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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转身,手腕却被握住。她回头,见他已经醒来,于是微笑了:“谊,你醒了。”
下午的阳光自门外照进来,她温婉的笑容比身后的阳光更加灿烂,而这灿烂的绽放又全是为看见他,看见他醒来,李谊看着她,他心里也满满的都是欢喜,从眼里溢出来。
他的脸上是一种病态的苍白,阳光洒进来,染上一种不真实的金色。笑容却自眼眸里向外一圈一圈扩散,一瞬间整张脸绽放开来,瞬间有了生气。
她就站在他面前,仿佛是向他学骑术的女孩子再一次穿着胡服跑来,与先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一切的煎熬与痛苦,都抵不过此刻她嘴角的一抹笑容。
他忽然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对不起……”
她微微垂眸。不,这不是他的错,他只是没有能力去改变。
李谊抚摸着她的眉眼,“母亲说你……公主府的人也是这般说,可是我不信。淳大婚的那天,我终于见到你,那一刻我离你真远啊,好像整个世界都横亘在你我之间了,但我知道了是你,就心安了。”
大婚那天,他看到了?
她怔怔地望着他,她竟不知道。行礼的时候大红的喜帕一直盖在她的脸上,她看不清远处。
李谊叹息:“木叶,是我对不住你。你在东宫若是过得不好,就告诉我,我带你走。”
走?
“不不,谊,别说傻话,你是二皇子,你是舒王。”
“这天下已经有太子,二皇子便是一个笑话,不做也罢。我是李谊,我是你的将军哥哥。”
她心里五味陈杂。原是料定他不会放弃舒王的一切,才决定做郭念云的。如今他肯带她走,可要同他走?
眼见着日头已经西斜,她有些慌乱地站起来:“谊,我得回去了,改日再来瞧你。”
“明日么?”
“明日我说好要查内府的账本……怕是不得空。”
“那么后日。”
“后日也不成,许多事情要处理。”
李谊坚持问下去:“大后日?”
她知道必定要同他约定时间了,只好道:“五日后,五日后我再来。”
李谊点头:“好。”
第三十八章 哪堪别离苦
念云自舒王府出来,仍旧走那香料铺子里的暗道,回了东宫。茴香已经挑好了几样香料,以掩人耳目。
路上念云问茴香:“可知道那香料铺子是谁的产业?”
茴香道:“我已打听过了,原是舒王的,后来连同几家别的铺子,一并送与了牛昭训做嫁妆,所以她在东宫倒也不算是毫无根基。”
难怪太子身边那么多莺莺燕燕,她这般私奔来投的还能赢得昭训这样一个正经位分,除了她的本事之外,到底还需一点身外之物傍身。
谊也是好心,人家女方悔婚了,他反赔上一笔嫁妆客客气气地送走,也难怪牛昭训这个时候还肯帮他。
茴香却问:“十一娘可是想同舒王远走高飞么?”
这丫头倒是一语中的。念云有些诧异,茴香道:“如今已经进了东宫的门,咱们几个知道的,便晓得郡王并未近过十一娘的身子,可外头人看来,到底是嫁人了。若舒王不做这般牺牲,还设法见十一娘又有何用?”
原来局外人早已一清二楚,当局者迷呵!
念云迟疑:“他是这般说。”
茴香道:“十一娘莫怪奴婢说嘴,郡王到底待十一娘不算坏,十一娘使着小性子不肯松口,他未曾强迫,也未曾冷落。”
念云低头不语,茴香又道:“十一娘若是真同舒王走了,慢说舒王要做出多大的牺牲,便是咱们,嫁妆肯定是没法拿走的,郭家也不再得靠,十一娘孤身一人,可如何是好?”
念云愣住。他们在一起的成本太高呵,对于李谊来说,要牺牲掉爵位身家,甚至惹得韦贤妃和圣上龙颜震怒。而她也要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她明白茴香的意思,倘若有一天她年老色衰,爱情渐渐枯萎,该如何是好?
可留在东宫,同那一群女人,处处勾心斗角,举步维艰。
念云叹气,阻止她说下去:“我还有几天时间,让我想一想。”
回到宜秋宫,还没进门,就见一个穿着大红袄子的小包子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阿娘!”
念云心里一暖,蹲下身来,将那小包子抱起,“宁儿,乳娘呢?”
小包子笑嘻嘻地往身后一指,念云这才看见乳娘匆匆忙忙地跑出来,额角全是汗,忙不迭给郡夫人问安请罪。
念云不悦:“怎的不跟紧一些?这上上下下台阶这样多,跌坏了可怎么办!”
