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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个态度,其他人也就不说什么,所有人的注意力,就全集中到了饭上。看着摆在自己眼前的面条,李四一声冷笑“冠侯,津门规矩,长接短送。你来这立威风,吃面条我也不说什么。可是送人,总该有点饺子吧?你这拿面条送我,就是不让我再回来了。你的意思我懂,四叔也不是那不明白事的人,这爿基业我交了,就是交了,保证不能再往回要。可是你要是自己守不住基业,被别人夺了江山,可别赖四叔在里头使坏。”
这一桌,只有赵冠侯与李四刘雄,新任的军师还没指派出来,其他人就没资格在这桌吃饭。可是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附近几桌的人都听的见,见李四对于伙食不满,有的人就放下碗,朝这边看着,寻思着会不会待会就打起来。
赵冠侯大口吃着面,似乎没听出李四话里的怨气“四叔,别停啊,吃面条,多吃点。你的情形我知道,以前做寨主的时候,手里宽裕,这面条,你未必放在眼里。可是现在咱锅伙这情形,四叔是个好汉,自然是不好再拿钱供自己吃喝,手里也没什么积蓄。就凭每月一份的死数钱粮,你家的人就是吃窝头,也管不了饱,想吃顿面条可就难了。四叔你也放心,到了逢年过节的时候,要是想吃面,我还管的起你。”
他又朝其他人说道:“众位老少爷们,四叔交帐的时候对天发过誓,不拿锅伙里一个子。所以大家今后,要关照着点四叔家里,看看他们是不是吃不上喝不上。总算是做过咱们寨主的人,不能让他老挨了饿,若是有个吃不上喝不上的时候,千万记得来告诉我一声,我一定送粮食过去,不能让人饿着。”
众混混都是人精,当然听的出来,这说的其实是反话,是要自己去监督李四家,是否偷拿了锅伙的钱。若是他敢大吃大喝,或是露了什么其他破绽,锅伙里对他是不会轻饶的。
李四被个后生小辈一呛,半天没说出话来,这面吃的也没味道,将碗一推,说了一声饱了,起身向外就走。做混混了然无牵挂,大寨里也没什么东西,说一声走,可以离席而去,全部家当,都带在身上。
刘雄也推了碗,两人来到门首,回头看过去,却见赵冠侯带了几个混混来送,并没有什么恭敬之意,与其说是送行,不如说是驱逐出境。
等到出了胡同,李四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什么东西!本来以为,可以搭上个有钱人,也就不用怕他了,没想到堂堂公理报主编,居然也买他的账,这上哪说理去。要不是怕他这个,我吃多了把寨主的位子让给他,一年好不好,也是百八的进项,连累你老弟,也跟着我受苦了。”
刘雄摇头一笑“四哥,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弟兄不分彼此,何必把话说远了。他乐意当寨主,就让他当,现在这个位置,可不是什么好事。就孟少爷摊上那事,就算是当初那帮老混混活着,也是不好办,他能办的了?我是不信的,若是他办不了,早晚我们还是能回去。若是他办的了,栽在这样的人手里,咱也不丢人。别想那些了,走,咱们泡澡去,等到洗完澡再去点个泡,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吧。”
送走了前任头领,锅伙里的混混,就都围在赵冠侯身边,或是拉关系,或是套近乎,一个比一个热情,一个比一个够交情。实际的意思,都是惦记着军师的位置。
赵冠侯并没急着任命人,而是回屋拿了纸笔过来,弄了一些简单账目,让这些混混计算。
军师除了负责为寨主出谋划策,最重要的就是掌管钱粮,混混里文盲较为普遍,会算账的也是极少,这题目一出,就难倒了大多数人。倒是一名不怎么显眼的年轻人举举手。
他生的瘦弱,在混混这个群体里,并不怎么起眼,人也比较老实,说完话之后还缩了缩脖子,似乎怕是引起谁的不满。这种人在锅伙里注定是受气的,还不等人说什么,就有人开始吹着口哨,拿他起哄。
赵冠侯将这人叫过来,仔细看了两眼,这年轻人连忙说道:“我叫侯兴,在当铺里学过徒,可惜后来当铺倒了,我也就没了饭,只好学人开逛。”
有人大声嚷嚷着“他不行啊,这不是咱们小鞋坊的人,是过来混吃混喝的,让他吃点面条就完了,又怎么能做咱们的军师?”
