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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万套?”郑戈吸口烟,说:“我认为五十万套没有问题。”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不行!”两个人都这样说,尤其是长林的话最有份量,郑戈觉得自己太草率了,没有事先商量,就在凌水他们面前冒了大话,现在反悔?无异扇自己耳光。凌水和可碑一定很愤怒,给他们许愿至少是万元户,辛苦一阵最后变成千元户;刘主编也肯定不满:你出尔反尔,今后还能合作?郑戈越想越沮丧,烟一支接一支地抽,脸色很难看。胡振和长林不明白他啥事发愁。郑戈经过一番思考后,把自己和凌水、文俊、可碑商量的事原原本本讲了。长林、胡振都傻了,郑戈疯了!平时稳重的郑戈咋会这么荒唐?杂志社就凭个招牌,白捡八万!我们要付出好多劳动,要费多少心血,要跑好多路,要说多少话,才分很少的钱。如果订书量达不到三十万,或是有积压,就肯定亏本。
三人无话可说。白色的烟雾在屋里飘浮,南炭发出“啪啪叭叭”的炸裂声,炉里火很
旺,烤得脸通红。时间一分一分过去,足足半个多小时。郑戈说话了:“我错了,这件事没
有和你们商量就表了态。”胡振话中有话:“没来头,你是大哥,又是法人代表,你拍板就
算事。”长林瞪了他一眼,说:“郑戈也是为大家好,想赚一笔大钱,只是考虑不周到。”郑戈苦笑道:“这事我的确没有想好,不错已经错了,你们说咋办?”两人依然不说话,郑戈又说:“现在只有把他们三人请来开个会,统一认识,把八万压低,争取四万或五万拿下来。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联合发行,编辑部派人监督,除去成本、费用,分成按四六开,或对半开。你们看,哪个办法好?”长林说:“第二个办法好,把基数订低一点,比如三十万套,如果征订情况好,我们私下追加十几万套,就可以多赚钱。”胡振说:“你说的不现实,编辑部的人又不是瓜娃子,肯定会发现。”
郑戈说:“这事今天就谈到这里,到底采用哪个办法到时再决定。”长林想了一会儿,问:“印刷款咋解决?估计印刷款要五十来万,至少要付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预付款,这十几万哪儿去找?”胡振也说:“你不付款,厂里肯定不敢接这笔业务。”郑戈说:“能不能找一家有实力的厂垫款印刷,我们提书时边提书边付款?”长林说:“恐怕不好找。”胡振说:“做梦!”
郑戈笑道:“事在人为,车到山前必有路!”
上午八点过,凌水电话来了,说经过他努力,刘主编已基本答应,……他刚说了几句,郑戈客气地打断他的话:“对不起,凌水兄,我这儿人多,不方便,请下午五点到公司来谈。”
凌水很难过,加工润色了一夜的腹稿,就胎死腹中。
武勇来了。他说大妹已转了学,家里也大致收拾了一下。郑戈问他:“你有没有亲戚或朋友在做五金交电生意?”武勇想了一阵说:“有个亲戚在市五金交电公司当采购,只是多年没有往来,不好意思去找人家。”郑戈笑道:“你这个莽娃儿,又不是去找他借钱,有啥不好意思?”喝口茶又说:“你现在就是我公司的经理助理,给他说我们公司马上要到一批进口彩电和录像机,问他们要不要。”郑戈又拿出几张名片:“这几个人都是我的朋友,也是做家电的,你去联系一下。你把的名片印了,再带几张介绍信。
武勇着急地推辞:“我下点力,跑跑腿可以,要我当啥助理不得行!”郑戈拍拍他的肩说:“出去办事你说你是跑腿的哪个跟你谈?”武勇说:“那不是歪的?我不印!”郑戈看他昏头昏脑的样子,又给他解释:“名片还不过是交往的工具,你以为凭张名片吃饭就不给钱?”武勇听懂了,说:“那我就去印。”郑戈认真地给他讲:“武勇,我们是朋友,还是约法三章,第一不准惹事生非,第二办事不能喝酒,第三遇事多动脑筋。这三条你做不到我也无法帮你。”顿了一下又语重心长地说,“辛苦一年挣点钱把家安了,照顾好大妹,尽到当兄长的责任。”武勇很感动,握住郑戈的手说:“我听你的。”
