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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谋生手册-第9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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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汪孚林的吃货名声如今在都察院也颇为有名,自家的厨子更是成天绞尽脑汁翻花样,可汪孚林怎么都不觉得,在这种大早上,小北会专门派人送早点慰问。就算是如今这天气,没有特别保温措施下,要真从家里送什么东西过来,半路上早就都凉了,再说他顶多在这里再窝两夜而已。他用双手使劲搓了搓脸,打发走了满腔睡意,这才吩咐道:“拿进来放在桌子上。”

郑有贵慌忙进屋放下食盒和木桶,却没敢去开盖子,这也是他从别的吏员那早就学到的规矩——事实上他接了东西带进来时,就没敢瞅瞅里头都是什么,毕竟万一是汪家除了早点还送了其他东西来呢?等他殷勤地伺候了汪孚林洗漱之后,见其自顾自地去开了食盒的盖子,他正要悄然退走,却没想到汪孚林径直招呼道:“这一包核桃酥,你带回去给其他人分了。”

“多谢掌道老爷。”郑有贵知道有这话,便是汪孚林真的不计较昨晚之事,慌忙上前接了那一大包点心,这才轻手轻脚出了门去。

而等到人一走,汪孚林把食盒里头那些碟子和碗都一一拿出来,果然在最下头一层的碗下头发现压着一张纸。纸上是小北那娟秀的笔迹,乍一眼看去,仿佛是妻子在抱怨他连着两天都没回家,所以送了点心来慰问,可其中不经意地说到家中熟识的一位长辈一大早从京师打道回府,他就顿时如释重负。

何心隐可算是离开了!而既然有他这个知情者,张宏又不是那种草菅人命的太监,理应不至于做出杀人灭口的事情来!

即便这只是一封看似平平无奇的家书,但既然眼下时辰还早,大多数御史尚未到都察院,他便索性将信烧尽,又将灰烬细细碾碎,均匀撒在了屋子四周,彻底“毁尸灭迹”之后,随即才去洗手享用自己的这份早饭。虽说都是凉了也不要紧的干点,可毕竟是厨子根据他的口味精心做出来的,而木桶中凉透的豆花嫩滑爽口,即便不放糖,也没有用辣油提味,却也别有一番风味。而当一口气填饱了肚子之后,他的困意也总算削减了许多。

这时候,他便能够定下心来思量接下来如何应对。毕竟,高拱的专断和跋扈已经是过去式了,而且高拱担任首辅的时间不长,人们对比张居正这些年的独断专行,钳制言路,反而会同情高拱,甚至于怀念高拱。所以,如果张四维竟然因为高拱的文稿而被排挤出内阁,又或者是如同当年高拱似的被勒令致仕闲住,反而还会引来别人的同情,日后反而会被所谓的士林清流推出来东山再起。

尽管他也很希望张四维就此倒台,可一想到如此一来,张四维说不定还能刷出一个忍辱负重,含冤被逐的成就,而张居正和冯保这一对组合绝对要再次被人暗地里甚至可能在明面上喷上一万遍,他就不打算这么做。对付张四维这种人,不一棒子打死,决计后患无穷!

此外还有非常重要的一个问题,昨夜通过郑有贵来试探自己的人是谁?

可不论如何,接下来却都要靠自己了。

巳时过后,接见了下头的试御史,汇总了当日公务之后,他屏退众人,叫了郑有贵来,才打算追问昨晚的事,却只见外头都吏胡全探头探脑,立刻喝了一声。

“胡全,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

胡全顿时有些讪讪然,慌忙现身出来迈过门槛进屋,他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掌道老爷,是总宪大人吩咐小的来请您进去。”

汪孚林身为掌道御史,平日进出陈炌理事的正堂本就是家常便饭,此刻立时意识到胡全这态度有些不同寻常,立时追问道:“怎么,有什么事?”

