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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声音:“哟,胡经理,走路要小心点。”话里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下午四点,长沙来了电话,是眼镜打来的。说长沙本来准备够了钱,因一个多星期不见人来,钱已另作他用,因此可能要等几天,筹到钱才能办。郑戈问长林,眼镜说长林在宾馆里休息。郑戈明白长林生了气也不便多问,就叫眼镜给武汉打电话,询问那边的情况,问清楚后一定叫长林给公司打电话。又暗示眼镜去安抚一下长林,转达自己的关心。眼镜沉默了一阵也答应了。
郑戈心里很不愉快,长林还没有认识到他犯了大错,过几天买主筹不够钱咋办?要是最先买纸型的郑州把书都印出来上市,纸型卖给哪个?如果这几天《锦花》刊号真的被注销了,扯皮、打官司,追查纸型,公司的经营活动就成非法,那时不敢卖也无人敢买。长林呵长林,你咋如此糊涂,唉,早知《锦花》不会马上处理,郑戈该自己去,真是追悔莫及。
这几天凌水也很痛苦。那天回家女人不在,他忙天慌地翻箱倒柜,没有找到交给女人的那一万元,都要急疯了,无意中在女人旧皮鞋里找到,急忙抽了两千元,顾不得疼痛和饥饿赶到翠翠家。毛牛喝了半斤酒牛眼发红,手伸出,叫道:“拿来!”凶狠的目光吓得凌水心惊胆战,慌忙摸出钱,毛牛抓过钱沾着口水数了几次,才满意地揣在怀里。问凌水:“现在是几点钟?”凌水看看表说:“三点二十分。”毛牛说:“你不守信用,欠条不退了。”凌水脑壳都大了,苦着脸说:“大哥,请你把欠条退给我。”这时,翠翠从里间走出来,见凌水可怜兮兮,心中一软,说:“毛牛,既然他把钱都交了,就把欠条退给他……”毛牛跳起来,对翠翠一顿臭骂:“你这婊子还敢帮奸夫说话,老子……”翠翠忙溜回里间。凌水以为要打他,吓得退了几步,里面又走出一个老头,温和地对凌水说:“你不要急,我劝一劝。”老头在毛牛耳边说了几句,毛牛点点头说:“欠条退你,但你的悔过书还在我手里。我要你办事,你敢不服从,老子就把材料交上去,要不然印成传单到春熙路去撒!”凌水吓得惊叫:“使不得!使不得!”
毛牛哈哈大笑:“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回到家中就倒在床上动不得了。这些天女人没有回家,饥一顿饱一顿,惊惧悔恨寒热交加,病得十分严重。有几次他觉得已濒于死亡边缘,却又奇迹般活了过来。这一日他终于能起床了,只是头昏眼花四肢无力。打开门,一股寒风袭来,使他有点清醒,挣扎着把水烧开泡杯茶,气喘吁吁地靠在沙发上,一杯热茶下肚才有了些许暖意。
文俊途经凌水的家,心血来潮就去拜望凌水。一进屋,文俊就呆了。斜倚在沙发上的凌水状如僵尸,发似乱草,蓬松虬结,面如刀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粒眼珠如幽幽鬼火,下唇后缩露出黄黄的牙……毕竟是多年老朋友,文俊鼻子发酸,握住爪状的手,关切地问:“凌水兄,你咋病成这般模样?”凌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眼窝里淌出两颗清亮的泪。
文俊问:“感冒了?”凌水摇摇头,文俊又问“嫂子呢?”凌水也摇摇头。人病成这样都没得人照顾。文俊又问:“吃不吃东西?”凌水摇摇头又点点头。文俊到厨房去,没有任何可吃的,忙出门在隔壁糖果店买了一大包蛋糕点心之类回来。文俊给他掺了开水叫他慢慢吃。凌水状如饿鬼,三两口就吞了一个,喝口茶又吞下一个,一连吞了五、六个,喝了三杯茶才缓过气,脸上有点活人脸色了。文俊问凌水到底咋回事。凌水能说话了,声音细如蚊蚋。说几句喘一下气,断断续续把自己的悲惨故事讲完。
文俊惊呆了,昔日上海滩拆白党的故事居然发生在凌水身上,文俊几乎不相信这是真的。凌水喝口茶又抓了一块糕点慢慢吃,哀哀地盯着文俊。对付流氓,文俊也毫无经验,自己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介书生,有啥办法?想了想,文俊说:“报公安局。”凌水摇摇头,说:“脸往哪儿放?单位,社会、家庭……”文俊给他鼓气:“单位,你本来就是借调的,大不了不要工作;社会舆论,两情相悦的事多得很,你凌水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至于家庭,嫂子能原谅你就过下去,如不能原谅你就孤雁单飞。”凌水摇摇头,文俊又分析给他听:“不报公安局,就会永远受这帮流氓的控制。你读了那么多书应该明白,一个人被黑社会控制了,终身都摆不脱,他们的贪欲永无终止,其结局会更惨。凌水兄,这事很严重不要有侥幸心理,以为他们不会再找你。身体好点,立刻去报案。”凌水默默地看着文俊,一时间两人均无话可说,木然坐在沙发上。
“哟,这么早就把灯打开了?当真不要你给电费!”女人回来还带了一个妇人。女人突然
见到凌水,吓得连退几步大叫:“有鬼!”那妇人胆大细细一看,笑道:“是有鬼,是一胖一瘦两个鬼!”女人定下神瞪大眼,才是自己男人,另一个是男人的朋友骆文俊。自己才一个多星期没有回家,男人如何变成髑髅?
