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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二十几岁了,不是小娃娃!我再不懂,至少明白改革对国家有好处,对老百姓有好
处。老家来人不也说家乡这几年日子好过多了”,杨明气吼吼地说,“你们总以为工人应当是驯服工具,那些论调过时了,工人是人不是奴隶,工人不是工具是主人……”
“砰!”父亲在茶几上用力一拍,瞪着眼大声呵斥道“胡说八道!滚!”杨明从未受到过如此严厉的责骂,冷冷地说:“尤书记,我要办‘停薪留职’,希望你不要卡我!”母亲泪汪汪地呆在那里,杨明掉头走出门。
刚出军区大门,迎面遇到表妹梅淑华。“明哥,你到哪儿去?”身材苗条衣着入时的表
妹笑容满面地问。杨明望着表妹发呆,她今天很漂亮,粉红的圆脸洋溢着青春的光彩,浓
密的乌发用花手绢拢在脑后,杏眼波光盈盈。“要吃饭了,你到哪儿去?”表妹笑着,牙齿
很小很白很齐整。杨明回过神,笑道:“我有点事。”“哼,肯定又去喝酒,我要告你!”淑
华做了个怪相威胁杨明,“除非带我去。”杨明举起拳头吓她:“回去乱说我不打你才怪。”说完蹬着自行车就走。淑华在后面大呼小叫:“明哥!明哥!带我去!”
有人说:美,必须有距离,美必须是朦胧的。任何太真切,太贴近的事物(包括人)就失去了美感,所以古人有诗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杨明大淑华7岁,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第一次回乡下,他11岁那年老家的一切都十分新鲜;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小伙伴都令他欣喜。上山采蘑菇、下河摸鱼、上树偷果子、下田抓青蛙都是他的乐事。他最讨厌的是带表妹,那时淑华才四岁,又黄又瘦,清鼻涕流成两条龙,脸上黑一团污一团,成天要他带去耍,这就大大地影响了他的乐趣。只要表姑父不在,他就要打她,淑华虽小却也晓得告状,哭着说:“多多(哥哥)打我!”当然表姑父不会骂他打他,只是温和地说:“她是你表妹,她小,你要对她好。”但他却总好不起来,骂淑华是:丑八怪、花嘴猫!
第二年夏天,他又回到乡下。一次表妹要跟他去耍,杨明不肯,表妹又哭又闹,在地上打滚撒拨,弄得一身都是眼泪、鼻涕、泥巴,杨明只好带上她耍了半天,她又闹饿了,杨明和小伙伴们烧了青蛙肉给她吃,也不行,哭得杨明心烦,几个小伙伴商量一阵决定收拾淑华,把她带到坟山上,装神弄鬼把淑华吓得半昏迷,一向和蔼可亲的表姑父也生了气,好几天不理杨明,淑华再也不敢跟他去耍。父亲晓得后差点打杨明,他更讨厌淑华了。
杨明高中刚毕业父亲叫他去当兵。临行之前,父亲买了很多东西,特意开着车回老家,带着他在亲属们家中去转了一大圈,并摆了十桌酒席招待亲戚们。他才知道,自己的叔爷们,长辈们很多都当过红军,只是机遇不好大都在老家务农。大约父亲是最能干的,官当得最大
,老人们都说扬家祖坟风水都叫父亲这房人占了。又说父亲从小就聪明,当红军后打仗很勇敢,也夸杨明的哥哥,要杨明象父兄一样当大官。父亲官大觉悟高,直是说:“当官没意思,我倒想回家种田。”饭后,又把礼物全部分送,叔爷们都很感动连连道谢。
这一天淑华也来了,人长高了显得很瘦,黄焦焦的头发稀稀疏疏,唯有那双杏眼很有神。她畏缩地拉着杨明的衣袖,小声说:“明哥,你慢走。”杨明点点头上车。车发动了,淑华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花。杨明在部队时曾收到过淑华一封信,字迹潦草语句不通,他胡乱看了一下,才晓得表姑父因患肝癌死了,他没有回信。直到转业后才见到淑华,她已长成十六、七岁的大姑娘,身材单单调调的,脸色红润,杏子眼很有神采,见了杨明又笑又跳。而在杨明眼里她还是那个拖着鼻涕的黄毛丫头。杨明上班后,成天和三朋四友鬼混,特别喜欢喝酒,打猎,早出晚归甚至不归,很难和表妹闲聊,淑华上班后见面机会很少了。