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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反应令卯叶更加焦灼愤怒:“我到底跟你有什么怨恨,让你非得这样对我?”
“这只能怪你自己。”横过利剑,霓见唇边闪过一丝冰冷的微笑。这曾经清莹若水的美少年,此刻依然拥有着透明纯粹的气质,只不过那种透明纯粹,就如同水晶剑刃、冰之刀锋。
究竟是什么让霓见发生了这样的改变?
“怪我?”卯叶难以置信的摇着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一定要置我于死地,还连累无辜的青骊!”
“真不可思议……原来你到现在还是什么都不知道!”霓见的眼中竟然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色,“真搞不懂那个‘青骊’到底在干什么?这么大好的机会她明明可以抓住,却偏偏白白地错失了,真是个不可救药的傻瓜!”
“你住口!就算青骊是夔龙魂主,可是她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你为什么要杀她,你这个凶……”
卯叶的话还没能完全讲出,就已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掐灭——只见霓见毫无征兆地猛然起身,劈手挥出,一把揪紧她的领口,而右手的虹光利剑则高高扬起,间不容发地劈刺而来……
“不要!”卯叶反射性地想高喊,却被扼住咽喉发不出声音,她只能拼命扯住对方的左手,不顾一切地挣扎,眼看着剑刃的寒光飞速地逼近,无法躲闪、不可违逆……
——不能被他刺中,必须活下来。因为在梦的世界里,只要自己生存,青骊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这一瞬间,苍碧的光流突然自卯叶的周身澎湃地奔腾而出,汹汹然朝霓见直冲过去。只一刹那,龙胆花色的海潮便席卷而来,整个空间便被这青天一般、深海一般的湛蓝彻底淹没了……
然而加诸喉间的窒息感却并没有消散。
此时此刻,卯叶清晰地听见有人在耳边低语,带着一点点绝望的凶暴,一点点自毁的疯狂,但每一个字却说得那么干脆利落——
“你不是我的孩子,当初没有把你生下来就好了!”
两三岁的自己拉住母亲的手,慢慢穿过吹着疾风的长巷。忽然母亲停了下来,低下头看着幼小的自己,她的面影掩映在额发间,就像一轮遥远而朦胧的残月。而那长长的漆黑发丝垂落到自己面颊上,微微有些发痒,又微微有些凉意……
为什么如此执拗而古怪地凝视着自己呢?明明看得那么专注,眼神的焦点却又微妙的游移着,难道……母亲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还想问母亲要说什么,可冷不防她一把就扼住自己那细弱的脖颈,苍白的唇间,逸出诅咒般的低语:
——你不是我的孩子,当初没有把你生下来就好了。
与残酷的语言同样残酷的,是不断灌注力量的冰冷指尖……
难怪会看到父亲混合着惊愕、痛苦和焦急的表情,难怪他会毅然决然与母亲仳离……
原来如此,这一切都是因为生身母亲,要亲手杀死自己。
这就是真相。
卯叶还来不及体会回忆起一切的冲击,氤氲着霓虹的剑刃已猛然穿透青蓝屏障,从铺天盖地的光之瀑布中穿出,一下子刺入她胸口……
没有鲜血飞溅出来,甚至连疼痛都没有感觉到,卯叶只觉得整个人瞬间化为一团松散麻木的流沙,而胸口的剑伤就像沙漏的孔洞,那里正传来一股不明来由的吸力,将一切都收纳进去。
——自己身内的、身外的全部,统统化为齑粉,持续向这个伤口不断地坍塌……
声音奔涌不歇,画面纷至沓来。卯叶的感官突然变成了失控的接收器,数量庞大的往事争先恐后地一拥而入——上课、放学、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涯,争吵、抱怨、毫无意义的负面情绪。大家变着方法说着相同的话、做着相同的事情,却以为这就已经是世界的全部……
就在快要被狂暴而杂乱无章的信息之流裹挟而去的那一瞬间,卯叶突然看见了霓见。
好像一把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她连忙循着这唯一有意义的线索顺流而下:
卯叶来到了某个清寒的黄昏。
暗淡的夕照里,一身整齐校服打扮的霓见疾步越过长廊列柱的阴影,毫不犹豫地径直奔向北院门口。那时北院前方还没有建起铁栅栏,门扇上的独兽铺首、草绳“苇索”都历历在目。
卯叶没来由的肯定——这应该是三个月前,霓见还没出事时的过往。
只见霓见在北院大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平复因奔跑而紊乱的呼吸。随即站直身体,静静凝视向缠在铺首上的“苇索”,那眼神澄澈而宁静,却暗涌着不息的波澜。
缓缓地、缓缓地,霓见抬起手,平伸向北院门上那代表封禁的“苇索”。就在触碰到的那一刹那,暗紫色的火花陡然爆出,霎时在他手背上击打出一片燎泡。
霓见却毫不慌乱,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从容地低头行了个礼:“我无意冒犯你,龙子椒图。只是我有很重要的任务必须完成,想在动手前,把整个青轴书院里该放出去的东西全都放出去,免得到时候一发不可控制,伤及无辜!”
