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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记得我,可我却还记得你少年的模样,白衣黑发,长弓御剑,一笑间天地无色。
半月过去,献王就太子一事已做出定夺,其中牵连甚广,涉案者难逃死罪。
退朝后,李绩乘龙辇回宫,行了一大段路,龙辇突然停了下来,正在闭目养神的李绩察觉到了异样,睁开眼朝帘外问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帘外立刻有人答道:“皇后娘娘在前方拦路。”
李绩掀帘出辇,见秦颜在前方低头跪着,不禁蹙眉道:“你这是何意?”
秦颜抬头道:“臣妾来请皇上网开一面,饶晨妃不死。”
目光一寒,李绩声音冷道:“她要杀你,你竟还想为她求情?”
“晨妃经历丧子之痛,神志不清,刺杀一事情有可原,臣妾身为六宫之首,未能尽职,还请皇上责罚。”秦颜叩首。
李绩目光复杂的看着秦颜,半晌后,声音不自觉的放轻道:“晨妃一事朕自有定夺,你不要再过问。”
话已至此,秦颜不再多言,不动声色的按下目光道:“臣妾知罪。”
竖日早朝,掌禀内监于大殿之上高声诵读诏书:“门下,秦氏昔承明命,作嫔东宫,虔恭中馈,思媚轨则。夫坤德尚柔,妇道承姑,崇粢盛之礼,敦螽斯之义,是以利在永贞,克隆堂基,母仪天下。前,太子琰崩,举证得,晨妃王氏欲杀后之,后经二查,王氏受大将军杨延辉唆,举事后,然悔,托真相,人证物证俱全。
然,王氏愚昧,为其谋权,陷后于不义,其心当诛,念太子往情,定,剥其号,打入冷宫,终世不得出。王氏一族贬为庶人,后族永不得入仕。
大将军杨延辉,窥圣意,苟权意欲连后宫而干朝纲,罪不可恕,其心当诛,定,剥其号,收内监,秋后处砍,示于众,杨氏一族贬为庶人,后族永不得入仕,以正朝纲。
现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第四十五章
环儿端着托盘走上碧谰湖的璇石环桥,远远的瞧见一身大红衣衫的秦颜斜靠着曲亭回廊的石栏坐着,廊间有带着水气的风阵阵吹拂而来,吹得她的衣袖帛带临水飘扬,水中的红影亦随着轻波层层盛开,如火如荼。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秦颜转过身来,只看了环儿手中的托盘道:“拿来。”
环儿放置的动作立止,依言将托盘呈到了秦颜面前。
秦颜伸手取了托盘上的酒壶和杯盏,埋头替自己斟了一满杯,正要饮时,只听环儿的声音迟疑道:“娘娘,此刻掖庭的人已经等候在池外,来禀曰晨妃已被押解回宫,按照后宫典制,只等娘娘凤印加章即可打入冷宫。”
一杯清酒举袖饮尽,红衫遮面,只剩了一双墨眸水气氤氲,放下酒杯时,秦颜若有所思道:“择日不如撞日,来的正好。”
环儿立即会意,低头道:“奴婢这就去请他们过来。”
不多时,环儿便领着一干人等上了环桥,秦颜将手中的酒壶杯盏放于石桌,抬眼望去,见领头有身着掖庭服色二人押着一人大步走近,身后还跟着一众宫人,皆是一副哀戚神色。
走近些,秦颜才认出被押的人正是晨妃,此刻她披头散发,目光呆滞,口中不住的喃喃自语,显而易见的疯癫之态,哪还分辨的出往日荣宠时的半分神采。
掖庭二人见了秦颜,立即屈膝行礼道:“卑职参见皇后娘娘。”
秦颜笑了笑,托手道:“请起。”
那二人起身,其中一年长者抱拳道:“禀告娘娘,罪人王氏以及翠阳宫一干人等皆在此列,恭请娘娘定夺。”
听了这番话,秦颜扫了一眼他们身后的宫人,见他们面有惧色,其中犹有泪痕未干者,惊惶异常。秦颜走近一步,他们的身体便不自觉的畏缩向后,于是她笑了笑,语气温和道:“你们谁是莲蕊?”
被问的人面面相觑,过了半晌,人群里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战战兢兢道:“莲蕊前些日子被调去了别处,据说是升了司记。”
点点头,秦颜本想再问些什么,掖庭的人在她身后小心翼翼道:“请问娘娘,这些宫人应当如何处置?”
秦颜顺着他的话看着眼前的宫人,个个面如死灰,一些胆小的宫女开始嘤嘤的哭着,更多的是强忍着目光中的绝望,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衬得整个亭子顿时愁云惨淡起来。
那掖庭的人见状,厉声喝斥道:“你们难道不知当着娘娘的面哭可是犯了大忌讳!”
