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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道:“那偷药之人十分谨慎,连偷了五六日才拿齐了所有的药,分量也不过是三四副。若真是有孕到了需要偷药煎服的地步,怕是不够用的。”
念云以目示意茴香,茴香连忙取了一个荷包塞到御医手里,念云又道:“既然如此,估摸着她还得继续来偷,此事且莫声张,只装作不知便是,夜间多派几个信得过的人悄悄守着,若能抓到现行,便即刻来报知本宫。”
御医悄悄捏了捏那荷包,沉甸甸的一包金豆子,于是拢入袖中,又磕了一个头,“臣明白,谢过娘娘。”
待那御医走了,茴香见念云脸色有些难看,迟疑着唤道:“娘娘?”
念云不语。茴香道:“娘娘可是担心陛下……”
念云微微摇了摇头:“倒也不是,陛下这阵子忙得很,未必有心思在女子身上,本宫也不觉得哪个宫女有这等本事。况且,陛下怎会如此糊涂,若连尚寝局都不曾记载,便是怀了龙嗣,也必然要按秽乱宫闱之罪打杀,留不得的。”
她同陛下费了那么大的周折才冰释前嫌,以她对李淳的了解,这么短的时间,他还不至如此。
倘若不是陛下,那便是有宫女同侍卫私通怀孕?若真出了这等事,那可是重罪,男子该处死,女子该拖去浸猪笼。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总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安。
她又叫了绿萝进来,道:“绿萝,你去通知各处,看看这几天里哪个宫里有宫女病了在煎药喝,无论是什么病,喝的什么药,都来报与本宫。”
那人偷了药,便一定要煎来服用。煎药这种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煎好的,也不是遮遮掩掩就能完成的。药自然会有药味,特别是其中还有当归紫苏这类气味比较重的东西,只要煎了,必定会露出马脚。
果然到了傍晚绿萝便来回禀,把最近五六天之内去尚药局看过病或者领过药的名单都抄了过来,她写得十分详细,包括领药人的年庚籍贯、如今当什么差事都写下了。又另外打听了一番,在名单之外,倒是没听说过谁也自己煎了药来服。
那些病症,也不过是受风寒、上火、头痛之类的,并无异样。
没有自行煎药服用的,那么也可能是到尚药局明面上领一份别的药,实际上煎的却是安胎饮,这样也就正好有机会偷到自己想要的药材。
念云又仔细看了一遍名单,认认真真琢磨了这名单里头所有的宫女,然而那几位领药的年纪都不太符合,最年轻的也快四十岁了,且是宫里的老姑姑,好似不大可能。
念云拿起领过药的太监的名单又看了一遍,见其中有一个太和殿的小太监,连着领了三天的清胃散,顿时皱了皱眉头。
茴香机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道:“奴婢记着,陛下从前也吃过这个清胃散?”
念云点点头,“本宫也记得的。当时陛下是牙痛,口舌生疮,牙龈出血,梁御医说是胃中热盛、火气上炎所致,故而开了清胃散。那药甚苦,用了许多黄连生地,泻火的功效是极好的,只熬了一回,早中晚各服了一次,第二天便好得差不多了,原本开了三副的,后来也没再煎。”
茴香仔细想了一想,忽然觉出不对劲来了。太监本是去了势的,阳气就比寻常男子要弱一些,一般不太容易上火。这清胃散里头黄连生地都是苦寒之药,药效峻猛,宫中的药都是上好的品质,怎会连用三天都不见效?
太和殿……
茴香猛地又想起了什么,主仆二人四目相对,“那郑乔乔,好像便是安排去了太和殿……”
念云的手指在袖底深深扣入掌心,沉默了好半天,道:“叫四顺安排个人,偷偷去太和殿盯一盯,最好能把药渣子偷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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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孽根祸胎
这天晚上念云心里揣着事,便迟迟不能安寝,幸而陛下也并没有过来,说是折子有些多,就在紫宸殿歇了。复制访问 ://
按说宫中有个宫女怀了身孕,又不大可能是陛下的龙种,并不算什么大事,可不知为何,念云就是心里不安稳。
到了半夜,听得外头有动静,念云便披衣起了身,问外头守夜的茴香,“是谁?”
茴香道:“奴婢还以为娘娘睡下了——是四顺。”
“叫他进来罢。”
念云在妆台前坐下,那四顺躬着身子进来,身后还领着一个小太监。
“如何?”
