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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申目瞪口呆地看着杨巡在短短时间内喷泉似的冒出无数可行性方案,难得的是每个方案都是有优有劣,有代价有巧取,她旁听着都觉得好难取舍。而同时则是茅塞顿开,没想到在国内办同一件事,在特有政策约束下竟有那么多擦边球和歪门子,比她跟着堂兄堂姐们所听到的内容真是丰富百倍。难怪在如此不利的政策下杨巡能钻出一方天空赢得一片阳光,那全是因为他灵活机变,无所不用其极啊。她在堂兄堂姐们那儿说话有份,在杨巡这儿,只能听杨巡滔滔不绝。
听到最后,梁思申小心提示,“其实你可以跟卖地给你的村子签订一份协议,圈定某块地在一年时间内你有优先购买权,地价也可以设定死。”
杨巡立马否定:“这要是地价不变,协议才能执行。地价要是跌了,我不认,地价要是高了,他们不认,农村谁跟你讲道理,说狠了一村子人扛锄头出来把我市场扒了。协议签不签没啥两样。我这样,先跟他们提分期付款,谈得下来最好,谈不下来的话……的话,那就先把土地证搞出来,抵押,就这么办。”
“你不是说,这种办法风险太大,人如陀螺吗?会不会逼死自己?”
听到“逼死”两个字,杨巡忽然脸一黑,一时无语。梁思申不知就里,以为杨巡心中犯难,便微笑道:“别急,慢慢想,务必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方案才好。上回我在附近一家饭店吃了很不错的油爆虾,我请你去吃,边吃边想。”
“行。”杨巡答应着,又要扬起膀子招呼服务生,被梁思申伸出钢笔压住手指。他见梁思申微微伸手姿态曼妙地怎么招呼了一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服务生立刻大步绕过来听候吩咐。然后听梁思申轻轻说签单什么的,一会儿就见服务生拿帐单过来,梁思申签字确认,就算结了帐,所有的都是轻声轻气。杨巡顿有所领悟,厚脸皮隐隐发烫。
梁思申微笑起身。她是看着杨巡是个能人,心有好感,才会诚意相待,否则,她只有一边看笑话。而杨巡则是起身恢复平静,笑道:“我们平时说话粗声粗气惯了,土包子……”
“谁还不是一样。我刚到纽约时候,看到活生生的摩天大厦高可入云,惊呆了,竟然握着嘴数楼层,结果数得天旋地转,吧嗒一声仰天摔地上,惹旁人笑死。你看,现在说出来你还笑我呢。”
杨巡其实不用梁思申开解,他又不会太在意那些,但既然梁思申开解,那就更好,他更喜欢梁思申这个善解人意的女孩。不过,他发现一个重大问题,站在梁思申身边,他似乎矮了一截。再看,果然梁思申穿着粗粗的高跟鞋。矮什么都行,怎么可以矮人一等?他怕梁思申注意到这点,就有意地说话转移梁思申的注意力。
“你说边吃边想,不用想了,我已经决定。人这东西,嘿嘿,没有吃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人比牛皮筋弹性大多了。啊,外面热,你行不行,要不这儿吃,吃饭我请客,一定得我请客。”
“你请也不要在宾馆吃,宾馆的菜千篇一律,绝烧不出浓油赤酱的油爆虾,我这一去美国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今晚最后一餐,得吃个够份儿。你说好你请客的哦。”
“那当然,请吃饭还不是小意思。就走过去?远不远?你吃不吃得消。”
但杨巡看到梁思申踩着高跟鞋走得飞快,而旁边走过的上海女子也个个穿高跟鞋如履平地,将大脚裙裤穿得摇曳生姿。梁思申身后,一阵香风。杨巡宁愿走得稍后一步,看前面活色生香。
