,固若金汤。
看着河岸两侧完全不同的河堤,姜传忠也就不解的道:“为何光修南堤,不修北堤?”
“老爷,您这就有所不知了,这南岸都是官老爷家的地,这北面么,都是些普通农户……”那小吏一脸谄媚的同姜传忠笑道,“这自然就是先优先南坡了……”
姜传忠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历年修堤都照顾了南边有良田的官老爷家,所以这洪水一来,自然就冲了北坡。
可是现在这北坡决了堤,肯定是需要大修了,但这修河堤,也是要银子的。
因此他一回了道台衙门,就问起了开春时户部拨下来的银两还有多少。
不料他手下的人却是支吾了起来,半天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这个样子,是什么意思?”姜传忠就瞪着那人道。
“回老爷话,今春户部拨下来十万两修堤款,其中五万两已经修在了南堤上……”那人就有些为难的说道。
“那也就是说,账上应该还有五万两修堤款?”姜传忠也就皱着眉盘算道,“钱少是少了点,但至少能将北面的缺口补上,然后再将河提加固一下……”
“可……可是……老爷……咱们账上没钱了……”那小吏听着就一脸无奈的说道。
“没钱?你刚不还说剩五万两么?”姜传忠就惊道。
“老爷,我刚只说花了五万两修堤,可没说咱账上还有五万两啊!”那小吏就面有难色的说道,心里却在暗想,不说这位老爷是京里外放的么?怎么这行事作风却像个二愣子一样,一点都不懂官场上的规矩。
“可你明明说的是户部拨下来十万两,花了五万两修南堤,那剩下的五万两呢?”姜传忠也就拍着手的问起了那小吏。
那小吏只得苦笑道:“还有五万两……还有五万两被巡抚衙门征用了呀……”
巡抚衙门?
姜传忠就想到自己刚到陕西任上时,在接风宴上见过的陕西巡抚杨致诚,想着自己与他敬酒时的谈笑风声,也就决定先走一趟巡抚衙门。
一到了巡抚衙门,他才发现督粮道的道员吴有谷也在那。
原来这洪水一冲,这专门负责筹粮运粮的粮道也受了很大的影响,这吴有谷也就到了巡抚杨致诚这来讨主意。
杨致诚一见姜传忠过来了,也就示意吴有谷先将他那事放上一放,问起了姜传忠有何要事。
在得知姜传忠是来要河道上的那五万两银子时,杨致诚则是露出了一脸难色。
他同姜传忠叹道:“我这也是没办法,整天的挪东墙补西墙,之前陕西总兵找了我,说朝廷拖着他的粮饷没给他,他总不能让他的部下饿着肚子在此处戍边,因此我也就做主从修堤款里匀了一部分给他,想着他那边的粮饷一下来在给你们河道补上,可谁知道这朝廷一拖拖大半年,不但没等到粮饷,反倒等来了这场大水!”
之前还带着怨气来的姜传忠一听,觉得杨致诚挪用了修堤款确实也是没办法的事,心中的怨气也就消了一半。
但他还是问道:“可是现在这堤已经决了,不可能不修,可这修堤款……”
不料那杨致诚却没让他把话说完,而是挥了挥手道:“姜大人,饭要一口口的吃,事要一件件的做。要修堤,至少也得等河水退了再说吧?而且眼下的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先安抚灾民么?”
言下之意就是你那个修堤的建议和工程款先缓缓,让我们这边先缓过气来再说。
姜传忠只得一脸无奈的回了道台衙门,然后正巧收到了姜传孝从京城写给他的信,问起他在陕西可还适应。
正一肚子苦水没处诉说的他,也就将道台衙门里缺钱,黄河缺了口子都没钱修的事都写在家书里给姜传孝寄了回去。
信一到姜传孝的手中,他便惊呆了。
黄河决堤这么大的事,他们这些在京里的人却是全然不知!
姜传孝就突然意识到,若不是陕西巡抚有意瞒下不报,那就是内阁之中有人将此事特意将此事给压下了。
而且姜传忠还在信中提及开春时户部只拨了十万两的修河款,可他明明记得他们那时候内阁讨论时,户部给陕西道的拨款是三十万两!