四顺看看身后的小太监,小太监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来,放到桌上摊开,用手指头扒拉着里头黑乎乎的一团一团,道:“回娘娘,奴才的祖父是村中的行脚郎中,奴才因识得几味药材。这是从太和殿里得来的药渣子,正是安胎饮……”
念云又看看四顺,四顺仍旧躬着身子回道:“这小崽子从下午便躲在太和殿附近,到晚间果然就闻到里头煎药,那煎药的宫女鬼鬼祟祟的,把药渣子往前边的梅树底下埋,小崽子等她进去了,就全给抠出来了……”
念云再睡不安稳,吩咐道:“四顺,带几个人,去把太和殿的所有人都带过来。记着,无论有人想用什么方法逃脱,都务必带到蓬莱殿来。”
四顺答应着下去了,念云又吩咐道:“茴香,你亲自去叫梁御医过来一趟,好生说话,这大半夜的,替本宫告个罪。”
不多时太和殿的人带到,不过三五个宫女太监,看得出来走得匆忙,略显得有些衣衫不整,睡眼朦胧地在地上跪了一排。
念云锐利的眼神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郑乔乔身上。
“这清胃散,这几日是谁在服用?”
一个小太监膝行两步,“是奴才。”
“是谁给煎的药?”
“这……”小太监有些迟疑,却见郑乔乔在旁应道:“是奴婢。”
声音平静无波,好似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念云的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支金簪,手上的力道却几乎将金簪掰弯。沉默了好一阵子,方道:“其他人先出去罢,你们两个留下来。”
待大殿里只剩得这么几个人,念云指着桌上那摊开的纸包,声音带着些疲惫和清冷,“说说吧,这安胎饮是怎么回事?”
郑乔乔尚未开口,那小太监脑子顿时蒙了,连忙喊冤:“娘娘明鉴啊,这……奴才可没怀身孕啊……”
念云几乎被他气笑了,将手里的金簪扔到一边,“本宫知道。”
无非是郑乔乔借着帮他熬药的机会,把他喝的清胃散给换掉了,换成了安胎饮。多煎个一碗半碗的,她自己藏一碗喝了,再拿一份去给小太监喝。横竖这安胎饮也喝不死人,所以小太监的胃火牙痛始终也好不了,连着好几天都去拿药。
这时茴香已经带着梁御医过来了,老头子情知这三更半夜的特地叫了他赖必定有要事,也没多问,神色有几分凝重。
念云看向那小太监:“你也先出去,在外头候着,没有本宫的旨意不许离开。”
待他出去,念云对着郑乔乔一努嘴,“老头儿,麻烦您替那位姑娘瞧瞧脉。”
郑乔乔心里一清二楚,她来到大殿里,看到桌上那黑乎乎的纸包,便知晓这事已经躲不过了。梁御医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索性也没躲,大大方方地坐到桌边的月牙凳上,把手腕伸了出来。
梁御医诊了片刻,敛衣道:“回娘娘,这位姑娘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念云点了点头,复又问道:“可诊明白了,不是用了什么改变脉象的药物罢?”
梁御医知道她也没心情开玩笑,认真点头道:“老夫有把握。”
念云谢过梁御医,看向郑乔乔,“如何同本宫解释?”
到了这个地步,郑乔乔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豁出去了,因此也回答得十分平静,“娘娘何不问问郭驸马?”
念云心里一时气血翻腾,快步走到郑乔乔面前,扬手便是一个耳光扇过去,“不知廉耻的贱人!”
三哥哥怎会看上她,一定是这贱人又使了什么手段算计了三哥哥。到底还是防不胜防啊,当初怎么就让这个贱人跟着进了大明宫,又怎么发了慈悲让她留下来的?
念云急怒攻心,手上便用了十成的力道,郑乔乔的脸上顿时现出通红的五个指头印,本就没有绾得十分结实的发髻都歪向了一边。
她可不是就是个贱人么,郭驸马那般轻贱她,贵妃也视她为蝼蚁,可她偏偏得卑贱地活下去。有了这个孩子,不管他如何待她,这都是他和她的孩子,她定要亲眼看着这孩子好好地长大!
茴香从未见念云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她紧咬着嘴唇,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伸手去请拍她的背脊替她顺气,“娘娘莫恼,莫要气坏了自家的身子……”
念云的手在袖底狠狠地绞着帕子,绞得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