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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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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夏,不要这样说!”尼古拉非常平静地说。

母亲走到莎夏面前,俯着身子,小心地摸抚着她的头发。

莎夏抓住了母亲的手,抬起涨红了的脸,困惑地望了望她。

母亲微笑了一下,不知该对莎夏说些什么才好,只是悲伤地叹了口气。

索菲亚在莎夏旁边坐下来,抱住她的肩膀,面带微笑望着莎夏的眼睛说:

“你这个人真怪!……”

“对,我这个人好像太傻了……”

“您怎能想……”索菲亚接下去想说自己的意思。

可这时,尼古拉忽然用一种认真的像事务式的口吻打断了她的话。

“关于营救的计划,如果可能,当然是没有人反对的。第一呢,我们应该知道,狱中的同志们究竟是不是愿意……”

莎夏又低下了头。

索菲亚听着香烟,朝弟弟瞥了一眼,然后把手一挥,将火柴丢到了角落里。

“大概不至于不愿意吧!”母亲叹着气说。“只是我不相信,越狱是这么简单的事……”

大家便都不作声了。

其实,母亲心里却很想再听一听是否有越狱的可能。

“我要见一见维索夫希诃夫。”索菲亚忽然说。

“明天我告诉您时间和地点吧!”莎夏小声回答。

“他要做些什么工作?”索菲亚一边踱步,一边询问。

“决定了叫他到新的印刷所去当排字工人。在印刷所没有成立之前,暂时就住在看从人那里。”

莎夏的眉毛皱了起来,脸上露出她一向惯有的严峻的表情,声音听起来也是冷冰冰的不一样了。

母亲正在洗碗,尼古拉走到她身边,对她说:

“后天你去看看巴妻尔,把一张字条交给他。要知道,我们应该了解……”

“我知道,我知道!”母亲连连回答他,“我一定交给他……”

“我要回去了!”莎夏说着,便迅速而无声地和每个人都握了手,迈开似乎特别坚定的步子,身体挺得笔直,冷漠超然地走了出去。

母亲坐在椅子上,索菲亚把手放在她肩上,一边摇着她,一边笑着说:

“尼洛夫娜,您喜欢有这样一个女儿吗?……”

“啊,天啊!我是多么希望看见他们在一起啊,哪怕就是一天也好!”母亲几乎是带着哭声喊了出来。

“对,一点点的幸福——这对每个人都是好的!……”尼古拉接着话音低声附和。“然而,没有人希望只有一点点的幸福。可是幸福多了——又会变得没有价值了……”

索菲亚坐在钢琴前面,弹起了一支忧伤的曲子。

 12

第二天的早上。

数十个男女站在医院门口,等待着他的同志的棺材出来。

暗探们细心地包围住他们,耸起敏锐的耳朵想要听到只言片语,同时还努力记着他们的面貌长相和举止行为。街对面,一队腰里带着手枪的警察向着他们盯望。

暗探的傲慢的态度,警察的嘲笑的表情,以及他们要显显威风的那种神气,引起了群众的愤慨。有的人为了遮掩自己的愤怒,故意讲着笑话;有的则阴郁地瞅着地面,竭力不去看这种令人倍感被欺辱的情形;有的压不住怒火,就索性嘲笑当局,说他们对除了言语之外没有任何武器的群众,都要害怕。

秋日的淡青色的天空,晴朗朗地俯视着铺着黄色圆石的街道。秋风卷着落叶,把它们吹到人们脚下……

母亲涨在人群里面,注意着张张熟悉的面孔,悲哀地想:

“太少了,人数太少了!差不多没有一个工……”

门开了,一具棺材抬了出来,上面放着系有红丝带的花圈。

大家不约而同地摘下了帽子,——好像是一群黑鸟在他们头上飞舞。一个红脸、留着浓密的黑唇胡的高大警官,很快地跑到人群中间。一队兵士跟在他后面,把笨重的皮靴在石子路上踏得叮当响,他们蛮横地推开群众。

警官用沙哑的声音像发布号令似地大声喊道:

“请把丝带解下来!”

话音刚落,这些男男女女便紧紧地把他围住了,他们纷纷挥动着手臂,非常激动地推搡着、吵嚷着,也不知都在说些什么,乱作一团,难以分清。

母亲只觉得,眼前闪动着一个又一嘴唇发抖的激动的脸庞,她弄不清楚谁是谁,其中好像有一个女人的脸颊上流着屈辱的眼泪……

“打倒暴力!”有个年轻人高喊了一声。然而,这喊声很显得孤零,在喧闹的声浪里立刻就被淹没了。

母亲心里顿感痛苦难捱,于是,她对她身旁的一个穿得很寒伧的年轻男子激愤地说:

“怎么竟连给一个人出丧都受看管,——简直太不像话!”

