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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宫中但凡认字的都读过他那一篇奇文,我怎会不知道?”王贵妃此时不禁微微一笑,又解说道,“英国公夫人坐褥结束之后进过一趟宫,结果被几个嫔妃问了一通,我才知道那个少年郎居然因为皇上一句话尚未婚配,大伙儿都讶异呢!说来我刚刚去暖殿的时候,还看到皇上在看他和人家联名上地那份折子。脸上时而阴时而晴的有些碜人。好在皇上最后撂下了奏折,搁在了御案左角。那一向是摆那些要留着再看地折子。足可见他小小年纪倒是有些真才实学。”
朱瞻基也知道朱棣的这个习惯,此时倒更好奇奏折中写了些什么。毕竟,张越先前送礼时向他提了盐务之事。之后就出了这样一连串大事,若是他自己一点动静也没有那才奇怪。和王贵妃又说了几句话,他少不得保证自己在朱棣面前绝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才亲自送了她出去,回过头来立刻从袖子里拿出那份誊录的奏折。
孟贤地那份奏折朱瞻基看过,也不知道经过哪位妙笔生花的手。写的是花团锦簇,仿佛字字句句都是为国为民。那一万斤盐就能拯救山东万民于水火之中似的;而孙亮甘那份奏折则是从头到尾都流露着一种激愤。言下之意就是寿光王十恶不赦汉王居心叵测,朝廷该当体恤民心民力。大有挑唆皇帝大义灭亲的意思。
偏张越这儿也提到了相同的事,却只是一笔带过。而是在那儿剖析开中盐法好坏利弊,那条条写得极其清楚详尽。又提出了改良之法。这本来就已经够了,恰是一篇天大地好文章,可偏偏末了又提到山东先修会通河,又供北京修宫城的木石,百姓苦于徭役云云,看得他都是脸色大变。
“这小子……过犹不及他难道不懂么!”
朱瞻基在那儿直跺脚地时候,看到张越奏折誊本地杜桢也在那儿直叹气。
他游历天下十年,呆的时间最长地乃是河南,但其次就是山东,所以布政司一众官员都欺他是初来乍到,他也只是一笑置之。虽说他上任之后仿佛事事唯左布政使张海马首是瞻,但先是汉王遇刺,然后是山东大雪,紧跟着又是一场盐务大案,张海差点撂了挑子,都是他撑着。这会儿老宋礼正在带人清查山东上下的案子,张越却忽然上了一份这样地折子!
时机很对,意见很好,措辞用句都没错,不枉他教了那么多年,但后头何必画蛇添足多加那一条?这会通河乃是为了沟通漕运修的,这北京城乃是为了迁都建地,这不是存心自己给自己找错处么?就当他再一次摇头的时候,后头却响起了一个声音。
“老爷,你这摇头叹气的是什么道理?元节还小,就算上了个条陈不好,你也不用这般挑骨头吧?”裘氏却是听鸣镝捎话说杜桢不高兴,于是方才急急忙忙赶了来。见杜桢回头,她又嗔道,“说起来,就算你和我一样瞧着元节不错,却也不必巴巴地将绾儿送了过去。你对我说什么以防不测,可我看他只是升官,哪里有半点危险!”
自己妻子的脾性杜桢自然是心知肚明,此时不禁哑然失笑。然而,待听到裘氏谈到张越只是升官并不曾遇险,他顿时心有所悟,刚刚想不通的关节豁然而通。这下诏求直言自然是有嘉奖,张越这个条陈结合了当初他的看法,又加入了一些新奇有趣的东西,指不定又要因此擢升。可张越这不久前刚刚升了一级,如今要是再升就太骇人了。
“我让绾儿呆在那里自有道理。”杜桢随手放下了手中的誊本,若有所思地说,“看不见的危险方才最危险,虽说如今隆冬已经过了,但春雷既然炸响,这事情只不过是起了个头而已。你明天挑两个精干的小厮,替我送些东西到青州给元节和绾儿,唔,就是人家之前送来的那两个银色朱红穗子的带钩,你命人送去就是。”
PS:向大家道个歉,这个月从月初到现在就忙个没完,吉他高尔夫轮番上阵,下周还有无数汇丰高尔夫的球员简历要翻,所以只能一天两章。大概因为上个月月末的时候思路就没有整理好,最近的情节显得有些乱,都说抽丝剥茧,我是丝抽了茧没剥,但最最重要的是,牵扯出来的线头太多人物太多,于是就显得愈发杂乱,而且最近的状态也不太好。如今的目标是尽量收线,把茧子剥出来……不多说了,一句话,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二百一十四章 微服
去年腊月到正月头里的雪灾,青州府累计拨下去米面五千石,这五千石粮食一多半赈济的都是城里的百姓。盖因四乡道路冻结,城里的粮店中粮食耗尽,民众便没了吃食,倒是乡间百姓仓中多有存粮,还能勉强度日。青州府东南边的诸城出动了三百名壮劳力出来开道运粮,这才将救命的粮食运了进去。
然而如今到了开春时节,却轮到农人们苦恼。眼看着去岁秋天种下的小麦长势喜人,可这一冬里头冻死了牲畜不少,到耕田的时候不免就犯了难。
淄河店村东头的杨家原本日子殷实,家里有两条耕牛,结果那牛棚半夜里被雪压塌,两头牛都冻死了,如今当家的父子俩只能一起亲自下田里犁地。可那冻了一冬的地哪里是那么好犁的,前头赤着脚的儿子杨狗儿冻得脸色发青,那腿上都是横一条竖一条的血口子,后头的老杨头瞧着心疼,却又没法子。
一个时辰忙活下来,父子俩都好似浑身散了架子,老杨头一边抹汗一边叹气:“原还想等过了年给你说个媳妇,谁知道用了好些年的牛棚竟然会……唉,好容易攒了两头耕牛,如今说没就没了!”