这里外里的二十万两修河款,去了哪?
姜传孝就不免陷入了沉思。
到了十月底的时候,陕西突然传来了灾民暴动的消息。
“灾民暴动?”金銮殿上,听闻这一消息的景宣帝萧睿昭当场就发了火,“陕西九月的时候就发生了黄河决堤,为什么没有人上报?硬要将这些灾民逼得暴动了,才想着要给朝廷上书请求镇压?”
“官逼明反,官逼明反!你们真的以为只是说说而已么?三十万两,连个河道都修不好!出了事后,竟然还想着欺上瞒下。”萧睿昭在大殿上大手一挥,“查!给朕狠狠的查!问题究竟出在了谁的身上!有一个抓一个,有一群抓一群,就算把陕西任上的官员都给抓尽了,也不手软!”
景宣帝的话掷地有声,听得金銮殿上的众臣子们心中皆是一惊,全都露出了惶恐之色。
第505章 天谴
看着大殿上的这些同僚,姜传孝却是垂了眼。
朝廷拨出了三十万两,层层盘剥,最后落到陕西河道的却只有十万两,而这十万两里又有一半挪作了他用。
如果真是追究了下来,恐怕这大殿之上有大半的人都脱不了干系。
也难怪大家都会如此诚惶诚恐。
“皇上要彻查此事?”虽然身在内宅,姜婉也是听闻了陕西官场上发生的这件大事,不免就有些担心刚去任上的父亲姜传忠。
“这你倒可以放心。”刚回府的萧睿暄在换了一身杭绸直裰后,坐到了炕上陪着姜婉说起话来,“岳父刚上任,就算之前有什么也与他没什么关系,如果真要算的话,大概就是会摊到一个河道决堤隐瞒不报的渎职罪名。”
“渎职?这还不严重?”姜婉记得前世的时候,江西粮道上一个官员渎职,可是被姜妧砍了头的。
“渎职一事,可大可小,而且他也不是陕西任上的第一责任人,特别是跟这次贪污修堤款,又没有安抚好灾民,导致灾民民变的事情比起来,他这根本不算什么。”说到这,萧睿暄突然一阵冷笑,“这次事情闹这么大,我不信下面没有折子上来,肯定是有人在上面压住了,到时候我们让岳父补一份折子上来,塞到那些被积压的折子里,到时候这渎职的罪名,可就压不到他的身上了。”
“还可以这样操作吗?”姜婉简直是闻所未闻。
“为什么不可以,反正一份折子也是压,十份折子也是压,既然有人收受了贿赂愿意给人做保护伞,何必不让这伞变得更大一些?”萧睿暄也就瞧着姜婉笑道,“好了,这事不用你管了,我自会找人同岳父联系,让他平安渡过这一难关的。”
姜婉听得萧睿暄这么一说,知道他不是个说大话的人,也就将此事丢开不再问。
到了十一月,景宣帝所派出的御史从陕西道上回来,上呈了一道折子阐述了这一个月来的调查发现。
所有人都以为会引来一场大风暴时,不料景宣帝却是留中不发。
就在人心惶惶了一个月后,又有御史给景宣帝上了折子,而这一次的矛头却直指六部官员,以及内阁首辅陈言箴。
这些年他收受贿赂,大敛钱财,为下面的人贪污各种工程款的人充当保护伞,以至于下面的官员才会如此的肆无忌惮。
景宣帝萧睿昭在接到这一份奏折之后,便将陈言箴连夜下了大狱,并且下令查抄陈言箴的家。
然而不查不知道,只不过才当了五年阁老的陈言箴家中竟然抄出了黄金五十万两、白银一百二十万两,京都的房田屋舍一共七十八间、文物珠宝不计其数!
看着那份抄家清单,萧睿昭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竟然贪了这么多!”姜婉私下里不免就与萧睿暄感叹道,“我记得上一世,他可是全身而退的。”
“因为这一世,景宣帝提前继位,惯于见风使舵的陈阁老估计是想再赌上一把!”萧睿暄也想起了上一世的事,也就笑道,“也正是因为如此,上一世入了内阁的闵冲现在还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猫着呢。”
“人啊,有时候就是不能太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