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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为白斯文的男子,见没人搭理他,就自顾坐到一张桌前,拿起笔纸,低头忙和。几个名义上的报人全都不明就理,问那两个同来者“这个……怎么个意思?”
“你们知道那新安天会吧?就是他写的本子,很得了一笔奖金。结果自己吃喝票赌用掉了,就想着讹诈官府。去调查淮河疏浚工程死亡人数,被定了个间谍罪,弄到号子里关了一年多。可是现在用的着,按大帅的话说,他一支笔,可抵一个团。现在是用他的时候了,反正要是不好好干的话……”几个人露出了熟悉的笑容,比起编排报纸,这些出身前金粘杆处等机构的人,显然还是收拾人更在行一些。
名为白斯文的男子,并没有受外界干扰,而是低头奋笔疾书,此时此刻的他,身上竟是有着一种莫名的威风,让几个山东情治人员不敢小觑。等了约莫四十分钟,白斯文猛的一拍桌子,倒把另外几人吓了一跳。
“一篇急就章,实在算不上好,但是对付这些东洋废物,勉强也算够用。几位请上眼。”
见他神气活现的模样,一瞬间,让几个情治人员不敢直视,心里不由产生一丝动摇:是不是这真是个未被发掘的人才,对他态度是不是太生硬了一些?万一人家以后得了重用,自己这几个小把戏,能禁的住人家一句话么?
就在一个情治人员忍不住伸手掏烟,准备跟白斯文套点近乎,为将来拉个善缘的当口。不想白斯文的神色已经从方才的神采飞扬,又变回了常见的猥琐样子,带着讨好的笑容看着几个人
“几位爷,咱这中午管饭么?十格格可答应我了,只要好好干,每月开二百大洋的饷,中午四菜一汤,保证两个荤菜,连找女人,都是公费报销……”
掏烟的手又塞了回去,那人没好气的在白斯文肩上一推“给我老实的,不许乱说乱动啊,敢乱跑一枪崩了你!我先看看你写的怎么样,如果敢胡写乱写,我就地打折你的腿……”
等到那人把文章看了几次以后,与其他几人使个眼色,将文章传阅一通,最后几人彼此对视,同时点头“这家伙的名字没起错,真是白斯文!”
这篇急就章,名为:论山东经济。实际是从山东的难民数量,福利开支,每月进帐,以及为安置难民所要增加的开支等处,进行详细计算,从数据的角度,论证了借洋债的正当性。
即不借洋债,拿什么给大家发工资,拿什么保证老百姓过现在的日子,谁要是反对借洋债的,得先想想买不到便宜粮食,买不到便宜盐该怎么办?
同时,又根据山东的收入情况得出结论,区区一百六十兆马克的洋债,不过一百兆大洋左右,有什么了不起的?用不了二十年就能还清。先把矿路借给洋人用二十年,将来再予以收回,类似土地招佃,洋人不过是我们的佃户,我们是地主!都当地主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再者我山东物产丰富,以目前的开采能力判断,所有的大矿,二十年根本采不空,到时候该是我们,还是我们的。
这些细帐上罗列的数据,来自山东财政厅,当然数字不可能准确,很多地方是搀了水的。但是白斯文的能力在于颠倒黑白,扭曲是非,明明是极为不堪之事,到他笔下稍加润色,就成了正确无比,高瞻远瞩。一篇雄文写下来,赵冠帅忍辱负重,为山东大众谋取福利,借洋债实际是利国利民利山东的善举。谁反对借债,谁就是民贼,是山东父老乡亲的罪人。
文章最后阶段,白斯文还以世代居住在山东的老山东人身份表态,洋债借的太少,胆子不够大。应该再接再厉,多借洋债,只要保证山东眼前的福利不受影响,未来的偿还问题不必担心,到时候,一切都会变好的。
看完文章之后的毓卿一脸的无奈,侧头看着赵冠侯问道:“我们放了个什么玩意出来啊?要说山东好笔杆子是很有一些的,可是我怎么觉得,都比不上这位白斯文。”
“因为他们还要脸,所以比不过这位。他这还是刚开始,以后还会有更猛烈的弹药出来。打笔战,我想我们输不了。毕竟宣传的渠道掌握在我们手里,山东虽然大幅度普及教育,但是文盲还是比认识字的人多。所以渠道的意义,实际比文字更大。再者,我们掌握着乡村。扶桑人专门在城里用功,广大乡村的人口基数,可是比城里大多了。到时候他们就知道,民心民意,是掌握在谁一边。有一点美中不足,就是白斯文这家伙居然算是我的知己,很多地方跟我想的接近,这让我太痛心了,我怎么就跟他成知音了。”
毓卿在他胸口轻轻一捶“因为我的额驸和白斯文一样,都是够缺德的坏东西。要不然,又怎么能够镇住场子,又怎么能把我拐到手,给你生儿养女?报纸上的文战,这才算个开头,将来,怕是还会有人下场,该怎么对待他们?要按我的性子,一刀一个,干净利落。可是……我知道不能这么办。”
赵冠侯在她圆润的吞瓣上轻轻拍了一下“不乖!都什么年头了,还想使这套手段,过时了。这些报人分两类,一类是收了钱的,另一类,是真的看不过眼。分别对待吧,为了山东骂我的,早晚会明白。至于收了钱的,就由的他们骂,反正声音他大不过我就是。倒是京城那里,现在走不开啊,二姐也回来了,要不然我拜托老雷?”