胡全忍不住瞅了一眼外头,见郑有贵立刻知情识趣地快步退避出去,他仍然不敢担保是否有人窥视或偷听,便索性上前几步,这才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一大早,有宫里的公公亲自来见总宪大人。那位公公不是平素出来走动的那些答应长随,而是司礼监太监孙得胜孙公公。我耳朵尖,远远听到一句,说是昨晚张阁老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竟是被气病了。”

第八四零章 悲愤欲绝的张四维

尽管张居正不在,尽管吕调阳告病在家,尽管自己如今算是内阁之中资历最老排位最靠前的阁老,但张四维看着每日用驿站快马传递给张居正去过目的那些紧要奏疏,只觉得自己这个即将荣升次辅的三辅简直如同傀儡,比从前排名最后的滋味还要难受。直到这时候,他方才发现,之前觉得吕调阳挡了道,硬是将这位次辅给挤了下去,其实根本就是想差了。

只瞧吕调阳如今的光景就知道,这位是本来就想走,他那些画蛇添足的举动,反而是平白无故给自己添了个仇人!如今没有吕调阳,马自强和申时行又是新晋的阁老,很多压力就需要他独自来承受了。而且坐在首辅代理的位子上,却什么都不能做主,什么都要仰仗张居正来批示,那还不如从前!

而最最让他心情不好的,便是张家附近明目张胆的厂卫眼线,他甚至每日从家里来回内阁的路上,都能察觉到那些肆无忌惮的盯梢目光。尽管他早就知道冯保和张居正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可从前他在张居正面前事事顺从,奉承殷勤,那时候就算厂卫真有眼线监视,他也难以觉察,又哪里像眼下这般,就差赤裸裸地提醒我正在监视你?

对于本就细腻多思的他来说,理所当然地便想到了那次派去高拱处探望取文稿,回程时却遭遇劫匪的那拨人身上。

可自从那一次之后,他便吓得不敢再和高拱有任何联系。可现如今想来,如若那时候就真的是厂卫的眼线发现了他暗地里的小动作,何至于要等到现在方才发作?

既然想不通,而且也无法改变这种情况,张四维便竭力装作没事人似的,每日照常来往于家中和内阁之间。数日前的那场廷议,他人没去,但对于结果却并非不关心,他本以为是汪孚林借机对范世美报一箭之仇,可最终竟然演变成汪孚林对阵陈三谟,到最后汪孚林这个后起之秀竟然把左都御史陈炌给拉了过去,又成功获得了大部分高官的支持,将陈三谟强势打压了下去,这样的结局自然令他始料不及。

可意外过后,他便察觉到趁着此次六科廊受挫沉重,对他却不无有利。

这一日白天,他召见陈三谟时,言行举止便处处予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却也不忘处处都把张居正给拿出来,一再强调张居正素来对陈三谟这个吏科都给事中评价很高,信赖备至,直到最后,见火候差不多了,他才笑着说道:“至于之前廷议上和都察院的那点争端,不过小事而已,你也不用放在心上,须知汪孚林为人强势惯了,什么都要出头,有时候不免便不将前辈放在眼里。他却不知道,此事与其说是你建言,不如说是元辅本意。”

这最后一句话简直说到陈三谟心坎里去了。他那时候对张居正进言的时候,张居正分明还非常赞成,认为如此可以让科道更加警醒,而且空出来的十个试御史名额,还可以用来施恩笼络其他政绩不错的官员,可却被汪孚林喷得体无完肤。可是,心里熨帖归熨帖,他却知道张四维是张四维,不能把人当成是他追随的那位元辅,因此只是笑了笑表示接受对方的善意,可不敢随便接话茬。但紧跟着,张四维说的话便让他心中大动。

“元辅出门在外,某些事情未必知道,所以之前我将廷议时的记录全都汇集成册,让人一并给元辅送了过去。”

陈三谟听到这里,如果还不明白张四维那是在力挺自己,他就白在官场厮混了这么多年。他是嘉靖四十四年的三甲进士,排名恰是中不溜,不像汪孚林命那么好,能够占据三甲头名,但他那一届却是选庶吉士的,只可惜他的经史文章功底到底没那么扎实,所以没能留在翰林院,但他非常幸运地观政兵部,最终留为兵部主事,而后又在科道遴选中成为刑科给事中。

从正六品的主事到从七品的给事中,看似一下子掉了三级,但不知道有多少六部主事愿意和他换。

七年的给事中生涯里,他从刑科给事中升为吏科给事中,吏科右给事中,左给事中,还去过朝鲜颁登极诏,最终擢升为吏科都给事中,赫然六科廊之首。但是,他在进士及第后的第十三年,竟然还只是区区正七品。而他的那些同年们,如许国早已在翰林院官至正五品,在外任上的更是不少都已经成了从四品的知府,三四品的分巡道分守道,如涂渊更已经官至按察使。可即便如此,他这个吏科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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