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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谋生手册-第10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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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于张鲸,冯保却说已经上奏慈圣李太后和朱翊钧,打算把人发到昭陵司香——此昭陵不是彼昭陵,乃是穆宗隆庆帝陵寝——张诚则去南京担任守备太监。

毫无疑问,冯保之前说会对张鲸所谓宽容处置,完全是骗人的。

但张宏在意的是,冯保提到,张鲸勾结徐爵,可既然用了徐爵多年,从微末之中把人提拔上来,又是官职又是产业,赏赐无算,如今徐爵竟然背主,冯保虽不想手软,却也不希望如当初游七似的闹那般大,所以找他拿个主意。

张宏当然头疼冯保的这么一招,可从游七和徐爵,他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刚刚那个谈吐不俗,与他颇为投契的乐新炉身上。只不过,和只是家奴的游七,一介逃军的徐爵相比,那乐新炉号称山人,在京师各家公卿那边都当过门客,其中便有成国公朱家,身份就不尽相同了。如果没有游七和徐爵的事,他倒是不吝于收拢此人于门下,而后用来参谋参谋,可既然前车之鉴就这么清清楚楚地摆在了眼前,他就得好好思量思量了。

而张宏的决断做出得非常快。就在这一日傍晚,在自己的小院中悠然看书的乐新炉便得到了张宏的一份荐书。那荐书上洋洋洒洒皆是溢美之词,赫然用的是张宏这个司礼监秉笔被翰林院名士们熏陶出来,足可媲美不少名士文采的笔法,但却难以掩盖一个事实。

说是将他举荐给武清伯李伟,但实则却是将他礼送出门!

武清伯李伟那个泥水匠,站在哪里都如同一介老农,他这名士跑到那不是对着猪羊谈玄?

当汪孚林得到张宏让都吏刘万锋捎来的铜丸密信,知道此事的最终结果时,已经是这天入夜的事情了。

已经好几天宿在都察院没回去的他深深舒了一口气,暗想可算是过了群魔乱舞的这一关。虽说信上从头到尾都没提到,究竟张四维那边该怎么善后,可他一想到冯保连张鲸都不是立刻赶尽杀绝(估计是风头过了再杀),对高拱都网开一面(不过故意炫耀大度),张诚赶去了南京,徐爵暂且以病了的借口软禁(两三个月后肯定会报个病故),心里大体就有了数。等回头冯保在对待张四维时,哪怕留下人在内阁,那也会相当有技巧地加以防范。

当摆脱了当年旧事的阴影之后,恢复了理智,又当了多年的司礼监掌印,冯保这个人阴起人来,比他汪孚林的段位肯定要高多了!

想到眼下平安无事过了这一关,何心隐又只是受请于徐阶,理应不至于受到追查,自己又和张宏搭上了线,汪孚林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生出了几分困意。虽说这件事从头到尾就和他本人谈不上什么大关系,可连日来始终关注着却也挺累人。就在他打算提早弄点热水烫了脚准备上床就寝时,外间却传来了轻轻的敲窗声。面对这光景,思量这是都察院,决不至于有不轨者潜入商人,所以他不大理解为啥有人敲窗而不是敲门,当下便懒洋洋问了一声。

“窗外何人?”

他本以为是哪一道的值夜官员,又或者是什么小吏。可下一刻,开着一条缝的支摘窗缝中,却是一个纸团丢了进来。

第八五一章 再做一场

如果换成了别人,在愣了一愣之后,十有八九会去捡地上的纸团看个究竟,但对于汪孚林来说,他几乎想都不想,站起身一个箭步便往门外窜去,甚至连打门帘的功夫都顾不上,直接干脆利落地撞开了门帘。当他看到一条黑影往外窜去时,他立时喝道:“给我站住,否则我就要叫人了!”

那条黑影闻言稍稍一犹疑,回头一瞧,脚下就慢了两步,可当他看清楚汪孚林大喝的同时却已经疾步奔了过来,他登时亡魂大冒,拼了命往外冲去。紧随其后的汪孚林正考虑要不要大叫一声抓刺客,又有些顾虑这声音惊动了整个都察院的后果,可那人却已经眼看就到了广东道和福建道合起来办公的这院子门口,他就立刻下了决心。

可就当那黑影堪堪一步跨出院门的时候,却只听哎哟一声,下一刻,那黑影便直接跌回了门内,门外也传来了扑通倒地声。

发现竟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和人撞在了一块,汪孚林心中大叫一声侥幸,脚下却越发飞快赶了上去。等到了那使劲挣扎却没爬起来的家伙身后,他直接揪着衣领把人拽起来时,他就着朦胧月色,隐约发现对方好似有些眼熟。而一手扶着月亮门,一手捂着鼻子,从外头跌跌撞撞进来的郑有贵,则是在看清对方头脸之后,失声叫道:“高前辈,怎么是你?”

