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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好程乃轩,千万别让那家伙乱来。若是再闯祸,程老爷一怒之下,她们作为母妻,未必拦得住程老爷的家法!
正因为如此,带着兴高采烈的墨香回家之后,汪孚林就立刻把程乃轩提溜在了身边,又约了戚良等人下乡造访西溪南。如今已经到了七月末,暑热减退,山中渐有初秋之气,戚良已经把整整三千两交托了出去,也想和汪小秀才进一步接触接触,也就同意了。
这些将兵都有马匹代步,比汪孚林和程乃轩更加方便。一路上,汪孚林试探提了提能否向他们学骑马的事,程乃轩立刻也插了一脚,戚良自是满口答应。有了这样一个良好的开头,汪孚林使出了十八般解数,又是试探又是忽悠,等到了西溪南村,他和戚良彼此的称呼已经从最初的小官人和戚百户,变成了汪小弟和戚老哥,其余老卒还有些拘束,但也不像最初那样生疏了。
因为汪道昆临行前,对丰干社的才子们,以及西溪南村的那些好友故旧全都交待过,自己离开徽州府之后,松明山汪氏对外的事务便都由汪孚林打理,再加上汪孚林之前曾经替本村那些受骗上当的富民追回了财物,所以这次他故地重临,还带着戚良等人,一到西溪南村,立刻被人这里邀来那里请,吴氏果园主人的侄儿吴守准甚至去请示了自家伯父,慷慨大方请众人留宿果园。
虽说戚良先头早就派人打听过汪小秀才的丰功伟绩,可此刻面对这样的礼遇,他对汪孚林的评价不由得再次提升了一个等级。
整整一下午,汪孚林的老相识,卖糖葫芦的松伯连糖葫芦都不做了,亲自给众人当了向导,吴有荣的邻居,驼背吴七爷也主动请缨,给众人讲解西溪南吴氏从休宁迁居此地的始末,让汪孚林真真切切上了一堂历史课。而同行的戚良等人甭管有兴趣没兴趣,都只能听着,可这种被人簇拥在当中,列为上宾的这种待遇,他们从前却少有领略,一个个昂首挺胸,都觉得脸上有光。
这天傍晚,当来到丰乐河边上时,汪孚林想到自己当初一连三天早晨看到汪道贯游野泳的事,现如今这位闲人不在,他就乐得把这事情当成笑话说出来。这位在丰乐河两岸名声颇大的汪二老爷素来有放浪形骸之名,此刻听到他还有如此喜好,四周围的吴氏诸生顿时笑了起来,吴守准更是拊掌说道:“回头见了二老爷,一定要让他好好游一回,让我等替他助威!”
戚良小时候长在海边,没少下水,水性很好,抗倭的时候还一度追倭寇下海,听说那位在福建时颇有才名的汪二老爷竟也有这等雅兴,他只觉得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一时间看着河水直出神。一旁的汪孚林看在眼里,心里就有了计较。
吴氏果园完全是按照江南水乡园林的标准设计的,对于从前鲜少踏足这种地方的戚良来说,住在这货真价实的园林屋宅中,却是很新鲜的体验。尽管这里的环境比汪孚林家祖宅更好,但他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好容易睡着,天光刚亮他就醒了,索性披衣起床出了院子。走到果园中引了丰乐河活水入园的那条小溪边,他想到那条清澈的丰乐河,顿时生出了一丝冲动。须知自从到了北边蓟镇之后,他就很少下河了,毕竟身为戚继光亲兵,不能让人诟病。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戚老哥睡不着?要不要咱们赶个大早去丰乐河也游一趟?”
戚良登时回过神来,转头看到是汪孚林,身后还跟着个满脸机灵的小厮,他不禁笑了:“汪小弟会游泳?”
“可千万别让人听见。”汪孚林瞅了瞅四周,讪笑一声道,“让人知道我昨天才嘲笑了我家那叔父,现在自己也要去下河,肯定要笑话我!”
汪孚林带着叶青龙走在戚良前头带路,在犹如迷宫一样的吴氏果园中,他只不过昨天逛过一会,却能记清路途,这会儿找到边门,推醒了看门的门房,三人就溜了出去。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丰乐河边,只见这晨曦之中的河面一片宁静,并没有什么人。
汪孚林吩咐了叶青龙在河边望风,随即就笑眯眯地对戚良问道:“戚老哥水性怎么样?”
“我是海边长大的,你说水性怎么样?”戚良虽说瞎了一只眼睛,可此时此刻却透出一股迎风破浪的自信来,“怎么,汪小弟你不信?”
