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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大地与郭家作对,念云反而有些投鼠忌器了。
不处置他吧,又实在碍眼。可要真处置他,不管找什么理由都好像是在仗势欺人。如今陛下刚刚登基,社稷不稳,郭家的地位也很微妙,若因此生出什么事端来也十分不利。
等下了朝,李恒陪着郭太后在蓬莱殿里吃了一盏茶,说起那王阁老,又忍不住抱怨起来:“已经听那死老头子说同样的话一二十天了,不识趣的老竖子,朕明儿就派人去套他麻袋!”
堂堂九五之尊能想出套麻袋的办法,也是够够的了。旁边几个小宫女想笑,又不敢笑,只好背过身去低头做事。
郭太后端起茶盅,啜了一口,淡淡道:“那又如何,但凡他有半点损伤,甭管是谁做的,都得加倍算到哀家的头上。要有怎么简单,哀家早就派人套他十次麻袋了!”
李恒苦着脸,“那依母亲看,该如何是好?”
对付这种硬骨头,朝堂上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不如釜底抽薪,叫他自己罢手。
郭太后道:“且再忍他几日好了,用不了几天,他自会罢手的。”
李恒不大相信,不过,他母亲的手段他不是不知道,想来,应该是有好办法的罢。
那王阁老,也就是王瑾襄的父亲,在王家的处境实际上有些尴尬。
王家的族长现下是德宗昭德皇后的侄子,也就是王家的长房。而那位先前嫁入东宫为昭训、现在已经迁入大明宫并册封为才人的王家姑娘,正是长房的一个嫡女。
那王阁老乃是三房,王瑾襄她娘虽然也是庶出,但出身不低,就指望着这唯一的女儿能以名声博个好前程呢,要不然,这庶出的女儿往后还是给人做妾的命。
说起来,这王瑾襄的命也不算太差,虽然身为庶女,但王家的三房并没有嫡女,她这庶长女实际上身价也不低。
从王瑾襄七八岁的时候开始,家人就想尽一切办法带她到处表现,所以等到她十岁的时候,王家族中第一才女第一美人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即使身为庶女,求亲的人也差点踏破门槛,偏生她娘又拿乔,任谁家都不肯许。
在出事之前,王瑾襄一直都是王家三房的骄傲,不说二房,就连长房的嫡女,也被她压了一头,连带着王阁老这三房的一大家子人,都扬眉吐气。特别是王瑾襄先前和东宫走得近,俨然太子妃已经是囊中之物,越发的不把长房放在眼里了。
长房那边自然早就瞧他们不顺眼了。到后来王瑾襄出事,虽然事关王家的声誉和利益,但长房实际上是有些幸灾乐祸的。特别是先帝为了安抚王家,还特地让长房的嫡女进了宫,王家就更不愿意为王瑾襄出头了,二话不说便把王瑾襄交了出来。
王阁老不敢对自家哥哥明着作对,于是他的不满就全部转移到了郭太后和太和公主身上,要不是她们这母女,自家怎么混成这样,地位一落千丈?
对付这一家子,郭家不方便亲自出面,那就只能借助王家长房的力量了。
次日早朝,郭太后便命四顺宣读了懿旨,晋王才人为王美人,另外又将王美人的哥哥,由从五品殿中丞擢升为正五品中书舍人,外加一个从四品太中大夫的散官职。
而这一天,李恒也格外配合地对王阁老的再次犯颜强谏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
在宣旨之后,尽管身为户部侍郎的王家的族长对此完全不知情,只得一脸懵逼的谢恩,但珠帘后头的郭太后还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看得群臣都忍不住默默地为王阁老捏了一把汗。
难道郭太后已经把王侍郎拉拢了么?
王侍郎身为族长,若他已经站到了郭家的阵营,那么王阁老这又算是怎么一回事?连自家的兄弟都没能说服,跟他站在一队真的没问题吗?
大家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关于王阁老和王侍郎之间面和心不合的传言,又或者,王阁老只是因为私人恩怨才要攻击郭家和太后的?
而在王阁老看来,事情越发的扑朔迷离。原本他是已经说服了王侍郎和他站在一条战线上的,但前些时候,王侍郎虽然嘴上说着支持他,进谏的折子也确实递上去了,但到底态度没有像他那样坚决。
现在太后给了他们长房这么多的恩典,难道说长房背地里已经背叛了他,去向太后投诚了?