这一声高前辈,汪孚林立刻想了起来。他一下子松开了手,等那人踉跄几步站稳了,他方才背着手冷冷问道:“高晓仁,你刚刚往我直房里丢了什么?”

隶属于广东道的另一个白衣书办高晓仁面色惨白,尤其是当看到福建道的直房那边帘子微动,仿佛有人在张头探脑,他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爷,掌道老爷,能不能进屋说?”

汪孚林只怕有人用这种投匿名信的方式耍什么阴招,可既然已经把投书者揪了出来,认出了对方真面目,他也不想在这种场合让人看热闹,当即点了点头。进入直房前,他就对不明所以的郑有贵吩咐道:“你守在外头,别让闲杂人等进来,也别让人出了咱们这院子,拦不住就尽管叫我,我来做这个恶人!”

见郑有贵连声应喏,汪孚林打起帘子进屋。他没有理会爬起身来紧随在身后的高晓仁,而是上前先把那支摘窗边那个醒目的纸团给捡了起来,却只捏在手中把玩,没有展开看详情。直到在主位上坐下,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问道:“说吧,到底怎么一回事?”

高晓仁不由自主长跪在地,低垂着眼睛不敢抬头:“掌道老爷看过就知道了。”

“还和我卖关子,呵!”汪孚林没好气地挑了挑眉,等到将纸团一点一点展开,看清楚其中内容之后,他却有一种骂娘的冲动。

因为这匿名不成反被他抓了个正着的纸团上,寥寥几行字的大意是,湖广道掌道御史秦一鸣正在联合都察院中好几位掌道御史,弹劾他汪孚林因私怨陷害当朝三辅张四维!

他看了好几遍,这才忍不住弹了弹这张揉得满是褶皱的纸条说道:“这算什么?你是我广东道所用的书办,我记得也曾经让郑有贵给你们带过话,等到你们年纪到了离役的时候,虽说没有顶首银这种外快,可我也会给你们找个好活计。你有什么话不能当面对我说,要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花样?而且,就算秦一鸣和我有什么新仇旧恨,他是想靠着这种毫无根据的弹劾死得更快?”

他早已不是当初刚刚三甲第一名传胪及第的那个新进士了,他靠游历蓟辽立功,回乡消弭了旷日持久的徽州丝绢案,积攒了名声,在广东巡按一年颇有建树,回朝之后出任掌道御史,也是实打实一路杀出了一条血路,可以说在他手中那把常人看不见的刀下,也不知道斩落了多少科道言官,就凭秦一鸣的段位,竟敢胆大包天地纠集人手和他斗?张居正不在又怎么样,小皇帝刚刚亲政还离不开张居正,而且冯保还稳稳当当坐在司礼监掌印的位子上!

高晓仁被汪孚林质问得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原本垂落身侧的双手不知不觉放低了下来,最后竟然得靠这双手支撑地面,这才能够稳住自己的身子。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去敲那窗子,却自认为丢了纸团后撒腿就跑,一定不会被抓住,结果居然会这么好死不死直接被进院门的郑有贵给撞了个跟斗,彻底丧失了逃跑的良机。足足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他才带着哭腔说道:“掌道老爷,是小的糊涂,小的被人吓破了胆子……”

“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给我好好说话!你应该知道,我广东道的人,我可以责备责罚,却还轮不到别人!你要是说清楚也就罢了,要是不说清楚,我明日就把你直接交给总宪大人!”

高晓仁被汪孚林这低喝吓得更加股栗,额头竟是干脆贴到了地面上:“小的不比郑有贵,白衣书办当了几十年,调到广东道来也只是这三年的事。湖广道掌道御史秦老爷查出了小的从前在湖广道那边有些纰漏,又抓住了小的嫡亲弟弟在外头欠人印子钱的把柄,这才让小的给老爷送匿名信,想要老爷先下手为强对付他……”

“想挤兑我先下手为强?”汪孚林狐疑地摩挲着下巴,突然冷笑了一声,“就凭他每次先发难都被我打得溃不成军,我先下手为强,他还有活路?”

尽管汪孚林是在笑,可高晓仁想到这位掌道老爷的光辉战绩,只觉得杀气腾腾,脑门干脆在结实的地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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