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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未了,闻听小厮说,贾母那里已得了消息,贾赦急忙整装出发。
贾赦身上有爵位,无旨不能擅自离京,因此他只是离开贾家,藏到京城一个臭味相投的老友家里,因鉴赏古董字画认识的老友,颇有义气。
贾琏也不愿面对贾母,骑马去城外逛了一回,忽见那方来了一群凄凄惨惨的人,原本他没放在心上,等走得近了,才发现这群衣衫褴褛相互扶持着过来的主仆人等,不是别个,竟是旧年挨打后出门做生意的薛蟠,以及他麾下的那些仆从。
贾琏跳下马,迎上前道:“薛大兄弟,你们这是怎么了?”
见到他,薛蟠顿时放声大哭,拉着他的手道:“好哥哥,总算见到亲人了。你不知道我这一路吃了多少苦,本以为再也回不了京城见到亲人了。”
贾琏细问究竟,才知道薛蟠今年开春就从江南启程,意欲返回京城了,他们贩了好些货物,纸扎香扇等,不想走到平安州境界,竟遇到了一群劫匪,不仅劫走了大批财物东西,还打伤了他们,薛蟠从未吃过这等苦头,不免凄惨异常。
贾琏啼笑皆非,道:“你们家在天下各处都有生意,你们遭劫,就这么回来了?没想过去你们各处铺子里找人帮忙?何苦跋山涉水地来,不像样。”
薛蟠一拍大腿,懊恼道:“照啊,我怎么没想到?”
跟着他的小厮和仆从撇撇嘴,他们曾经提出这样的主意,偏生薛蟠天生蠢笨,又觉得颜面大失,暴怒之下,听不进一句话,呵斥过后就没人提了,却不知这样回京更加没有颜面。因此,他们这些人就是靠薛蟠和各人典当自己身上的几件饰物,跟着京城来的商队一起返回京城,不过在岔路口就分开了,商队先返家了,不进城。
贾琏送他进了城,薛蟠没先回荣国府,而是去了铺子,各自收拾打扮一番,又央求贾琏帮忙遮掩,问他借钱,花费几日功夫从别处收购纸扎香扇并南货等物,假装风尘仆仆地回家。
第072章:
因贾赦的举动震惊朝野,兼心系黛玉,故卫若兰近来十分关注荣国府,亦知凤姐生子、贾琏拒娶、劝谏贾赦等事,闻得薛蟠遭劫之后血本无归,采买东西假装贩货回京,便知是柳湘莲的命运发生变化所致,在书稿中薛蟠曾遭此劫,为柳湘莲所救。
想起在平安州军中效力的柳湘莲,卫若兰未免留心了一回尤氏姊妹,贾琏拒娶之后,前儿贾珍父子离开铁槛寺返回府中,尤氏姊妹随老娘返回家中,仍是贾珍父子常来与之相会。
尤二姐未嫁,自身尚处飘零中,便没劝尤三姐找寻人家,尤三姐自然没说要嫁给柳湘莲。
如此看来,柳湘莲倒是躲过一劫了。
原本不该这么说的,柳湘莲早就定了亲事,便是尤三姐对柳湘莲有意,也不该插足其婚姻才是。但是卫若兰觉得此事难说,尤三姐泼辣老练,面对贾琏偷娶尤二姐时不也没有反对?反而理直气壮地要去找凤姐算账,可见对做妾并不抵触,意欲凌驾其上也不是没有可能,若对柳湘莲起意,只怕再生事端也未可知。
卫若兰本已打算撤了安排在宁国府内以及尤氏姊妹二人周围的人手,想到这一点,打算再等等看,若是尤三姐想不起柳湘莲固然好,若是想起了柳湘莲,又赌咒发誓地要嫁他,总得先做打算,不能叫她坏了柳湘莲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姻缘。
正想着,疾风捧着一个锦盒进来道:“大爷,宝二爷忽然巴巴儿地打发茗烟送了这些东西来,急匆匆地来,急匆匆地走,不知道里头都是些什么。”
不看耗费几何,大观园确实是巧夺天工之至,卫若兰心内素知其雅,又知黛玉的品格,年初就想着重修宅内的房舍旧园,以备成亲,想起了近来名声甚响的山子野,前去一请,果然请了来,查看过地势房屋之后,又往林家祖宅瞧了一遍,回来绘图起造。
