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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经过平康坊的坊门,听见坊墙里头载歌载舞,这才是平康坊的好时候。落落掀开马车的帘子听了一会儿,听见里头好似有人唱新近流行的《霍小玉传》传奇故事,落落一时有些怅然。
放下车帘,正要叮嘱马车夫加快速度往太极宫去,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落落有些诧异,从车里探出头来,问道:“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只见几条黑色的身影闪到马车旁边,忽然伸手,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从马车上扯了下来!
她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努力稳住心神,却发现马车夫和坐在前边的两个侍卫都已经歪倒在一边,不知是死是活。
而和她一同坐在车厢里的两个宫女意识到不对,刚刚尖叫出声,声音便戛然而止了。
她自顾不暇,无法去探知她们到底是被杀死,被打晕过去还是被掩住了口鼻,只知道捏在她胳膊上的那只手似铁钳一般,她便知道是男子,而且是常年习武的男子。
她知道挣扎不过,索性也就不再用力挣扎,顺从地被人用黑布蒙住了眼睛,然后拖着跌跌撞撞地走了一段距离,最后扔进了一间屋子。
她被拖行的距离不算十分长,且脚在地上的触感可知地面铺着青石板,因此她约莫可以判断出应是一处院落。
已经入了宵禁,那么他们应是从一处坊墙上的小门进入的。寻常人家是没有资格在坊墙上任意开门的,这意味着,背后的指使之人非富即贵,绝非市井小混混一类。
她被扔在了地上,半晌没有听见声音,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我可以把眼睛上的黑布拿下来了么?”
一个女子带着讥诮的声音响起:“未来的太子妃,呵呵,果然够胆量!”
那个声音,好似在什么地方听见过。
落落微微蹙眉,仅仅这么一句看似什么都没说的话,实则透露的信息已经够多。
有人要害她,或许,是想让她再也做不成太子妃。
她伸手将脸上的黑布扯了下来。
屋子里很暗,没有点灯,但因为她方才一直蒙着眼,眼睛很快就适应了屋里的光线。
这是一间布置简单而雅致的屋子,靠墙一张大榻,铺着龙须席。墙上似乎还挂着字画,桌上摆着一套三彩茶具,墙角一只三足香炉,燃着不知什么香料,一室靡靡。
落落曾经跟着薛楚儿去过平康里,因此迅速做出了判断,这是某一处教坊里的雅间。
屋里好似并没有其他人,她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优雅地坐在了桌前。
这时那个女子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果然是太和公主,举手投足都贵气逼人,希望你待会在床榻之上,表现也能这般优雅。”
说完便是一阵得意的冷笑。
落落这回听出那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那女子就站在窗外看着屋里的她。
这笑声让她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她已经大概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和目的,但她好像没有任何办法逃离。她努力维持着镇定,打算与窗外的人谈判:“你若是动了我,贵妃和陛下,还有恒哥哥都不会轻饶了你。不如咱们好好谈谈,你今日不要动我,送我回去,我助你当上太子妃,如何?”
“哈哈哈哈……”窗外的女子忽然尖利地大笑起来:“我凭什么相信你?我费尽周折才得到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你以为我会蠢到放过你?还等什么,这样可口的佳人,你们快进去啊,尽情享用,尽情享用!哈哈哈哈……”
那女子显然根本不愿意谈判,那笑声就这样慢慢远去了。这时门被撞开,落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就见到五六个男子嬉笑着走了进来,把她围在了中间。
“哈哈哈,果然好姿色呢……”一个男子伸手过来,挑起她的下巴,另一个男子直接伸手到她的胸前捏了一把。
落落想要挣扎,却只觉得头重脚轻,手脚发软。她隐隐约约想到也许是屋里的香料有问题,但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思考。
“你们不要碰我,我是太和公主……”
她的声音湮没在满室的淫 笑和肆意的轻薄之中,渐渐地模糊了意识。
第二百一十六章 以大局为重
落落觉得自己躺在了一片旷野之中,远处星星点点全是虎狼绿幽幽的目光,贪婪而嗜血。
那些低沉的咆哮一点一点靠近,锋利的牙齿和尖锐的爪子慢慢地碰到她的脸,她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害怕。
“啊——”
她尖叫起来,指甲将那只握着她手的手掌抓出了几个深深的血印。
“落落,落落!”
