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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姨娘这会儿都在隔壁院子的西厢房里等消息,虽说心中各有各的打算,但面上少不得是一幅极其关切的模样,有的还悄悄地拿帕子擦眼睛。良久,角落里方才传来了一个低低的声音:“咱们几个一直在这儿等着也不是办法,要不再去那边问问?”
“有什么好问的,没看见人家钟姨娘那幅嫌弃咱们的模样,再去还是没脸!”
这话一出,其余人的脸上也露出了赞同的表情,但附和的却是一个没有。适才心直口快说的那一位见无人响应,顿时露出了讪讪的表情,只得借着喝茶把那份惊惧压了下去。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王夫人治家多年,看似不哼不哈,但真遇上了事情却毫不手软,当初陈姨娘悄无声息说死就死了,甚至连个死因都不分明。良久,方才有第二个人嘀咕了一声。
“咱们当然是盼望夫人平平安安,钟姨娘说起来也不过是在担心罢了。她能有今天全都是夫人地提拔,离开了夫人她算什么?没娘家又没兄弟帮衬,难道还指望能扶正?只是夫人一把年纪了,老爷又不在,若是有什么万一……”
话还没说完,一个丫头就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还不等站稳就嚷嚷道:“诸位姨娘,将军府老太太和几位太太奶奶来了,这会儿怕是已经到了二门。钟姨娘守在上房外头脱不开身,还请各位赶紧去迎一迎!”
见那丫头撂下这话就一溜烟跑了,几位姨娘面面相觑的同时,心里不无恼火。然而,虽说将军府的人并不是这英国公府的主子,但谁都知道那位老太太是老爷夫人也要敬一头的,于是尽管不满,众人也只得抿了抿鬓发披上了避雪的斗篷大氅,出了院子沿夹道赶去二门。冒着风雪好容易到了地头,她们就看到一行人正在管家荣善的引导下往这边走来,居中坐在肩舆上地正是顾氏,连忙各自上前行礼。
由于天气的缘故,顾氏一连好些天都是呆在自家的上房东暖阁,几乎不曾挪过窝,但今天一大早得到英国公府急报,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天冷下雪,急急忙忙就坐轿子赶了过来。此时面对这群莺莺燕燕的请安问好,她实在无心理会,只是连声催促那四个上来接手的婆子赶紧抬起肩舆进去。
跟在后头地冯氏和东方氏从东角门进来走了这一路,虽说都穿着避雪斗篷,手上还捂着手炉,但也已经感到身上冻僵了,更是不会对这几个姨娘有什么好声气。赵芬原本就不乐意跑这一趟,此时只顾带着丫头扬头往里头走,只有李芸稍稍慢了半步,答了众人的礼。
虽说只是这么区区一声。但这几位平日就低一头地姨娘也感到凉透地心里有了些暖意。连忙簇拥着这位将军府地大奶奶。七嘴八舌地道起了内中地境况。李对王夫人这位堂伯母并没有什么太深地感情。只想到对方一把年纪却仍是为了绵延子嗣而挣命。心中就有一种莫名地触动。竟是忍不住想到了之前刚刚生下一个儿子地香。
就算婆婆之前再不高兴。但那毕竟是张家第四代地头一个男丁——即使是庶出——老太太那时候满心欢喜。当即就发话上下人等对香改了称呼。随后又赏了尺头。虽说早就预备好了金银锁片。但她还额外令人去铸一尊小金佛让重孙子贴身带。又催着张攸给孩子起名。面对这些情形。尽管李原本就希望香一举得男。但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一群人前呼后拥地来到北院上房。惜玉忙带着几个丫头迎了上来。亲自将顾氏搀下了肩舆。不等顾氏开口问话。她便低声说道:“刚刚稳婆使人捎话出来。说是夫人如今年纪大了。身体不如那些年轻妇人健壮。再加上先头刚刚产下一胎。还未调养好就又有了喜。比常人凶险更大。这回早了一个月。若是运气好兴许母子都能保住。夫人从昨晚上开始便腹痛不止。早上已经破了羊水。只是这会儿还是没生出来。似乎没力气了……”
这后头地话惜玉再也不敢说。而顾氏更是悚然而惊。英国公张辅离京之前特意登门让她多多照应。后来王夫人又传出了有孕三月地喜讯。她更一直让人时时探望。安胎期间。她也没少打发人往庙里头送供品烧香点长明灯。一直太太平平。谁能想到王夫人临到生产地时候竟然还是这般不顺!沉吟片刻。她当即便一意要进产房去。冯氏和东方氏苦苦相劝也没用。
“这女子临盆没个家人在身边难免凄苦。英国公不在。她娘家人也都在任上。我不进去照应谁去照应?什么血光。我一个老婆子还怕这些?你们都在外头等着。有什么事情我自然会让白芳出来吩咐你们!”