一提到赛金花,毓卿就想起了那个小大姐。随着年龄变大,她对于年轻的女孩,先天就有一种仇视情绪。但是这种想法只能埋在心里,表面上,依旧会做出大度的态度。
“咱自己的事,就别麻烦别人了,反正他们跑不了,等到这边的事完了,那边一个都跑不了。我这边倒是有点别的消息,一些虫子到了济南,还有些老鼠过了北直隶。怎么个章程,额驸示下……”
在十格格自己看来,女人到了三十岁,就是人老珠黄,可是在赵冠侯看来,却正是女人最有魅力的时刻。这一声媚语,反倒是让他的火头上来,一边再次准备冲锋,一边道:
“跟他们玩玩吧,总要和这洋大人交几次手,才知道自己还有哪些不足。济南这边,让安娜试试手,多派几个人保护她,至于外边的地方,有骑兵师,和地方武装。让他们放开了杀人,到了刀子见血的时候,都别含糊。”
毓卿道:“军队里那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放心吧,我的好格格,会有人负责清理的。扶桑在部队里的力量,没有多少,形不成什么危害。我其实更关心京里,大总统到底会是个什么态度呢?重办我肯定是不会,普鲁士人的影响力还在。可如果是安排个人进山东,又得凤芝或是美瑶她们扮一回恶人。”
“他敢?袁四要是敢这么办,我第一个不容他,想当初在阿玛面前,他算个什么东西?现在还敢办起我的男人来了?这块地方的事,他管不着!”毓卿恨恨的说了一句,最后有放下身段,主动讨好着赵冠侯
“额驸,旗人那里……”
“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信的着你。不管你怎么处置,我都支持。他们对我有一口气,我可以理解,只要不出格,怎么都好说。至于出了格的……我相信,你也不会答应。”
毓卿心中有数,面子是人给的,脸是自己丢的。自己虽然得宠,但也不是无限制。何况现在外面漂亮的小丫头越来越多,自己如果不能表现的好一点,将来的日子也很难过。这次,不杀几个人,怕是也交代不下去,只希望他们自己不要出来寻死,否则,就别怪自己不讲祖宗情份了。
第六百一十四章 暗战
庆王的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即使是素来纨绔的承振,最近也很少往外面跑,他知道,自己和父亲相处的时间不多了,能多待一会还是多待一会。庆王不愿意住在医院里,也没住在青岛的别墅,而是搬回了济南的别院。
这别院比邻慈喜太后住济南时的行宫,也是一等一的豪奢宅邸。留声机里,放着谭叫天的定军山,听着庆王一阵阵的咳嗽,看着他干瘪的皮肤上,明显可见的老人斑,与当初意气风发的老父几成两人。承振的鼻子,总觉得有些酸。
“阿玛,您要是爱听谭贝勒,儿子回头把他请到府里给您唱……”
庆王摆摆手“用不着了。阿玛这一辈子,前半生吃苦,后半生享福。什么席面没吃过?什么戏没听过?现在,不折腾了。听几耳朵留声机,就算知足。京里头,袁四没动静,我不给他写信,不是不愿意写,而是知道没用。到了他这个地步,我这个恩师已经压不住他,写信只会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