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眼前由一片散乱的白慢慢地聚焦,最后看见淡淡湖水色的纱帐和一张放大在眼前的少年的脸。
这张脸十分俊美,眉如墨画,落落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来这张脸的主人,同时也想起了许多该想起的,不该想起的事。
她再一次闭上眼睛,“你出去。”
她的声音嘶哑难听,似撕裂的布帛,却沉稳而坚定。李恒愣了半晌,旁边贵妃的声音温和地响起:“恒儿,你先出去。”
李恒只得站起来,留恋地再看一眼榻上面色苍白的人儿,慢慢地走了出去。
念云坐到落落的榻边,拿出帕子来擦拭她额上细密的汗珠儿,柔声问道:“醒了?可要喝点水么?”
落落虚弱地点了点头,念云于是从桌上斟了一盏温水,一手扶着她的头,一手把茶盏凑到她嘴边喂她喝下。
水落入腹中,像一泓甘泉,一点一点滋润了像是已经死去的躯体,落落终于在自己的身体上感觉到了一点活气。
还有疼痛。当身体的感觉慢慢回来,她便感觉到四肢百骸都是痛,那种细碎的疼痛无处不在,好似有无数细小的刀锋在慢慢地凌迟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最屈辱的记忆也慢慢回来。
她从姊姊家回来的路上,遭到了一群人的绑架,然后,她中了迷香,那些龌龊的男人轮流玷污了她的身子。
那些人,是受了一个女子的指使,而那个女子,是想做太子妃的人。
落落动了动嘴唇,“母亲。”
她太冷静,让念云心里狠狠地痛了一下。
倘若此时她是扑到她怀里痛哭一场,也许,她还能好受一些。
这段时间,她只顾着婉婉了,疏忽了这一个,结果让这样一个如花的好孩子,竟受了这样的屈辱,叫她怎么跟舒王交待!
念云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落在锦被上,泅出好大一片水迹。
落落吃力地撑着身子坐起来,嘴角扯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轻轻吐了一口气,用沙哑的嗓音一字一句道:“母亲,不要哭,落落还活着。”
还活着。
她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前天晚上,念云听说太和公主到亥时尚未回宫,太极宫和大明宫都不曾见着她回来,连忙派人去杜家询问,结果婉婉说她约莫酉时末就已经回去。
念云连忙命七喜出动了神策军去寻,后来在平康坊的坊墙边发现了落落的那一支,凤尾玉簪。
薛楚儿亲自夜访平康里,七喜也带着七八位大内高手探查,终于在一间屋子里寻到了奄奄一息的落落,衣衫已经被撕成了碎片,身体几乎**,地上血迹斑斑。
念云不知道,当七喜亲自抱着似一片枯叶般的落落跑回蓬莱殿的时候,她有多难过,在那个瞬间,她仿佛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她答应要替谊照顾好落落的,她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替大唐培养的未来的皇后,也许就这样失去了!
落落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撑着破碎的身体靠着栏杆坐了起来。她拿过念云手里的帕子去替她拭泪,“母亲,可捉到人了么?”
念云迟疑了片刻,“那几个男人,已经送到掖庭局去了,宫刑,打断腿,终生苦役。但主使人……尚未查到。”
落落闭了闭眼睛,十分肯定地说:“王家那一位,族中第一美人王瑾襄。”
念云并不十分意外。但她心里隐隐觉得,可能并不那么简单。
恒儿最近几年交际甚广,身边的女孩子可远不止一两个。虽然她一直认定准备让落落恢复郡主身份然后做太子妃,但实际上颇有几位条件不错的,在明里暗里地争着地位。
王瑾襄是除了落落之外,颇有希望的一个。这一次事情如此明显,说不定也是受了谁的怂恿,中了一石二鸟之计。
但无论如何,敢对太和公主下手,下场自然是生不如死。
可落落,落落要怎么办才好?
恒儿对落落的心思,这么多年来虽然从不曾改变,可也算不得始终如一。落落既然已经遭受了这样的折磨,她一醒来便叫恒儿出去,即使恒儿不介意,恐怕她也不适合嫁给恒儿了。
这时茴香端了药进来,念云连忙亲手接过,仔细地吹冷,亲自试了试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