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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谋生手册-第4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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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从栅栏中探出来叫嚣不断的画面,纵使有些监房中显然能够看到黑乎乎的影子,那些犯人也多半或坐或躺,一个个犹如活死人似的。当最终来到最里头的监房,随着身后的门一关,他就看到那唯一的一间监房中,一个人正靠墙坐在那里,仿佛在发呆。

这里乃是整个牢房中地势最低的地方,没有窗户,透不进半点阳光,只能靠墙上的昏暗油灯照亮,空气中弥漫着说不出的霉臭味。哪怕汪孚林在歙县的时候就不止一次造访过大牢,可如今重临故地,他却仍是很干脆地掩住口鼻。正面与人一打照面,他就认出了邵芳那招牌的大小眼。

“邵大侠,又见面了。”

刚被押进此处还不到半个时辰,老仇人就出现在面前,邵芳自也免不了错愕,可更多的却是颓丧。见吕光午也跟着汪孚林一起来的,他便自嘲地笑道:“你们是特意来看我这阶下囚惨状的?”

汪孚林没有答话,而是对那军官说:“张巡抚知道,我和邵芳有不小的私怨,再加上这次我从扬州来的事情要着落在他身上,这才因我之请,准我见邵芳一面。有些话我想单独对他说说,都不是些好听话,让人听见我实在是丢面子,您能否行个方便?”

那军官刚刚听汪孚林之前咬牙切齿地说起如何与邵芳结怨,再加上张佳胤都暗示了这一茬,他此刻听到这要求,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惊奇。宰相肚里能撑船那是宰相的事,他们这些当大兵的,讲的就是能报仇就报仇,谁乐意等个十年报仇不晚?所以,他心领神会地笑道:“那好,我就不打扰汪小官人了。”

等人爽快离去,刚刚从见到张佳胤之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吕光午方才开口说道:“邵芳,事到如今,你可知道后悔了?”

“后悔……呵呵,当然后悔。早知道我就不该离开京城,早知道我就应该力劝高拱先下手为强,早知道我在当初交接那些阉宦的时候,就应该鼓动他们想办法杀了冯保!没有在两宫和小皇帝面前舌粲莲花的冯保,张居正又能有什么作为?”

邵芳这充满怨毒的声音在牢房中回荡,汪孚林想到的只有四个字——冥顽不灵。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要怪就怪你当初放着好好的富家翁不做,丹阳邵大侠不做,非得去掺和朝廷政争那趟浑水!

果然,吕光午眉头大皱,随即淡淡地说道:“既如此,我也没什么好和你说的。孚林,我在门外替你守着。”

汪孚林见吕光午头也不回地离去,他收起那仅存的同情之心,直截了当地说道:“邵芳,我今天到这见你,是为了淮扬水灾的事。挑明了说,便是为了你家里的一万石存粮。你这一倒,邵家只余三岁孤儿,就算你还有女婿,也未必架得住墙倒众人推。那一万石粮食我出一个公道价钱买,吕公子当证人,你应该能信得过,到时候这笔钱就放在你女婿沈应奎那儿,想来以他仗义豪爽的性子,定然会善待妻弟。”

第四四三章 眼看他楼塌了

以己度人,倘若换成汪孚林有囹圄之灾,邵芳自忖一定会拍手称快,到牢中言语羞辱一番也不无可能。因此,对于汪孚林这样直陈来意,竟是一种谈交易的口吻,他确实非常意外。可他须臾就想清楚了,汪孚林要这一万石粮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某种政治上的考量,有了这一万石粮食,不论是给官府去做人情,还是让盐商们去刷名声,又或者自己养望,哪样不好?然而,他落到了这个份上,性命十有八九已经难保,怎么可能还说个不字?

然而,傲骨发作的他却偏偏冷笑道:“你真是好算计,可我若是说不呢?”

“你说不,我和吕公子就直接去丹阳邵家提,到时候向张巡抚借几个兵马随行,邵家谁敢不给?”汪孚林见邵芳登时闭嘴不做声了,他只不过是一时起意想看看这位政治投机的失败者是怎个情景,眼下也懒得多呆了,“你好自为之吧。”

见汪孚林转身便走,邵芳方才一骨碌爬起身来,踉跄来到了栅栏边。他双手死死抓住了那粗大的木栅栏,突然声音沙哑地说道:“一万石粮食我可以分文不要送给你,邵家的所有家财我也都可以送给你,我只求你一件事,保住我邵家最后那点血脉!”

