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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心里愿意,卫若兰面上也露出悲伤之色,口述不舍。
卫母感叹道:“我也知你们不舍,只是谁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凑在一起过日子难免有些口角,成了乌眼鸡,倒闹得不好看,不如分了清净,远香近臭,日后更加和睦了也未可知。”
卫三叔撇撇嘴,这话他不信,对大房没好处才怪。
卫母却是雷厉风行之人,下定决心后,告知三房子孙,吩咐卫伯叫来族老和账房,说明分家一事,然后命他们共同清点卫伯府的祖业和家产,她虽心疼卫伯,但也不愿意亏待了卫若兰和卫三叔,秉着公平之心分家,不偏不倚。
族老们先觉惊异,随后却都了然,他们的家事自己管不着,随他们的意罢。
因急着在卫若兰进宫值班之前料理完分家事宜,卫伯找了许多账房办事,连夜清点,两日后,清单列出,都无异议。最后,根据规矩,祖业和府邸都归于卫伯所有,其他田产、房舍、商铺、银钱等都分三份,卫伯和卫若兰、卫三叔每人一份。
卫伯以仁义之姿叫卫若兰先挑,次后卫三叔,他们不要的就留给自己。
其实这三份家产都差不多,商铺田产等都是有好有坏,十分均匀,祖业都归卫伯了,卫伯不至于在这上头做出难看之事,叫人笑话。卫家也曾向朝廷借了些银子,在分家时就先扣出了这五万两银子,意欲择日归还,剩下的才平分。
卫若兰谦让卫三叔,卫三叔摆摆手,道:“我瞧着都差不多,你先挑。”
闻言,卫若兰随便挑了一份。
等卫三叔跟着挑过后,卫伯收下最后一份清单,命人前去料理,田产房舍商铺等须得过户到卫若兰和卫三叔名下,其他陈设器皿古董字画书籍银钱等东西也得随着二房三房搬出卫伯府,其繁琐之处,亦难详述。
这时,卫母又道:“我那些梯己等了百年之后再分给你们,平分四份,两份给兰哥儿,长房三房各一份,也记进去,免得我死得快,来不及留下遗命。”
族老听了,亦记录下来。
卫三叔心下极为不满,但当众却不好开口,只能恨恨作罢。他想的是,自己和卫若兰搬出卫伯府了,卫母把自己的好东西悄悄给了大房,自己和卫若兰如何知道?偏又都是卫母的梯己,唯有她自己能做主。
卫若兰不在意,他没有住进卫伯府分给他的一所五进大院子,而是命人将东西搬到自己平常居住的别院,紧赶慢赶,赶在进宫前将之一一清点入库。
安排妥当,卫若兰进宫去了,命心腹留意外面的风言风语,只要不殃及黛玉便不插手。
疾风却甚是机灵,找到林涛,详述卫母反对卫若兰求娶黛玉,怕二房压倒长房,又有别的打算,卫若兰不同意卫母之命,方有卫母起意分家等事,求他相助,以免卫家有人以此生事,破坏黛玉的名声。
第054章:
继宝玉之后,皇后、林涛家的皆有所云,前者笑云卫若兰举动,后者详述卫若兰品性,一桩桩,一件件,叠加一起厚重如山,若说他无心,谁是有心人?
黛玉虽自诩草木,心却赤诚至极。
旁人说她多心,她也清楚自己的确思虑过重,若是旁人遇到此等好事只怕早已点头了,偏生她没有,乃因先前她不知提亲的是卫若兰之长辈起心思,还是出自卫若兰本意。虽说世人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男女无心所造成的悲剧不知凡几。
卫若兰的人品,无需宝玉等人言语,她亦十分明白,且深有所感,自己能有今日,未尝不是托了卫若兰之福。所以,对他的人品,黛玉没有任何怀疑。
然而,那时感激之余,也曾因兰触动心扉,终无眷恋之情。
情,二人相互才有情。
此时此刻,感受到卫若兰的深情厚意,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发自肺腑,源自内心,不是因根基门第等外物而起,无人能与之比肩,回思铁网山那两面,细想近来诸事,黛玉不免情潮如炽,手抚兰草叶尖,面上如同笼罩着一层灿烂的晚霞,既艳且丽。
兰草仿佛有所感触,摇曳生姿。
紫鹃进来道:“姑娘,老太太叫鸳鸯来找姑娘过去说话。”
黛玉便知是要回北静太妃了,披上斗篷抵达贾母房中,除贾母外,房内再无旁人,贾母招手叫她到跟前坐下,确是提起此事,道:“我就知道,我的玉儿有着数不尽的好处,跟你娘一样一家有女百家求。虽然先有北静太妃来说媒,但是随后也有不少老交情的世家请了人来找我,话里话外都想求我的玉儿。不过,我思来想去,依旧是兰哥儿最出挑,心里也不想叫其他人玷辱了我的玉儿。玉儿,你的意思呢?还有,宫里的皇后娘娘怎么说?”