武勇走后,郑戈给杨明打电话,详细地询问并记录了电视机、录像机的产地、规格、型号出手价格以及到货时间。放下电话楼下有人高声喊:“郑戈!郑戈!”郑戈头伸出头看,是淑华在下面,就叫她上楼。淑华“咚咚咚”一阵小跑上楼来。郑戈笑着说:“你不早点来,刚才你的明哥打电话找你……”淑华脸红了,跳起来要打郑戈:“你坏得很!那天问你,不理不睬就走了,今天又来哄我。”郑戈说:“我刚和他通了话。”淑华看他很认真,郑戈说:“他16号回来,要我代他向你问好。”淑华很激动,勾着头坐在沙发上。郑戈问:“你小姐今天咋会到这儿来?”淑华说:“今天我到外贸公司收款,顺路来看看郑大哥。”郑戈知道她来是想打听杨明的情况,也不戳穿这个小女子的鬼把戏,笑着说:“太谢谢了。”又问,“你没有在车间干活?”淑华答道:“我已经调到厂部办公室,今天是帮财会室一个朋友的忙,出来收款。”郑戈心里一动,问:“你们厂业务多不多?”淑华说:“业务就是少,厂里说哪个拉回来业务,就可以提业务费。郑大哥,想请你帮忙,找点印刷活路,奖金我倒不想,我刚调到办公室想立点功。”
淑华年纪轻轻不在第一线,一没文化二没本事,调到厂办,当然是靠杨明父母的关系,难免不有人说闲话。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压抑住兴奋,郑戈说:“业务倒有,而且是大业务,但交给你们厂,有几个条件。”
淑华高兴昏了,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今天本来是问问明哥的事,没想到却找了一笔业务。笑着说:“啥条件都答应。”郑戈揶揄她:“你是厂长?你是书记?”淑华说:“厂长?厂长没得业务还是焦头烂额。郑大哥,你一定要把业务给我。”郑戈说:“你先回去给厂长吹吹风,明天下午我到你们厂来。”淑华欢喜得连声说行,临走时还说:“明天等你。”
开会的人到齐了,坐下来都喊冷。文俊建议买个大电炉烤火,长林怕电线老化引发火灾,凌水说烤炭火,郑戈说木质楼板也要出事,还是胡振聪明说最好多买几台石英管的电暖器。不知谁又引发女人的话题,这一下以可碑为首,花的、麻的、体态、臀部、乳房、性交、奇谈怪论,飞天玄谎扯了半天,直说得口沫四溅,脸红筋胀眼冒蓝光。郑戈笑道:“你看,你们这些文人,经理,一说起女人都来劲,都是结过婚的,那些事都经历过,有啥好欢喜?”这一下捅了马蜂窝,郑戈立刻遭到所有人的攻击,假道学、假正经,装疯迷窍,睡倒屙尿,懂不懂啥子叫“高、干、暖、紧、香?”懂不懂啥子叫“黄松、黑紧、白邋遢?”一连串的讥笑和攻击,郑戈表示投降。闹够了,笑够了,该谈正经事。
郑戈把昨天下午和胡振、长林商议的情况如实给凌、骆、汪三人复述一遍,最后保证:“我相信这本书发完后,在座诸位每人至少分一万元。如果不够,我少分,我声明一点,不是我觉悟高,而是要讲信用。”见都不发言,郑戈又说:“我再重复一遍,第一个方案,压低上缴额,把八万压倒四万,第二方案,联合发行利润四、六开,公司六成,编辑部四成。大家说那个办法好。”长林发言:“我赞成第二个方案,理由是共同承担责任,共同分享利润。”胡振也同意第二个方案。汪可碑心想按第二方案搞,先吃钱就办不到了,于是说:“我赞成第一方案,理由是掌握绝对主动权,赚多赚少都是公司的事。我认为发行50万套没得问题。”凌水也明白只有全承包才能在中间耍花招,也说:“我同意可碑的意见。”郑戈看看文俊,文俊闭着眼,郑戈笑道:“俊兄,你在参禅打坐?”文俊睁开眼,说:“你们的意见都好,郑戈你拿主意。”郑戈坚信发行量要突破五十万,现在是二比二,文俊弃权,只有自己表态了,“我同意可碑兄、凌水兄的意见,搞承包发行。”会场上沉默了一会儿,可碑说:“方案定了,关键是编辑部同不同意少缴钱,这要凌水兄去做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