群众的反感情绪不断地增长着。棺盖在人们头上摆动,风吹拂着丝带,在人们的头上和肩上不停地缭绕飘动。每个人都可以清楚地听见红丝带那干燥的如同神经质般的碎嚓声。

母亲害怕可能发生冲突,急忙悄声对左右两旁的人说:

“算了,既然这样,就解了丝带吧!解了有个么要紧呢!

……”

一个高亢而洪亮的声音,压倒了所有的喧噪声。

“我们严正要求你们,不要妨碍我们给这个让你们折磨死的同志送葬!……”

不知是谁又用尖细激越的声音高唱起来。

你在战斗中牺牲了……

“把丝带解下来!雅柯夫列夫,把它给切断!”

听见了拔刀的声音。

母亲闭上了眼睛,等待人们的呐喊。

然而,此时声音却渐渐地静下来。过了片刻,人们像被在追逐的狼似的骤然咆哮起来。到后来,大家都一声不响地低下了头继续朝前走,街上只听见沙沙沙的脚步声。

前面抬着被洗动了的棺椁。棺盖上面放着被蹂躏了的花圈。

警察们骑在马上,身子左右摇颤着,仿佛一派洋洋得意。

母亲在人行道上,那具棺材已经被密集的人群围着,母亲已经看不见它了。

群众不知不觉地渐渐增多了,几乎要挤满了街道。群众后面,也高耸着骑马警察的灰色的身形;徒步的警察手按马刀,在两旁走着;四处都躲闪着母亲常常看见的暗探的狡猾眼睛,正在仔细而尖锐地观望人们的脸。

永别了,我们的同志,永别了……

——两个姣好的声音悲伤地唱着。

这时,突然发出了一声叫喊:

“不要唱!诸位,我们应该肃静!”

在这声叫喊里,有一种感人的威严气势。

悲哀的歌声停止了,谈话的声音也轻起来。只有踏在石子路上的坚定的脚步声,让大家之上充满了整齐而低沉的送别感。这种脚步声,渐渐地升高了,升到了透明的天空中,仿佛第一声春雷传来的沉痛而喜悦的余音,震动了空气。

冷风越来越硬了,恶意地把城里街道上的灰尘和脏东西朝人们迎面吹过来,吹动着衣服和头发,吹迷了人们的眼睛,拍打着人们的胸脯,在脚边乱窜……

在这种没有教士、没有令人心酸的歌声的肃穆的葬礼上,沉思的脸,紧蹙着的眉头,在母亲心里唤起了一种惊慌的感觉。她的思想慢慢地转动着,把她的感想用忧伤的话语表过出来。

为正义斗争的人还是不多……”

她低头走着,她觉得这里葬下的好像不是叶戈尔,而是另外一个她非常熟悉、非常亲近而又是她不能缺少的人。她觉得悲伤而且不自在不知如何是好。她还觉得有些不安——因为她不赞成为叶戈尔送丧的人们所采取的方法,于是,心中好像打了个疙瘩似的。

“当然,”她心想,“叶戈鲁什卡是不相信上帝的,他们大家也和他怀样……”

可是,她不想再想下去,但为了驱散胸中的痛苦,她叹了口气。

“啊,神啊,耶酥基督啊!难道说我将来也这样?……”

他们到了墓地,又在坟墓中间的那条小路上左左右右地走了好久,最后才算走到一块满是矮矮的白色十字架的空地上。大家聚在坟墓旁边,沉默起来。

在许多坟墓之间,活着的人们的严肃的沉静唤起了一种恐怖的预感,叫母亲的心抖动了一下之后就好像停止了跳运似的,仿佛是在等着什么。

风,在十字架上唿哨着,怒号着。棺盖上那被蹂躏了的花朵令人伤心地颤动着……

警察们都竖起了耳朵听着动静,每个人的身体都挺得笔直,

眼睛训顺地望着警官。

有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年轻男子站到了坟了,他留着长长的头发,脸色苍白、黑黑的眉毛、头上没有戴帽子。

就在这时,警官猛地叫了一声:

“诸位……”

“同志们!”黑眉毛的男子开口说话了,声音洪亮悦耳。

“等一等!”警官喊道。“我宣布,这儿不准演讲……”

“我只讲几句话!”青年十分镇静地回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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