“这是我的地盘,你休想打它的主意!”椒图的语气顿时阴沉暴烈起来。
霓见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冷笑着眯起眼睛,环抱双臂眺望着北院大门上的兽头铺首,那神态仿佛在说:“只怕这就由不得你了!”
就在这时,一阵明快娇憨的嘈杂突然横截进对峙的两人之间。纷纭轻盈的脚步声随即搅乱了长廊上的寂静,身为旁观者的卯叶看见禾泉、梨以、齐缣和蓠蓠正结伴而来,鱼贯抵达北院门口。
然而一个奇怪的现象却很快令她迷惑起来——少女们叽叽喳喳一刻不停的说话,可霓见明明就站在她们面前,这四个人却茫然徘徊着,不但没有一个上前和他打招呼,还纷纷都在抱怨着“为什么霓见还不来?”
怪异的状况并不仅止于此。只见霓见瞥了一眼禾泉等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随即朝着北院门扉一挥手。
若隐若现的绮罗霞光一闪而逝,“苇索”所化的四条赤绳顿时散开,蓦地凌空飞舞起来,缠绕向四位一无所知的少女,随即隐没入她们的身体中。
刹那间,被海生杀死的四位生徒的模糊轮廓,竟与少女们的身影重叠!
这就是不可触碰的“苇索”封印的真面目?难怪青骊会说这“苇索”的力量来源很古怪,那是因为这根本就是触犯了忌讳的、污秽而负面的封印之力!
然而眼前的情势不容卯叶细想,只见暗淡的微光猛地划过禾泉四人的眼眸,她们的目光霎时变得空洞麻木,就像被什么操纵着似的,纷纷转身,沿原路缓步返回,而那些生徒们模糊的虚像则曳在她们身后,如影随形地紧随着迤逦远去。
就在禾泉等人顺着走廊来到学校门楼的那一刻,就像魔咒被突然解开般,她们身躯轻颤,眼神蓦地一亮。
紧接着,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四位少女继续抱怨着“等了很久霓见都没有来”,“这回是齐缣赌输了呢”,“算啦,还是我请客吧”这些话,像一群小鸟似的叽叽喳喳地飞出校门踏上归途。
可是在她们身后,四位生徒的幻影却被遗留下来,微微一阵扭曲拉伸后,人形轮廓霎时恢复为四根赤绳,再度弹跃而起,悬挂在门楣上拦住了学校大门。
此时此刻,原本空无一物的校门外,赫然显现出霓见的身影。他侧转面孔朝着身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就在他眼神转向之处,竟凭空出现了界限的守护者——龙子椒图!
少年椒图瞪着霓见,咬牙切齿地说道:“算你狠!可给我记住,如果‘她’找不到我,那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让你为自己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卯叶知道椒图所谓的“她”是谁,那正是他一直等待的人,与他订下约定的慈幼坊主!
然而霓见却嗤笑起来,言辞间尽是一副胜利者的态度:“怎么‘她’还会来找你吗?那就让我送你‘回家乡’安心地等吧,死心眼的界限守护者!”
这样说着,清澈安静的少年轻轻扬手,一层薄薄的虹光瞬间从对方脚下亮起,随即缓缓上升——椒图虽然一直都在愤怒地咒骂抗议着,却还是身不由己,像是被慢慢吞噬掉似的,自下往上一点点地消失无踪……
果然是他——原来那个设下圈套算计椒图的人,就是霓见!
难怪那一天卯叶会在学校门口看到这位彷徨不已的龙之子。那时他刚刚历尽千辛万苦从海之故乡回到这里,所以身上才浸透着潮汐的气息。又因为那四条赤绳是青轴山长专门用来困住他的咒具,所以才无法穿越,徘徊着进不了校门!
而禾泉四人之所以会成为椒图最后的狩猎对象、捕捉卯叶计划的棋子,就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