撂下这话。顾氏便吩咐白芳扶着自己进房。一入屋子关上房门。她就闻到了房中那股艾草清香和淡淡地血腥味。脱去身上沾有雪粒地妆花绒大氅。又在铜盆中净了手。换上干净鞋子。她方才来到里间地床前。这会儿几个稳婆忙得满头大汗。而王夫人已经喊嗓子嘶哑。连挣扎地力气也没了。面上丝毫没有一丝血色。
顾氏自己生过一个儿子,也曾经帮着几个姐妹》生产过,深知此时若一个不好便难以挽救,急忙吩咐手足无措地碧落去预备老参片给王夫人含着,旋即方才上去握住了她的手。
“宛娘,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既然你先头不顾艰险要生下这个孩子,事到临头怎么就这么放弃了?你想想,他为了这个孩子盼了多少年,你又等了多少年!不要听什么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只有你们母子全都平安,他回来之后才会高兴!难道你预备不要这个孩子,还是预备他生出来就没了娘?”
王夫人此时只觉得耳朵嗡嗡
尽管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但顾氏这不管不顾的嚷嚷她楚了。想到入门地时候张辅就已经有两房妾侍,她一个刚满十四岁的大小姐一下子成了当家主妇,历经好些艰难;想到当初张辅随父出征的时候,她苦心维持着偌大一个家;想到公公战死沙场之后,张辅毅然决然戴孝上阵,那时候他对她说了什么?
“你还年轻,我若是死了败了,你就改嫁吧!”
那时候她是如何回答的?
一瞬间,她只觉得脑海中轰然炸响了一团惊雷,陡然之间又有了力气。双手紧紧攥着那浸满了汗水地布条,她一下子迸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地呐喊。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那时候自己拽住缰绳时的坚定表情,仿佛看到了张辅在马背上留给她地笑容。
哇——
“宛娘,是男孩,是个男孩!”
恍恍惚惚的,王夫人听到耳边传来了一个又惊又喜地嚷嚷,隐隐约约还听到了微弱的哭声。此时此刻,疲倦疼痛和难以名状地困顿全都席卷了上来,她甚至来不及看一看自己的孩子,就头一歪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手中抱着孩子的顾氏见此情形不禁大惊,连忙吩咐稳婆上去查看。其中一个娴熟地试了试鼻息和心跳,连忙回头说道:“老太太不用担心,夫人只是一时脱力昏过去了,幸好不曾大出血,待会儿喝一些参汤,待醒过来之后好好调养,一定能缓过来。倒是这孩子出来得晚,还请赶紧抱到东边耳房先让大夫去瞧瞧,夫人这儿自然有我们照应。”
情知怀里这孩子是英国公张辅唯一的子嗣,顾氏只得强自按捺下对王夫人的关切,又仔细裹好了襁褓,这才从里间出来,经堂屋来到了东边耳房。尽管旧例是妇人生产只请稳婆不请大夫,但英国公府用了重金延请,那位回春堂中的名医也只好勉为其难应了。刚刚听到婴啼,他就松了一口气,见有人打起帘子进来更是忙站起了身。
“大夫,还请看看这孩子骨骼身体如何!”
耳房中也烧着暖炕,倒不虞着凉。那位中年大夫伸手接过孩子,仔细查看了一番之后就渐渐皱起了眉头。等重新用襁褓将孩子裹好,看见顾氏那眼睛死死盯着他,他不禁轻轻咳嗽了一声:“因为是未足月而生,再加上夫人生这一胎年纪大了,羊水破了之后在娘胎里又多呆了一些时候,这孩子先天自然是有些不足。恕我直言,这孩子体质孱弱,以后一定要好好调养,即便如此……只怕这寿数比起寻常孩子……”
想到王夫人年过四旬仍然勉力要生下这一胎,如今这大夫偏又如此断言,顾氏只觉得心中陡然而生一股愤懑,但她立刻就冷静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白芳,她便沉声吩咐道:“今儿个的这话不许出去混说!”
情知这孩子地重要,她思量片刻便抱着孩子对那大夫说:“既然大夫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