汪孚林刚来到门边准备出去,听到背后传来的这话,他顿时气乐了。反正门外有吕光午在,他更不用担心这府衙正正经经的牢房里有什么铜管地听之类的招牌间谍设备,索性走了回来,面对面看着邵芳说:“散尽家财为孤儿,你这魄力是不小,要是你从前知道为这三岁稚子着想,那就不会有今天了!我和你有怨无恩,所以不想占你任何便宜,这要不是张巡抚明说其他商人豪族必定会趁机哄抬粮价,你家里就是再有钱关我屁事?”

心里既然不痛快,汪孚林干脆想到什么说什么,见邵芳登时目露凶光,他立刻反瞪了回去:“看来你没听过一句话。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被人这样教训,对邵芳来说,这简直是比劈头盖脸痛骂羞辱更加难以忍受。眼见得汪孚林撂下这话后就拂袖而去,他抓住木栅栏的双手骨节一时竟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许久,他才松开手踉跄后退几步,就这样一屁股坐在一堆烂稻草上。

汪孚林之前最初那番话应该是真心的,他不该多疑敏感,最后更不该试图用计谋拖其下水……只希望他们取了那一万石粮食之后,能够保住邵仪。哪怕他们不愿出手,却能给沈应奎一个机会也好!

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邵芳不禁提高声音叫道:“来人,来人!”

当得知汪孚林和吕光午去说服邵芳却果然无功而返,张佳胤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即便没有邵芳的手书,邵家几处产业全都给看守住了,暂时并未查封,可回头张居正就算得知,也就是一句事急从权的话而已,毕竟扬州救灾要紧。他刚要安慰一下前来告辞的汪孚林,却不想后脚就有军卒在门前回报,道是邵芳愿意写下交易文书。听到这里,他顿时看着汪孚林说:“看来邵芳倒知道别无选择,有这样东西在,你去丹阳便方便了许多。”

“多谢张巡抚一再照拂,事不宜迟,学生先告辞了。”

一直到离开府衙,在小雨中出了镇江府城,汪孚林才觉得心头那股憋闷疏解了许多。这时候,吕光午便策马上前道:“何师当年学业有成,却只考了个秀才之后,便再也不肯科举,我亦是如此,便是因为看穿了这污浊龌龊的官场。倾轧、构陷、利用、打压、欺诈……无所不用其极,官大一级压死人,但凡是上司,便能理所当然地辖制下属,只看学问不看人品,开国之初的俭朴变成了现在的豪奢无度,见上官长揖不跪更是被视之为没规矩……”

吕光午一气之下吐槽一长串,最后方才冷笑道:“口口声声祖制?笑话,洪武时多少祖制现如今早就不用了,永乐之后又多了一条一条多少祖制?既然前头那些天子能改,现在又怎就不能了?官吏只知道一味因循守旧,若非官场污浊到全是浑水,又怎有邵芳活动的余地?想当初他是高拱座上宾的时候对其奉承备至,现在高拱一下台就立刻翻脸不认人,抓了邵芳还可说是有理,却要连其家产一块算计,倒真是明察秋毫!”

汪孚林知道吕光午并不是不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及株连的道理,只不过是火冒三丈发泄一下而已,所以他当然不会劝解什么。只是等吕光午最终沉默之后,他方才说道:“听邵芳之前的口气,他似乎认为他那三岁的儿子也会遭池鱼之殃。”

“祸不及家人。”吕光午重若千钧地吐出这五个字,继而深深吸了一口气,却是什么话都不想再说了。

如果说镇江府治丹徒县只是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那么丹阳县城内便完完全全是一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冷肃。一路到了这边,天上只是飘着零星的雨点,汪孚林此前穿了一路的蓑衣斗笠都脱了下来,可路上却很少有什么行人,看到他们这一前一后两个骑马的更是全都躲远了。想到入城查问的时候,发现他们俩乃是镇江府衙中开出来的路引,城门守卒无不恭恭敬敬,从这点态度中,汪孚林就足以嗅出某种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等他们来到了曾经留宿过数日的邵府门外,就只见这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已经被人看守得严严实实,等闲人确实不可能从里头出来。即便并没有像对邵芳所说那样借一些兵马随行,但汪孚林拿着张佳胤的手令,又依样画葫芦报上名号之后,却很快就被放进了邵家。

从大门一进去,就只见空空荡荡的前院散落着各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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