去年有天晚上,他感冒在家休息,母亲给了两张电影票叫他俩去看。回来路上淑华说家里又要给他介绍朋友,问他高不高兴。杨明一路上精神恍惚,没有听清淑华说准,就含混地答道:“高兴。”话出口才醒悟到自己没听清楚,刚想再问,却见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长长的睫毛沾着泪光,突然回想到当年参军临别时那一瞬间,忙说:“我没有听清你问的啥事。”淑华尖尖的牙齿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恨恨地盯了他一眼,大声说:“是婶给你介绍朋友!”瞪着自行车飞
快地跑了。杨明并不笨,只是平时对这件事不感兴趣,他清楚表妹对自己有意,自己却没有
那种感情。这以后他发现自己的衣裤不是兰姑洗的,而是淑华洗了熨烫后折好放在自己的衣柜里,他深受感动。偶尔见面,他总觉得那双杏核似的眼睛随时都注视着自己,目光迎上去,淑华脸红筋胀的勾下头。前不久,他听见父母谈到他和淑华的事,母亲说:“淑华这女子配明明倒合适,就不晓得出五服没有。”父亲说:“说是亲戚,其实是乡坝头的藤藤亲,我都说不清是啥关系。”
“那兰姑咋叫你大哥?”大约母亲也从未听说过,好奇地问。
父亲笑道:“兰姑的父亲比我大几岁,论班辈我喊他表叔,我们同年参加红本 书由ωωω。ūмDтхт。сοм提供下载军,我在战斗部队他在炊事班,后来他在战斗中受了重伤,临死时,委托我照应兰姑和兰姑的妈。刚解放时我还没有调回四川,只是写了信寄了点钱,61年我调回锦城时回了趟老家,才晓得兰姑的妈死了兰姑也嫁了人,日子很苦,我才回来给你商量每年寄点钱下去。以后兰姑一直叫我大哥,其实他父亲曹根本不姓杨。”父亲说得有些疲乏,靠在沙发背上,母亲说:“那根本不存在血亲关系,难得兰姑对我们家这么好。”停了一下又说,“我看淑华对明明很有意,只要明明喜欢就行了。”杨明听了很不高兴,推门进去说:“妈,我不喜欢。”母亲惊奇地盯着儿子,半天才说:“你都26岁了,个人问题还不解决了,东挑西挑,把眼睛看花了。淑华年轻漂亮朴实大方,你说哪点不好?”父亲在一旁也说:“杨明,这件事论理应当你自己作主,只是我看你浑浑噩噩不理正事。现在的女娃儿大多慕虚荣,讲吃讲穿,我和你妈不放心。”
“好!你们不说了,我考虑……”杨明不耐烦地回到寝室,听到母亲长长的叹气声。
杨明蹬着自行车在街上转,转了半天有些饿,就到馆子去吃饭。要了两个炒菜一瓶酒,
喝了几杯,就看到郑戈和田敏进来,忙站起来喊:“郑戈!郑戈!”郑戈看到他很高兴,笑着问:“田敏,你认识嘛?”田敏笑盈盈地说:“咋不认识,上次那件事多亏他。”又向杨明道谢,杨明不好意思地说:“不用谢。”又问郑戈,“你吃啥菜?”郑戈说:“来个肝腰合炒,再来个……”侧过脸问田敏,“你喜欢吃啥子?”田敏说:“来半只烧鸭子,一瓶葡萄酒。“你要喝酒?”郑戈用眼色阻止她,田敏装作没有看见。菜来了,酒上桌,田敏大方地给杨明斟了一大杯说:“我的岁数比你大点,叫你小扬,行不?”又给自己斟了一大末,杨明不知所措,茫然地点点头,田敏豪爽地说:“小扬,我们是第二次见面,喝酒是第一次,来,我们把这杯干了!”说罢,咕噜咕噜地干了,杨明看着郑戈,郑戈笑道:“田敏都干了,你也要干。”杨明酒量大甜酒当饮料,也一口干了。郑戈说:“田敏,你少喝点,一会儿我和杨明要去办事,怕送不了你。”说着脚在桌下蹬了杨明一下,又盯着杨明说:“你也少喝点,吃了饭,我们还要去你姨父家。”杨明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盯着郑戈,郑戈急了又踢了他一脚,杨明依旧不懂瞪着园眼。大田敏十分机灵,目光在郑戈、杨明脸上扫了一圈,把筷子一放,冷笑道:“郑戈,你不想陪我就明说,搞啥小动作?!”田敏不理郑戈,话锋一转:“小扬,听说你父亲是当官的,你咋还在单位上上班?”杨明楞了一下,答道:“我就是想找郑戈商量一下,打算办‘停薪留职’,但还没有想好做啥子。”田敏笑道“:“男子汉大丈夫,既然想出来,就辞职,出来了就一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