“不是,是我这游泳都是瞒着人偷偷学的,这已经很久没下过水了,回头万一出了岔子,恐怕得靠老哥哥你救人了。”
汪孚林带着个叶青龙,纯粹是为了到时候有问题呼救用的,这会儿听戚良吹嘘水性,他立刻就把安全问题托付了过去。趁着对方瞪眼睛不可思议的时候,他已经脱下衣裳活动开了身体下水。这是他莫名其妙来到这年头后第一次下水,从前是身体没恢复,功名危机在眼前,后来是没个强悍的救生员,现如今后头有个自诩为海边长大的,他总算是不用愁,先在岸边浅水区扑腾了两下找感觉,恢复了手脚协调能力,他方才渐渐往前游了过去。
不消一会儿,他就感觉到身后有水声,想也知道是谁追了上来。这么久没下过水,从前学过的那些自由泳也好,仰泳也好,动作他早就做不标准了,可当戚良超过他时,看到对方虽说快速,却绝对称不上好看的动作时,他那一丁点小郁闷都丢到了爪哇国,连忙奋力追上。等到跟着人横穿丰乐河到了对岸属于自家松明山的地界,眼看岸边就快到了,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却生出了一种自打到这时代后就再没有感受过的爽快。
怪不得以汪道贯的身份,大清早竟然会在河里游野泳,无拘无束,肆无忌惮的感觉真好!
戚良盯着满脸惬意状的汪小秀才,突然往后头松明山村看了一眼,这才似笑非笑地说道:“汪小弟,那边有贵村妇人来洗衣裳了。”
汪孚林一仰头,看见村口有几个妇人结伴而来,他瞅了一眼身上的裤衩,暗想幸好没有裸泳,否则就要给人看光屁股了。然而,那帮妇人往他这边看来,须臾就是一声大叫:“快来人哪,汪小官人落水了!”
“……”
直到这时,汪孚林才醒悟到戚良那意味深长的一睹是什么意思。在村里人眼中,他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泡在丰乐河里只有落水一种可能!
见戚良一个猛子扎进水,须臾就往对岸西溪南村的方向回游,他更是给气坏了。
这都什么人啊,把他丢在一群七大姑八大姨眼皮子底下,太没义气了!
第一五零章 挂戚家军的牛头
原本是打算和戚良套近乎拉关系,顺便捎带一个强力救生员,可最终的结果却是,汪小官人被人当成溺水,由三四个小伙子下河“打捞”了上来,就差没倒拎着他强迫吐水了。即便如此,松明山村上上下下仍是给惊动得鸡飞狗跳,当汪七火烧火燎赶了过来,看到被人一件件衣服里三层外三层裹好的小官人用无辜的眼神看着自己时,他忍不住心下狐疑了起来,拨开其他人就上了前去,又大声让别人先别说话。
“小官人,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谁说我落水了,我刚刚才从对面西溪南村游过来!”刚刚四周围嘈杂如同菜市场,汪孚林根本没有机会开口,此时此刻,他总算义正词严抛出了这句话,见围观的村里人面面相觑,不少人还有些不相信,他便恼火地一指对岸说,“没见我的衣服还留在对岸!”
这下子,人人齐刷刷转头看对岸,见那边厢依稀有个男人正在穿衣服,起头叫嚷的女人想起最初看见汪孚林身边似乎还有个人,这下子便有些将信将疑了。有心急的人赶紧上桥往对面赶,等到他急匆匆回来,手上还抱着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后头还跟着一个小厮,正是叶青龙。
叶青龙讷讷证实了汪孚林说法,其他人方才终于信了。可一想到几个月前才刚被恶棍打得卧床不起的汪小秀才竟然敢下河,这七嘴八舌的劝解提醒却少不了,唠唠叨叨的,把汪孚林说得都快抓狂了。
好容易挣扎出来,看着四周围这些三姑六婆,汪孚林哪敢就在这儿光着身子换衣裳,少不得回自己家,结果半道上还碰到了匆匆赶来的族长汪道涵,这又是领受了好一通教训,等最终他收拾停当回到吴氏果园时,这大清早的小笑话已经传遍了西溪南村,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面带笑意,即便没有直接嘲讽,可这也已经够倒霉了!至于叶青龙,本是留在对岸西溪南那边望风的,他连迁怒于这小伙计都没办法,只能自己生闷气。
而等他回到果园,再见戚良的时候,这位眇了一目,平常格外老实的家伙,却是对他憨笑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