黛玉原非矫揉造作之人,此前踌躇皆有缘故,此时既已确定卫若兰之心,自然不肯错过了他,因而低头道:“娘娘也说好。”
贾母闻言大喜,当即派人送信给北静太妃。
北静太妃本就看好卫若兰和黛玉二人的婚姻,得到消息后,忙告知妙真,好请冰人择吉日登门提亲,免得别人再打主意,然后自己又来了荣国府一趟,定下次日让妙真和方夫人来看黛玉,等卫若兰出宫后再来给贾母请安。
既已定下,便不必隐瞒各处,宝钗等都来向黛玉贺喜。
黛玉面红耳赤,好容易才借着午休送他们离去。
回房午睡时,黛玉只道自己定然睡不着,不想刚合上眼,犹有人影出现在房内眼前,风流袅娜,恰似自己,鲜艳妩媚,却又如宝钗,细看仿佛是和父亲同年而逝的贾蓉之妻秦氏,荡荡悠悠,飘飘忽忽,映衬着红帐紫木,似真似幻,竟不像凡间人物。
秦氏福了福身,笑道:“绛珠妹妹,经年不见,怕妹妹已不认得我了。姊妹们在太虚幻境设宴,备下仙茗美酒,特派我来请妹妹前去一聚。”
黛玉疑惑道:“我名林黛玉,何来绛珠?”
话虽如此,心下却想起宝玉凤姐被魇时,癞头和尚说的话,那绛珠,分明指的是自己,难道便应在了此处?可是,又怎么会是秦氏来请?
见黛玉不似宝玉那般,不用自己开口便随之而来,秦氏不觉笑道:“难道妹妹竟忘记了前尘?连自己的本身都不记得了?西方灵河案上三生石畔的绛珠草,天生地养,修得女身,便是妹妹了。快随我去罢,莫误了良辰,倒让警幻姐姐怪我无能。”
说毕,便携黛玉之手,径自出了荣国府,到一所在。
黛玉内心已是震惊异常,不由得强装镇定,举目打量自己周围之景,却见朱栏白石,绿树清溪,既无人迹,也无飞尘,竟是仙境一般。不过,依秦氏所言,本就是仙境也未可知。
正想着,便听有人唱歌,歌声缥缈,别具一格。
尚未听清歌声所颂,便见一女子蹁跹而至,袅娜风流,与众不同。
黛玉抬起头,打量她时,她已上前道:“绛珠妹子,你我姊妹当日在离恨天一别,展眼已将十三载矣,别来安否?”
黛玉蹙眉,道:“尔是何人?口口声声绛珠长绛珠短,好生没礼!”
旁边秦氏抿嘴一笑,那女子也跟着露齿,靥笑春桃,唇绽樱颗,具有绝代之风华,开口道:“我居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乃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警幻仙姑是也,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妹妹下世前亦曾在我案前挂号。”
秦氏解释道:“这是我姐姐,我名兼美,字可卿。”
一语未了,又听女子道:“都怪姐姐二人,那年该请绛珠妹子来游玩,偏警幻姐姐引了须眉浊物来,饮了仙茗,吃了美酒,又和可卿妹子结成姻缘,玷辱了这清净女儿之地。”
黛玉望去,数名仙子款款而至,皆荷衣羽衫,或姣如春花,或媚如秋月。
她们到了跟前,就纷纷围着黛玉,牵手扶臂,往里面走去,一面走一面道:“在里面久等妹妹不至,便猜测警幻姐姐和可卿妹子未能如意,果然聪颖灵慧,当推妹妹为第一。那年我们已备下筵席,只等妹妹来游玩,谁知去警幻姐姐去接妹妹,路过宁国府,偶遇宁荣二公之灵,受其所托,引了他们唯一有望继承家业的嫡孙宝玉前来,险些玷辱了这钟灵毓秀之地,清净洁白之处,许是天生的蠢物,警幻姐姐引他赏玩家内上中下三等女子命运之册,似也未曾领悟,而后吃了我们的仙茗美酒,又演红楼梦曲十二支与他看,亦未有所觉。”
黛玉闻言一惊,莫非宝玉已经来过此处了?宁荣二公之灵一直在宁荣府中看着子孙败坏了阖府的家业?他们既有灵,不知林家祖上可有灵?
“什么命运之册?不知黛玉是否有幸观之?”黛玉启唇问道。
诸仙停下脚步,诧异地看了黛玉一眼,忽而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