乳娘越发汗如雨下,支支吾吾,这时绿萝迎出来,笑着解围:“怕是人手少了些。先前小郎君养在那边,只得两个乳娘日夜轮值。这般大小正是热闹的时候,一时看顾不过来也是有的。”
丁香只是个通房,连妾都算不上,地位比蕙娘低了不止一点半点,因此只给安排了两个乳娘。如今养在她这里,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两个乳娘自然是太少。
绿萝提醒了她,念云吩咐道:“那么再多加派一些,多选几个乳娘和丫鬟专门伺候,往后宁儿都照着嫡子的规矩来。”
茴香低声提醒她:“如此安排不妥当,十一娘尚无子嗣,若当他是嫡子,便是嫡长子了,往后十一娘若生下子嗣……”
茴香是担心往后她的儿子失去嫡长子的尊贵身份,反而地位不如宁儿。
念云摇摇头:“无妨。”
一来,她并未正式修改玉牒将宁儿过继到自己名下,所以给他的不过是个虚名儿。二来,她同李淳尚无夫妻之实,往后还不知道怎样,何必为此而苛待一个孩子?
宁儿小小人儿自然不知道大人之间的这些道道,犹自高兴地扯着念云的衣衫:“阿娘,又给宁儿买了什么?”
呀,如何忘了,每次去集市回来都给这小包子带玩具,也难怪他看见嫡母自集市回来这般高兴。可她只顾着为李谊揪心,其实这一天可什么都没买。
却见茴香从荷包里摸出一物来:“你阿娘特地给宁儿带的,看看漂亮不漂亮?”
是一串琉璃珠子烧制的手串。琉璃倒算不得很好,有些里头还有小气泡,一看便知不贵重,难得的是,每一粒琉璃珠子里头都包裹着小小的花朵,五颜六色,被剔透的琉璃一映,流光溢彩,格外好看。
小包子一把抓过,顿时眉开眼笑,用力在念云脸上香一记:“谢谢阿娘!”
念云抱着小包子进去,绿萝跟在身后道:“今儿纪丁香来过。”
念云漫不经心:“哦,她来看宁儿?”
小包子却忽然说道:“我不喜欢那个姨娘!”
念云讶然,几个月前还生怕离开亲娘的,这会儿怎么就说不喜欢她了?她用一种孩童的语气继续问:“告诉阿娘,宁儿为什么不喜欢那个姨娘?”
小包子小嘴一撅:“她凶巴巴的,还哭鼻子,我叫她姨娘,她就打我!”
纪丁香不死心,想见见儿子也就罢了,可是还非得让他叫阿娘,又不懂得孩子只好哄着引导不能恐吓,摆出那个样子吓唬孩子,真真儿太小家子气。宁儿若真放在她身边教养,才是不叫人放心。
念云脸色微变,吩咐道:“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同意,不许纪丁香私自来看宁儿!”
一面却想起自己的事,低声叹道:“若是阿娘不在了,你这小包子可如何是好!”
茴香听见,不敢做声,宁儿不明就里,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咯咯笑着:“阿娘要去哪儿玩?”
念云捏捏他肉呼呼的小脸:“阿娘不是去玩,阿娘要去很远的地方呢,宁儿乖乖的在家……”
小包子显然不太高兴了,直扯念云的衣裳:“阿娘去哪儿,宁儿也去哪儿,宁儿要跟阿娘一起。”
??“这孩子!”念云笑着把他交给乳娘。
谁知到了晚膳时候,乳娘哭丧着脸进来禀报:“夫人,小郎君不肯用饭,哭着闹着说夫人不要他了……”
呃……
念云命乳娘将他抱进来,“宁儿乖乖的吃饭,阿娘怎会不要宁儿呢!”
小包子仰起泪迹斑斑的小花脸,瘪着嘴:“阿娘带着宁儿一起好不好,宁儿听阿娘的话。”
敢情还是在为这个话伤心。念云心软:“好好好,只要宁儿听话,阿娘就带着宁儿一起,阿娘不走。”
小包子这才破涕为笑,乳娘赶紧适时端上饭食,小包子生怕嫡母反悔,连忙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以示自己很乖。
念云无奈。她若真要走,自然不可能带着李淳的儿子,彼时把这小包子交还纪丁香,怕是还不如给他祖母王良娣教养。
饭毕,好不容易哄得小包子去睡了,念云叫人拿了账本来看。
这时节精神哪里集中得了,她看着看着便不知想什么去了,一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