实实在在的利益已经落到了长房的头上,王侍郎此时若说他对此毫不知情,谁信啊!
群臣不信,王阁老也就更不信,当王侍郎叩头谢恩的时候,王阁老的脸色瞬间黑得跟锅底一样。
郭太后在珠帘后头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扯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低声向四顺吩咐道:“等散朝之后,再到库房里去挑几样好东西给王侍郎的夫人送去,挑贵重的拿,别给她拒绝的机会,放下就走。”
第二百三十九章 压力
整个早朝时间,众人都是各怀鬼胎。而一向即使重复着同样内容也一次比一次更慷慨激昂的王阁老这回难得的沉默了。他忽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感,好像所有的人都已经抛弃了他,背叛了他,这让他渐渐的觉得如芒在背。
散朝以后,王阁老走在前面,王侍郎在他后面十步之遥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走着。他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上前去同王阁老打招呼?
按说,他是应该上去的,而平日里也时不时的会在下朝之后打个招呼并一起坐马车回去。可是今天朝堂上的事,他也看见他这位脾气耿直的老兄弟脸色非常不好。倘若这样贸然上去解释,怕是会越抹越黑,想想还是回头再说罢。
而在前头走的王阁老早已瞧见王侍郎就在他后面,他故意将脚步放慢了几分,想看看王侍郎到底会不会上来解释今儿的事。哪知,王阁老的脚步放慢,王侍郎也跟着慢了几分,就是不跟上来。
这王阁老心里越发的犯起了嘀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长房那边当真已经把他卖给太后了,还得了不少实惠,把他给孤立了么?
王阁老等不到王侍郎,只好闷不吭声地坐上自家的马车回了府。
这王阁老在自家书房里坐了一会儿,到底心里还是不安稳,人家不搭理他,他可以主动去质问长房那边啊,怎么能就这样吃这么个闷亏?
他说去就去,换下朝服,穿上一身质地上好的便服,脚下踩着六合靴,便坐上一顶小轿,大摇大摆地往长房那边去了。
实际上,长房这边同三房的府邸只隔了那么一条街,走路也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但王阁老觉得自己是去讨说法的,不是去低声下气哀求人家的,自然得摆那么一点谱,得坐轿子去。
才到长房的大宅院门口,就见三四个穿着赭石色衣裳的公公从里头出来。竟还有太监往这里来?那王阁老皱了皱眉头,拦住一个小太监问道:“敢问这位小公公,是为着什么事来此?”
那小太监正奉了四顺公公的命,巴不得嚷得整个长安城都知道呢,见王阁老问起,大大方方地行了个礼,“是太后娘娘命奴才给王夫人送点礼。”
太后刚晋了他女儿的位,封了他儿子的官,这会又巴巴的送礼物给他夫人,这要是说王侍郎没给太后什么好处,他还真是不信。
王阁老鼻子里“哼”了一声,背剪着双手,迈着四方步走进王侍郎和他夫人住的正房里去。
此时正房的厅里正摆着太后娘娘方才送过来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王侍郎和夫人两个人在屋里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道太后娘娘怎的忽然对王家这样示好起来。那来送东西的小太监也是奇怪,把东西一搁,连打赏都没拿就走了。
这时王阁老走了进去,瓮声瓮气地道:“既然是太后娘娘的赏赐,王侍郎也不打开看看么?”
这夫妻俩抬起头来,连忙起身迎接,“原来是老三,啊,请请请,快请坐,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呢!”
不管太后娘娘送来的是什么东西,落在王阁老眼里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事,王侍郎有意想把话题引开,可王阁老丝毫不领情,直接走上前,伸手就去开那桌上的一只大锦盒。
王侍郎想伸手去拦,已经来不及了,只得面色尴尬的与夫人对视一眼。
再看那锦盒,打开的瞬间不光是王阁老,连王侍郎夫妇都倒吸了一口气:一尊一尺高的缅甸国进贡的翡翠玉观音,一副一百零八颗的印度进贡菩提子佛珠。
那大锦盒旁边,还有两只小锦盒。王侍郎还没来得及说话,王阁老已经眼疾手快地把那两个锦盒也打开了。
一盒是一副暹罗国进贡的象牙雕的叶子牌,还有一盒是波斯国进贡来的安息香。
这四样东西,不单是样样都价值连城,根本是有钱也买不到,而且,还把王夫人的脾气嗜好给摸得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