但等坐上饭桌,梁思申便就自己习惯的资金测算办法询问杨巡电器市场资金安排。杨巡本想饭桌上说说笑笑,活跃气氛,融洽感情,他很想看梁思申笑,也很想引得梁思申对他好感,他时间不多,只有这意外飞来的不到二十四小时。但梁思申一心只说正事,他也没法,只好配合。
梁思申原是因为跟杨巡没太多可谈,无非是想通过对话进一步深入了解个体户对资金的运用又是如何见缝插针,因此要跟杨巡多聊多说。她心中有个报告隐然成型,切入点就在杨巡这个人,这个人立体的方方面面,甚至包括杨巡的思维方式。她心中有份执着,她说不出为什么,就对上海如此着迷,她希望通过一个活力的杨巡勾勒岀一个活跃的个体群体,通过预测个体群体对经济发展的影响,改变吉恩原有的对中国国营企业痼疾的不良印象,和对国营经济主导下发展速度的深刻怀疑。她希望吉恩改变态度,认可上海。即使只是口头,即使没有伴随着布局调整深入上海,她依然会觉得高兴。
而且,她想到,她学成后回国工作的可能。
杨巡不知道梁思申想那么多,他享受了一个美好的夜晚,第二天又殷勤把梁思申送去机场,果然看到她又换了一套衣服,心说难怪大箱小包那么多,光衣服就够占地方。回头,看哪个女孩都不入法眼,都成庸俗脂粉。止余一个戴娇凤,杨巡不作评价。
从此之后,梁思申的形象在杨巡的心中,就像崇洋媚外者心中的美国月亮,越是看不到,越是圆满无缺。又像收藏家手中的古玉,越是玩味,越是圆润。
只是杨巡想不到,他不过是梁思申的一个采样标本,时过境迁,便也丢开了手。因为梁思申已经完成一份漂亮的报告,报告中有对新崛起的宋运辉等技术型国企领导人的描述,也有杨巡等私企领导人在经济活动中越来越活跃的预测,报告引起吉恩对中国兴趣的加大。吉恩看着英国新任首相梅杰访华报到,决定把对中国经济的关注继续下去,并且加重关注的砝码。
梁思申继续繁重的功课和有趣的兼职,忙得满嘴诅咒的时候,依然不会忘记睡前搭配服装配饰的乐趣。而老天也不会放任美丽女孩的青春时光孤单流逝,梁思申中学时候的一个男同学新学期过来同校读法律,男同学典型北欧人种,高大帅气,还有一双迷人双目。两个人一个钢琴一个小提琴,一曲《梁祝》,珠联璧合。
宋运辉出差回来,一直等待着老马一朝重权在手,大刀阔斧行动。但很遗憾,他看到进出老马办公室的人次增多,可一直不见老马采取任何措施。
老马自然是不信宋运辉忽然放权。对于旁人劝说趁机行事的建议,他一概哈哈一笑置之。犹如一大家子,闹腾得慌的是谁?是偏房们。正室一贯以不变应万变,坐看云卷云舒。他少做少错,身处正位,谁奈何得了他。老马已经想明白了,何必与偏房争一口气,放他宋运辉心甘情愿做牛做马去。
因此对于宋运辉交来的出国初步名单,他并不多插嘴,交上来几个,他转手给干部科几个,让干部科拿硬杠子先做个筛滤,剩余的人他全部打包又交还宋运辉,说这几个人都可以,包括他自己。宋运辉一看人数差不多,就不作修改,事情本来会在比较令人失望的平淡中解决。偏偏码头老赵一定要去,老赵先找宋运辉,宋运辉给老赵讲了程序,要老赵去找老马。老马对老赵挺失望,已经不再拿老赵当自己人。见老赵竟然还敢不要脸地讨要上门来,他不作当面拒绝,因他不想与老赵这等人理论,他打个电话问清宋运辉在办公室,索性带着老赵一起去宋运辉那儿,让宋运辉无法踢老赵这个皮球。
老马见到宋运辉,非常主动地说,他这方面不拿主意,免得拍板定下来的设备要么不够先进,要么配套系数不合理,白浪费了国家宝贵外汇不说,还得影响大家的工作进度。老马建议,谁去,定什么设备,还是请宋副厂长统筹考虑,至于他去,可以现场发挥领导带头作用。老赵去不去,老马请宋运辉根据设备引进要求,斟酌而定。
宋运辉听了微笑,不出所料。但他偏拗着老马的意思,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