“爹,你没听佛母经会上说的那些话么?这天底下太肮脏了,去年的雪灾这是老天爷降祸呢!要是掀翻了这个世道,建一个干干净净的佛国。天下就太平了……”
话没说完,老杨头就气急败坏地在儿子头上拍了一巴掌:“都说了让你别去听那些蛊惑人心地玩意。你偏不听,迟早招来大祸事!什么干干净净,这坐了江山的人都是那个做派。换了谁都是心狠手辣,你爹我还不知道么?我只有你这么一根独苗,你老老实实做人,本本分分种地,积攒了钱讨一房媳妇,这就是你地命了!”
杨狗儿年轻气盛。可又不敢公然和老爹顶罪,只能在那儿不服气地念叨说:“什么命。凭什么命有贵贱。凭什么那些人就能穿绫罗戴金银……”
“少说两句,有车过来了。小心官府抓了你去下大牢!”
杨家的十亩地靠近村子里通向外头的大道,所以路上光景看得清清楚楚。老杨头瞥见远远来了一辆马车。立刻警告了儿子一句。等到那马车渐渐近了,他仔细端详了片刻。见那车上新漆过地油板又黑又亮,拉车的健马洗刷得干干净净,不禁琢磨这是谁家有钱的亲戚。
他正思量间,那辆车竟是在他面前停了下来。紧跟着,车帘一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从车中一跃而下,对他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老杨头见对方身穿一件宝蓝色直裰,便知道多半是个秀才,慌忙上了大道还礼不迭,又赔笑问道:“小相公是问路的,还是到村里寻亲的?”
马车上跳下来地人正是张越,他本待说自己是随便看看,话到嘴边又改了口:“老伯,我是来寻亲的,不过这头一回来不认识路,所以就停下来问一问。你这是在犁地?虽说是瑞雪兆丰年,但去年冬天大雪成灾,对地里庄稼可有什么损伤?”
老杨头见张越说话和气。心里顿时感慨不已。村里也有几个读书人。这秀才都没考上就成天仰着一张脸。仿佛明天就是状元郎似地。看看人家这位秀才多有教养?张越问其他地他答不上来。但这种田他却是一把好手。当即笑了起来。
“小相公你这是问对人了。瑞雪兆丰年自然是一点都没错。只要不是开春下雪。这雪越大。地里头种地东西长得越好。这小麦更是不怕冻。说起来要是南边冬天大雪那就遭殃了。毕竟南方冬天也能种地。一场大雪下来岂不是什么都没了?咱们这儿一冬下雪。如今麦子长得好。村里不结实地房子倒了几间。牲畜冻死了不少。其他地倒也没什么。”
“爹。那两头牛可是你十年种地辛辛苦苦积攒下来地!没了那两头牛。本来五六天能干完地活至少得忙半个月天。你还说没什么?”
见一个裤子挽到膝盖地小伙子从田里一个翻身上了大道。又听那称呼。张越便知道这多半是老汉地儿子。果然。那老汉立刻回头吹胡子瞪眼骂了两句。又解释道:“小相公别和他这粗人见识。这是我儿子杨狗儿。你叫我一声老杨头就好。这淄河店村里上下人我都认识。敢问小相公要找谁?”
张越今日下来原本是看看春耕情况。顺便瞧瞧这下了一冬雪地冬小麦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