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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尽,渐以人相食了。此时兵士大溃,云梦声息不通,无可救援,处乎绝地,坐以待毙。襄阳太守崔国器等至此,方知德威不守凤林关,而守岘山之意。官吏军民,人人称庆。
一日,刘环请贾(羽辛)曰:“事急矣,末将拼死杀出,将军随后,得出重围,便有生路。”贾(羽辛)然之。刘环结束饱食,舍命当先,被德威一马拦住,刘环不敢抵敌,虚掩一枪,夺路便走。德威引弓就射,刘环带箭而逃。德威且不追赶,回马正遇贾(羽辛),亦溃围出走,交马只一合,被德威于马上擒之,败兵皆不堪战,口称愿降,德威许之。其余同刘环逃去者,不过千余人而已。枣阳、宜城传檄而复,德威大获全胜,凯旋城中。贾(羽辛)押赴刑场,数其罪斩之。将首级沿江晓谕,送赴行省。安抚使敖魁大喜襄阳得人,奏闻元主,力荐德威,将才可用,云梦可平。表至上都,被丞相桑哥匿不以闻,密遣心腹舍人至襄阳。若能以千金为寿,即领京湖节钺,更有锡命。德威大怒曰:“血战疆场,漫言宦囊羞涩,不足以厌老饕。即使黄金满屋,岂肯借钱神之力,邀铁券之赏,令摧坚陷阵者短气哉!”唾之不顾,舍人羞怒而退,回至上都。桑哥恚甚,立劾德威,拥兵自守,枣阳、宜城,连失二县,坐视不救。
洎拿获首逆,又不械送京师,自行正法。请旨逮问,以正欺君之罪。果然世祖闻桑哥之言,如声应响,即时准奏。旨下,并荐主敖魁,皆逮入京。中书完泽,极力谏阻。始停白麻免逮。
另下诏,切责安抚敖魁,不行纠察。扈德威姑念有功于后,降汉川县千户。德威一闻此命,愤惋泣下,连声曰:“安抚误我,安抚误我。”太守崔国器亦为之不平,书空作咄咄怪事。不日旨下,德威遂离襄阳,望汉川赴任。众官吏及所属部曲、麾下军士,皆依依不舍,殷殷饯别。德威平日恩威并用,人心悦服。
城中百姓,老扶幼携,哭送曰:“襄阳赖有将军,百姓安堵。
从此一去,小民等不聊生矣!”德威见此光景,亦掩面而泣,安慰百姓,谢别众官,直至鹿门山而别。匹马扬鞭,独行踽踽,至陰城庞公镇,日已昏暮,遂于驿中安歇。当晚星月皎洁,银河耿耿,玉露盈盈。驿中阒寂,一人寝不成寐,孤灯背壁,兀兀独坐,感叹不已。忽佩剑在壁上,铮然有声。德威骇异,忙除下按剑言曰:“扈某乃有功无罪之人,冤遭贬黜,剑匣告警,驿中决有坚细。”言未毕,梁上有长叹声,…下一人,短袖轻衫,头挽双髻,腰系革囊。德威知是刺客,一把擒住。刺客乃从容告曰:“将军休慌,某奉桑哥丞相之命而来,实不利于将军。某若有意行刺,则将军之首早入某革囊中矣。”德威惊异。
久之,刺客又曰:“某本枣阳人氏,幼年落魄江湖,曾遇青城道士,教某此术。身轻体健,往来如飞,白昼大都中,抉人首级,神鬼莫测。襄阳乃父母桑梓,将军威镇,贼除民安。某虽不肖,丧心不至于此。惟后继者至,将军亦难保矣!”言毕,纵上檐角,屋瓦无声,瞥忽而去。但闻四壁虫声,啾啾唧唧,灯烬初落,仍复挑起。德威不敢久居,收拾起行,出驿而去。
约行十余里,身体困倦,遥见山谷中,隐隐露出灯光,尚有人声。德威异之,近视,乃一张仙观也。内有人击剑而歌。歌曰:元戎无主枉谈兵,血溅征衣恨未平。
脱却孝侯三尺剑,何人踏浪斩长鲸。
歌毕,浩叹一回,把酒剔灯,又低声吟曰:北平飞将不封侯,更笑武安死杜邮。
底事皆寒降卒怨,沧江何处下金钩。
吟毕,德威叩门。内闻剥啄声,门随启,一赤帻丈夫,岸然而出。灯影之下,目光外射,见德威亦赳赳武夫,遂揖之。
