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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才到十里长亭,便有人上来:“请问尊驾可是本县新任教谕章先生?”
顺儿从车辕上跳下来恭敬地道:“正是我们老爷,请问二位是……”
那人一听正是自己所等之人,面上立即露出欣喜之色:“我是本县的训导,奉知县大人县谕,特来迎接章先生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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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大人说,先生一路舟车劳顿,今日便不宴请先生了,请先生歇息,明日再来拜访。”那训导的面上颇为高兴,说话间带着浓浓的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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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学在县衙左侧,却是鄙陋不堪,正中为明伦堂,东西二斋,明伦堂后是教师的住处,四处地方都是空地,请章延辏ё约核嬉馓粞 6鞫蟊疚淖〈Γ皇悄且谰擅挥腥恕�
“前任教谕现在何处?还请代为引荐。”
严训导道:“早已上路。”还不等继任来交接便慌着走,这位前任教谕还真是个急性子。
“那诸位学生呢?”
严训导道:“本县民风本就不好学。如今又值年关,等明日再来拜见先生。先生还请歇息,学生且去整理整理。明日学生再来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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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你住在何处?”这里四处地方都是空地,他又住在何处。
严训导笑道:“学生住在他地。”说着便到前面的东斋打理自己的事情。
送走严训导,章延辏е富幼偶胰税讯靼峄匚葑樱切└龃蠹南渥樱簿头旁诹送饷妫凑彩歉擦擞筒迹晃酚晁�
严训导说是屋子已经收拾了,只是还是让世芸瞧不过眼,几个家人一起动手这才把屋子收拾妥当,换了衣裳,喝了热水,这才一个个面上有了血色。
晚饭是高安媳妇做的,横云去打的下手,横云没在厨上做过,到帮了不少倒忙,好容易摆好了饭,章延辏肓四俏蝗栽谇巴纷鍪碌难涎档荚谕饧涑裕殖粤诵┚啤�
严训导很是不客气,呼啦啦地吃了,末了打着饱嗝醉醺醺的回家去了。
大家都累了,到了地方后又狠狠地忙了一通,才起更就睡下了。这一觉睡的很踏实,不用惦记着一大早便要赶路,也不用惦记那床铺是否不合意,章延辏阶匀恍眩磐馐刈诺暮嵩铺搅硕捕怂矗骸把涎档家丫诘壤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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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的知县姓郝,单名一个仁字。他今年四十六岁,也是个举人出身,却是因为老成,加之相貌端正,补了知县的实缺,却不想落到了这个地方,如今已经六年都没有挪地方了。
郝知县一见章延辏跏腔断玻苯尤盟涎档及炝私唤樱骸氨鞠氐纳先谓腾停鞠匾参丛恢庇裳涎档荚荽腾椭隆!�
连郝知县也未见过,这县已然是多年未有教谕,难怪从未出过一位举子。
东西很快便弄好了,郝知县留了章延辏С跃疲置约姨グ颜卵雨'的家眷也接了过来在后衙摆酒。
郝知县的太太是个矮胖矮胖的女人,比郝知县大一岁。她的官架子却是十足,端坐在椅子上,双膝上放着个手炉,手里挑拨着那手炉里的炭,好半日才道:“怎么还没到?且打发人去看看?”
领着世芸来的丫头笑道:“太太,章太太已经来了。”(注:举人能称之为老爷,举人的妻子便称之为太太。)
郝太太笑着抬起头,点了点头,却是没有站起来:“恕我未曾远迎。香儿,茶。”
世芸侧身坐下,托了茶盏吃了一口,瞧着那个同郝太太一同进来,毫不客气就坐下的那个妇人。这妇人好生没有规矩,却是何人?
世芸命横云将礼物送上去。
郝太太看了一眼,到是又添了几分笑意:“这般客气。”便拉着世芸说话,“章太太打哪里来?一路上走了多久了?”
“京城。”
“那可是个大地方。”那个妇人掩口夸张的说道,“县太太跟教谕太太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哪里像我,到如今连县城都没出去过。”
郝太太身边的一个小姑娘笑道:“严奶奶哪里是没出过县城?那次我们到城外的定积庵上香呢?”