文俊心里有气也不招呼,冷冷地盯着那女人。凌水迷茫半天才回过神,骂道:“老子就是鬼,变鬼都要抓本 书由ωωω。ūмDтхт。сοм提供下载你!”女人把精致的挎包往沙发上一扔,双手叉腰,骂道:“老娘天天三班倒累得腰酸背痛,你一天游手好闲还要歪!”文俊见凌水气得浑身发抖,忙劝解道:“嫂子,凌水兄病了好几天,你看人都脱了形,快扶他进去休息,做点好吃的给他补一下。”那妇人一步三摇地扭到茶几前,顺手抓了个蛋糕塞进嘴里,笑嘻嘻地说:“我也尝一个,哟,是夹心的,味道不错。”女人楞了文俊一眼,说:“他的日子过得滋润嘛,天天吃夹心蛋糕还不好?老娘天天吃泡菜下饭,我都没有补,他要补?!”
文俊晓得这婆娘歪,却想不到这么恶毒,很想挖苦她几句,后一想,男人、女人、家务事,管不了。起身给凌水说:“多保重。”凌水见文俊走了,颓然倒在沙发上。
女人和妇人钻进卧室,叽叽咕咕说了一阵话,嘻嘻哈哈地打闹。突然女人惊叫:“钱!我的钱……”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恶狠狠地问:“老实交待,偷了我好多钱?”凌水竖起两根细长的指头,“两千?”
“凌水,我藏那么秘密,你都找到了,能干!哼,你拿那么多钱干啥?”
凌水艰难地回答:“还账……”
女人问:“还哪个?”凌水想了一会儿,才答:“郑戈。”
“为啥要还他?死人,你咋不死呵,天哪,我给你拼了……”女人一阵号啕向凌水扑了过去!
凌水眼前一黑,昏晕过去……
郑戈到新开户行查帐,郑州款早已到了,立刻取了三万以田敏的名字存了才回家。刚进巷口就被黄婆婆一把拉住,悄悄地给郑戈说,你女人与干妈吵架了,闹得很凶,你快回去劝劝。郑戈心里一惊,赶回家中,梦如哭得泪人儿一般,兰兰也在哭。郑戈问她啥事,她不说只是哭。郑戈抱着兰兰到隔壁去问妈,妈眼睛红红的,接过兰兰给孙女揩了眼泪,才说,也没得啥大不了的事,起因还是因为兰兰。梦如准备买菜,放三十元在桌上,进里屋换衣服,等收拾好出来钱已不见了。原来是兰兰把钱拿到外面耍丢了。梦如气慌了就打兰兰。正好干妈过来,就劝梦如,梦如不听,一巴掌把兰兰鼻血打出来……干妈骂梦如心黑,梦如说,我的女我想打就打,有你屁相干!这一下干妈生气了要去打她,梦如不依和干妈扭起来,幸好妈打牌回来才劝开……
这狗日的婆娘太不像话!郑戈转身就走,妈在后面大叫:“郑戈,不准动手!”郑戈凶神恶煞地站在梦如面前,手举起要打,梦如迎了上去说:“打,你打!你们娘儿母子把我打死算了,呜呜……我受气受够了……呜……我管教我的女也不准……呜……你打!”
打婆娘有啥出息,郑戈冷静下来,大吼一声:“不准哭!”梦如吓了一跳见他动口不动手,又哭:“我命苦……呜……你打死我……呜……”
郑戈狠狠骂她:“死婆娘,嚎丧!再嚎就给老子滚!”
郑戈从来没有这么骂过她,梦如呆了一下冲到里间,依旧哭:“好,我滚……呜……我滚……呜……”边哭边收拾东西,装好衣服冲了出来,郑戈想挡她却没有动。梦如走了,妈过来骂郑戈:“你把她撵了?!我看你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