德威系马而入,礼毕坐定,将襄阳事逐一告之。又言驿中,遇桑哥丞相遣人行刺,故暮夜仓皇至此。其人失口叹曰:“女无美恶,人宫见妒。士无贤否,立朝见嫉。某与足下,可谓同病相怜耳。某即昔日战贾(羽辛)之韩搏虎也。”德威惊谢,叩其行止。韩搏虎曰:“某至云梦,被逐,羞归汉阳。权且托足观中,行将登太行之巅。俯瞰京湖,待时之清,草泽中隐身去矣。公汉阳之行,不必往也。”德威曰:“某昔仕元,实非本意。为今之计,某往汉川固不可,即公往太行,亦非所宜也。”搏虎拱手曰:“计将安出?”德威曰:“某与足下,并非毛义捧檄,为得禄计。不过因廉访使再三恳迫耳。足下先祖父出将人相,为大宋名臣,功列钟鼎,名垂金石。即德威祖再兴,亦曾统制京湖,著百战勤劳,一心宋室。宋亡,我等不仕,稍犹可原,仕则已违祖训。况今者忠而得谤,信而见疑,尚何恋恋升斗之俸?今后某与足下,仍宋人耳。”韩搏虎曰:“某有叔父名靖夏者,怒某仕元,累有书来责斥。今遁迹闽中,与足下之意同,然则今将何往乎?”德威移座就近,徐言曰:“威昔镇长沙,闻广南罗浮有人起义,传檄遍达荆楚。安抚得知,不敢奏闻,非我等立身之地乎?”搏虎大喜,二人一席话,刺刺不休,忽闻长钟动野,村鸡喔喔,道士随起,鸣罢清磐。转身一见扈德威,知是襄阳都督,讶曰:“将军何来?”德威曰:“借宿仙观,将往汉川赴任。”道士叹曰:“将军汗马无功,何苦劳奔驰,要作大元名臣也?”德威佯怒曰:“方今大元一统,何得妄出狂言?”道士笑曰:“不瞒将军,小道在宋,曾为江陵统制张顺部下裨将。主将弟兄,俱勇冠三军,…习水战。
因破襄阳,元兵三万有余。主将张顺力战而死。死经五日,方尸浮水面,逆流而上,犹是身披甲胄,手持弓矢,身中四枪六箭,怒气勃勃如生,直抵桥梁,人皆惊以为神。副将张贵遣小道持蜡书回郢都求援,小道能伏水中,七昼夜不食。五日遂达郢都,援兵来时,大江水阻,与张贵失约为元兵所乘。张贵身无完肤,被擒不屈而死。弟兄尽节,故襄阳至今,立有双忠庙祀之。当时小道派往樊城张汉英麾下,不料元兵攻襄阳不拔,先围樊城,截断救援。张汉英又令小道泅水往临安请援,贾平章置若罔闻,樊城、襄阳相继陷没。小道犹在枢密府,日日候令,反被堂吏翁应龙将小道革斥除名。小道愤甚,潜伏西湖水中,候似道葛岭游湖,即刺杀之,以泄天下公愤。奈爪牙甚众,不能下手,寒恨出家。崖山一役,小道虽托迹清虚,尚怀不平也。况二将军以命世之英,反为仇敌效死疆场血战乎!”德威大惊,韩搏虎亦讶曰:“某来数月,道长全未露出。”急叩其姓名。道士隐而不言。固问之,惟示以别号,湘陰道士,以己湘陰人,不忘故土也。二人遂以实意告之,道士大喜曰:“愿将军早肃清宇内,扶持故国。世外人得托宇下,为故宋之逸民,不亦可乎?”搏虎曰:“当今灭儒弃道,又何恋此黄冠为也?
何不改换装束,仍整威风,我等亦得备顾问。”道士谢曰:“衰朽残年,无心人世。元能弃道,焉能弃我?二公成功所至,当来造访。”德威、搏虎遂与道士盘桓数日,辞别而去。
第二十四回 铁幢浦秦楠败兵
第二十四回铁幢浦秦楠败兵
却说秦锡帛既据寿春,僭称淮王,屡欲攻打太平府以窥金陵。伪参政万俟蛎曰:“太平乃建康重地,最难攻打。为今之计,不如先往广陵,将二公子赚回,再议征进不迟。”伪相贾智深选曰:“广陵之行,非参政不可。”万俟蛎慨然愿往,锡帛许之。随遣裨将数人,偕之而去。万俟蛎素衣小帽,一到广陵,见衣冠文物,往来都会,乃六朝花锦之场,心中暗喜。欲一游秦楼楚馆,碍着随从不便,遂命裨将从人等各分路打探,约定在城东骑鹤楼女齐。随从去后,万俟蛎乃鲜衣华服,散步妓馆。游至萤苑近处,遇一粉头,姓马名慕兰,风容色泽,技艺津妙,乃烟花队里领袖。万俟蛎昔在朔州,素喜渔色,加之慕兰十分趋奉,遂极力挥霍,流连院中。正是温柔乡,不让销魂窟,任你车马填门,笙歌彻夜,自谓慕兰是其专宠,他人不得分润。谁知江都县有一三衙妻舅魏公子名宏,已在院中,破费千金,不时来往。一日入院游宴,正遇万俟蛎,在露葵轩下,与慕兰联杯共饮。心头火起,自从人揪出,拳足交加,浑身皆伤。万俟蛎方欲开言,随有皂隶上前,将铁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