郝太太啐了那小姑娘:“哪个要你多嘴。”又歉意地道,“小孩子家没规矩。”
严奶奶站起身走到世芸面前:“这是郝二小姐,是县太太的小女儿。”
“我到喜欢小姐这般活络。”世芸随手摸了个荷包递过去,“留着玩儿吧。”
郝家小女儿到是十分的欢喜,她觉得这荷包做的精致,那上面的花样子也新鲜:“多谢章太太。”再一摸那里面居然有东西,她瞧了一眼,却是两个金瓜子儿。
好大方的人,果然是从京城来的。
郝家小女儿就挨着郝太太坐,郝太太也瞧见了,眉毛一挑,心里颇为高兴,面上的笑容又添了一分,只听着郝太太道:“怎么果子还未摆上来?拿新鲜的好果子来。”
那个严奶奶一瞧见郝太太面上的颜色变了,又让人拿好东西来,晓得这位精打细算的县太太得了好处儿。只恨自己今日没把自家的几个孩子都带来,要不就赚了,她眼珠儿顿时滴溜溜地转了转,随即盯着世芸手腕上的镯子:“章太太这镯子到是好生的精致,这是什么样式的?我竟然没瞧过。果然是从京城来的,什么东西都是这样的精致。”她说着就要动手褪了世芸的镯子。
这哪里是要看,明白的是要抢。世芸不动声色的抽了手,奇怪地瞧了没有半点尴尬地严奶奶,对着郝太太道:“恕我眼拙,这位是……”
郝太太瞧着严奶奶那副穷酸样儿,不由冷笑,果然是上不得台面。
不等郝太太开口,那位严奶奶便抢了先的道:“不劳县太太尊驾,我自个儿说吧。我家相公是本县的训导。”
“哦,是严训导的家眷。失敬失敬。”难怪说这里不通教,训导太太竟然这么彪悍。
严奶奶听了世芸满口的失敬,只当她会拿些什么来陪礼,却不想什么表示也没有,不由地撇了撇嘴:“失敬什么的,我们也不敢当。章太太是从京城来的。”
郝太太接过话:“从京城,果然是很远。当年我跟老爷来任上也是走了许久才到的。”
世芸道:“正是。在路上走了三个多月,知县太太原籍在何处?”
“山西平阳府。”
世芸走了一路也将那图志看了一路,一些大的地方那还是知道的:“我记得是跟潞安府在一处,潞安府的潞绸是天下有名的。”
郝太太连连的点着头,扯了自己身上的衣裳:“我这衣裳就是潞绸做的。”潞绸是她们山西除了老陈醋之外,最值得骄傲的事,是作为贡品上贡皇上御用的。这里的愚妇不晓得好处,只看重那宁绸之类,只以为天下只有宁绸之类,真是坐井观天。
此时,一个仆妇走到郝太太身边低声同郝太太说了两句话,那郝太太面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听人说章教谕太太送来的东西是宁绸湖绸江绸各四匹,纨扇两柄,香珠两串,湖笔两盒,徽墨两端,这些到不怎么样,只是那里面有几样首饰却是值钱的。又听老爷打发人来说,这位章家好像是世居京城的,让她好生陪着。
她仔细地瞧了人家的规矩,丫头进退得体,可比她家里的那几个丫头有规矩多了。又是从京城来的,她听人说过,京城那河里的王八都比四品的知府多,她家老爷这七品又算什么。这么想了,口气也变得亲热许多:“回头章太太拿两匹回去做件衣裳,最好不过的。”又留世芸吃饭。
一时酒菜摆了,知县家的饭菜也很简单,几样蔬菜,加了一只鸡。严奶奶看着一桌子的菜笑道:“好酒好饭的,也该有个唱曲儿的。我听人说,大地方的人家吃饭都是有人唱曲的,是不是,章太太?”
世芸道:“也不是每回必有的。”除了大户人家会养着几个小戏子,女先儿,寻常的都是事先预备下的。想来章太太也没预备下,这位严奶奶冒然提出到是落了这位知县太太的脸面。
严奶奶笑道:“今日我也讨章太太的脸面,听一会儿。县太太,且叫人出来唱一曲吧。章太太,县太太这里可有宝贝,难得一见。以前出来的时候可是个名角儿。”
郝太太亦听闻京城那种大地方的人吃饭都是让人唱曲的,便叫了家里的一个叫银姐儿的来唱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