此话一出,那些宫人的哭泣声立即断在喉咙里,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着秦颜。
秦颜摆手道:“不必太过苛责,他们实在无辜,只须发回内务府,日后重新拨派即可。”
那群宫人听了秦颜的话,先是一阵错愕,继而眼中忽然大放异彩,面上难掩喜色道:“娘娘圣明,娘娘圣明——”说罢,齐齐叩首行礼。
掖庭的人本要说什么,秦颜挥手打断他的话,依旧看着那群宫人道:“晨妃于你们好歹算主仆一场,你们去将她平日惯用的东西整理一番,送去冷宫,也省得她日后不习惯。”
那些宫人偷眼看了看一旁神情呆滞的晨妃,脸上有明显的不情愿,但口中依旧称是,直道:“娘娘真是菩萨心肠。”
晨妃性格跋扈,从对小蔻的态度便能看出她是如何对待下人的,所以不难猜出这群宫人心中所想,对于他们的恭维,秦颜眼中露出一抹讥诮,口中却长叹一声,似惋惜道:“如今晨妃成了这副模样,着实可怜,若无人服侍在左右定然不能,我听说莲蕊与晨妃一向亲近,可是真的?”
那群宫人里早有人对莲蕊往日的得宠心存芥蒂,眼见她又升了司记,更是嫉妒,于是有人道:“娘娘说的极是,从前晨妃有事差遣,皆命莲蕊去办。”
“如此便好。”秦颜微笑道:“你们且先退下,记得速去将那莲蕊通传过来。”
一干宫人得了指令,立马叩头谢恩,这才离去。
宫人一去,整个曲亭空阔了大半,掖庭二人立即上前道:“娘娘还有何指示?卑职这就命人去办。”
“不必了,只等我吩咐妥当你们即刻行事。”秦颜边说边靠近跪坐在地的晨妃,越靠近晨妃,她的自语便听得越发清晰,依稀可辨有皇上和琰儿等字样,秦颜目光骤然一冷,晨妃似乎有所感应,猛然抬起头来。
“娘娘小心。”环儿突然惊道。
秦颜向身后看去,果然见掖庭二人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突然一道大力冲来,逼得她回过头,晨妃蓦然发狂,十指死死的拽住秦颜的衣襟,发狂似的撕扯着向后拖,勒得秦颜胸口一阵窒息,她正要抬手挣脱,衣领蓦然松开,秦颜定睛一看,原来是掖庭二人一左一右拽住了晨妃的臂膀往后拖开,晨妃仍兀自挣扎。
环儿立马上前查看,见秦颜衣襟被撕开,连忙焦急道:“娘娘……”
秦颜抬手制止环儿关怀的话,只看着掖庭二人道:“两位吓着晨妃了。”
仿佛是为了证实秦颜所说的话,晨妃发狂的神色淡去,仿佛十分害怕,不住的摇头喃喃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掖庭二人面色十分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还是秦颜微笑着开口道:“晨妃如今神志不清,受不了太大刺激,在我吩咐好之前,请二位暂时回避一番,可好?”
掖庭二人相顾一视,心意暗通,最后放下晨妃,躬身抱拳道:“卑职这就在池外候命。”说罢,转身离去。
见他们离去,秦颜丝毫没有笑意的眸子噙着一丝极幽深的讥讽看着瘫坐在地的晨妃,面容越发冷漠。
“娘娘……”一旁的环儿见秦颜意欲接近晨妃,欲言又止。
秦颜偏过头来,好笑道:“怎么,你也跟掖庭的人一样,以为我要给晨妃教训?”
环儿面色一慌,立即跪下道:“奴婢不敢。”
秦颜居高临下的看着晨妃,每向前一步晨妃便如惊弓之鸟般,瑟缩着抖成了一团,拼命摇头道:“不要杀我,皇上,臣妾知道错了,臣妾错了……”说罢,便大声的痛哭起来。
秦颜蹙了眉头,目光看着晨妃,口中的话却是对身后的环儿说的。
“她实在可恨,若不是疯了,我倒真要给她一个教训。”秦颜冷笑两声,慢声道:“让她再也没有悔过的机会。”
即使看不见秦颜此时的神情,环儿亦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晨妃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止住哭声,作势要跑。
秦颜目光一动,眼疾手快的抓住晨妃的衣襟,疾退一步,手顺势向后一带,环佩锒铛,漫天的红纱如风绽开,衫摆落定时,晨妃已经重重扑倒在地。
环儿看的目瞪口呆,只见晨妃仿佛惊醒般抬起头来,看了秦颜半晌,面色蓦然变得狰狞扭曲,她厉声道:“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替琰儿报仇!”说完,又哭又笑,眼中渐渐流露出恨意。
秦颜冷笑两声,目光怜悯道:“没有想到做了疯子还是这么愚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