赵冠侯并没理会,反倒是把笔递过去“侯兴是吧?那好,你来算一算这几道题,若是算的对,这个军师的位置,我会优先考虑你。”他又朝其他人扫视了一圈,这帮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起哄闹事,全得算是专长,即使李四在日,也是压不住他们的。
可是今天被赵冠侯一扫,都觉得他的目光冷厉,竟是出奇的吓人,一众泼皮们仿佛都挨了衙门的杀威棒,低下头去,不敢再做声。
“列位老少爷们,咱们锅伙的规矩,向来是寨主说什么是什么,怎么,我连任命个军师都不行了。要是哪位觉得我这个寨主不够格,趁着现在说出来。”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腿“谁要是能像我一样,把自己腿砸折了,我立刻交印,你们有谁想接这个位子么?”
第三十一章 十万金洋(上)
侯兴并不是小鞋坊的骨干,甚至不能算做小鞋坊势力的混混,只是个边缘角色。他生的瘦弱,也没有什么硬骨头,出来当混混,只是因为找不到吃饭的门路,加上家里长辈有人做过混混,带挈着他入了行。在这种地下世界中其实很是不得意,赵冠侯这么维护他,着实让他有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激之情。牙齿紧咬着下唇,手拨拉着算盘,在一众混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时,就已经给出了正确答案。
“你这帐算的不慢,字写的也不错,按说再找个差事应该不难,怎么想起来,入我们这一行了?”赵冠侯见侯兴的毛笔字写的工整,比起自己的毛笔字水平,要强出不少。题目虽然简单,但是这么在混混这种文盲群体里,能这么快解出答案的,就得算是个难得人才。
侯兴尴尬的一笑“赵把头,实不相瞒,当学徒实在太受气了。签契约时就有话,学徒期间,打死勿论。给师父倒马桶打洗脚水都是家常便饭,稍有什么错处,打起人来绝不手软。我这一手字,就是被打出来的。而且遇到不好的师父,还不肯教东西,全靠自己偷学,我这点算账的能耐,就是看着那些先生算账时,在旁边偷着看会的。我听家里人说,当混混就能不受气……”
赵冠侯打量他几眼,知道以他的身体,即使做了混混,也多半是受气比起当学徒更多。偏生上街开逛之后,也绝了做正经营生的路,就算想当回学徒,也已经不可能。
他点点头,将帐本一举“老少爷们上眼,谁要是也能把字写的这么好,把题目算的这么准,这个军师,可以来争一争。若是做不到,这个军师,就由侯兴兄弟来当,谁要是不服,就说出来,连我这个寨主,也可以一起换了。”
见他不惜用自己寨主的宝座与侯兴的军师绑定,下面的混混就没人敢说话。先不说夺寨主的位置有没有可能,单说眼下锅伙的局面,谁做这个寨主,谁就要负责接下去锅伙的运行,得为大家搞到足够运转下去的资金,获取孟家的支持。这些事他们要是能做到,李四就不会在这个位置上待那么久了。
侯兴本来只是听说这里今天有面条吃,过来混口饭,却当上了掌管财政大权的二号人物。他先是一脸茫然,呆了片刻,忽然猛的朝赵冠侯跪了下去,脑袋用力的磕在地上
“寨主,从今天开始,我侯兴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若有违反,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赵冠侯委任这么一个军师,自是有自己的考虑,他的重心不在锅伙里,即使做了这个寨主,平日里主要的时间,还是会陪着苏寒芝。如果委任自己锅伙的人做军师,很可能出现二号人物把自己架空,让自己这个寨主有名无实的现象。
只有侯兴这种压不住场子的外来者,才是理想的军师人选。他除了自己以外,再没有别人可以依托,即使想要篡位也做不到。
再者,等到锅伙经济条件好转后,他还是会从帐里把公款提走,为苏寒芝的事周旋。做这种事,账房必须是自己人,侯兴对自己感恩戴德,用他也正为合适。
侯兴却不知道赵冠侯的打算,只知道他顶着压力,把自己这个外人任命为军师,大有士为知己者死之感,情绪十分激动。等到一众混混认可这个事实,给寨主和军师见过礼之后,他拉着赵冠侯来到一边,小声道:
“寨主,我有件事,本来是不想说的。可是你对我恩重如山,这件事我就必须告诉你,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