卫若兰不似荣国府那般奢靡,又造正殿楼阁,新园子均以花木草石为主,偶建几处亭台楼阁以供小憩,不算原有的花木山石亭榭栏杆等物,须得耗费一万两银子左右。
得了山子野的图样,卫若兰托宝玉转交黛玉,问她哪里不合意需要修改。
想必,宝玉打发小厮送来的便是那份图样,卫若兰接在手内,打开一看,里头果然是山子野绘制的那一卷图纸,一一展开过目,并无涂改的痕迹,应是十分满意,只有一处翠竹掩映、清泉绕墙的书房后面改杏花为梧桐。
卫若兰先是不解,然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了,点头笑道:“如此甚好,我也觉得梧桐更好,偏生老明公说日边红杏倚云栽,寓意好。”
疾风站在下面,瞅着卫若兰手上的戒指抿着嘴笑。
不妨叫卫若兰看见了,笑骂了一句道:“猴儿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那凤凰儿向来是饮清泉、食竹实、栖梧桐。”
疾风笑嘻嘻地道:“小的并不是笑这个,只是觉得这样的戒指大爷戴着十分好看。”
卫若兰摸了摸手上的金刚石戒指,脸上笑容加深三分,他如何不明白黛玉的心意?自己送戒指给黛玉,以示永恒之心,黛玉特特回送戒指,亦示此心。低头忽然看见腰间才换没一个月的扇套,彼时乃夏末秋初,黛玉做的扇套也不得再戴了。
忽然另外一个心腹小厮骤雨从外面走进来,道:“大爷,妙真师父有请。”
卫若兰忙收好图纸,敛下心思,前往道观,刚见到妙真便听她说道:“听说你要重修宅园,请了山子野筹画起造,想来耗费不低,手里的钱够使不够?你先前捐了那么十几万两银子,分家时因先还了欠银,下剩也没分到多少,还得预备聘礼等物,怕是手里早就没钱了。”
卫若兰心中一暖,含笑道:“母亲不必担忧,儿子手里的钱够使。这些年儿子一人一身,又无甚大的开销,花费极少,年年进项累积下来,数目不小,尽够了。这回重修园子,并未十分耗费,无需古玩陈设,先前的山石竹树花木砖瓦栏杆等物拆了依旧能用,儿子手里的铺子又经营这些生意,东西不够就从铺子里拿。”
妙真听完,道:“如此甚好,若钱不够,只管来告诉我,我手里那些庄田商铺年年都有进项,我自己花得不多,都留着,将来都是你的,早给你晚给你都一样。花卉草木我这里也有许多,分送了不少与人,明儿修园子移植些好的过去,也能省一笔花费。”
卫若兰感激地道:“母亲放心,儿子缺了钱,定然来问母亲要。”话虽如此,唯他自己清楚不会向妙真伸手要钱,他预备聘礼、重修宅园等都是量力而行。
妙真知卫若兰自小就比别人刚强些,不再过问此事,反而问聘礼准备得如何了。
卫若兰不喜宁荣二府的风气,打算等黛玉及笄后便前去迎娶,距黛玉生日下剩一年半时间,在迎亲前两三个月下聘请期,聘金聘礼等物都得预备起来了,免得到跟前手忙脚乱。
卫若兰笑道:“茶饼羊酒和绸缎等物等到了跟前再置办不迟,聘金已备下,首饰已经吩咐开始置办起来了,至于四季衣裳也得等到跟前做才好,早做的话尺寸定然不符。想着林姑娘的嫁妆,儿子备下五万两聘金,母亲觉得如何?”
妙真思索片刻,道:“我再给添一万六千两,聘金六万六千两,六六大顺,得叫世人知道,虽说林姑娘没有父母家人,咱们家却很看重她。”
卫若兰道:“儿子手里有钱,再添些也够,不必动用母亲的梯己。”
妙真瞪了他一眼,道:“我娶儿媳妇,难道不该尽些心意?一应大小事务都由你自己料理,我心里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再推辞,我可就恼了。何况,这才几两银子?我手里的好东西多着呢,方才早说了都是你们的。”
卫若兰连忙告罪,笑道:“儿子多谢母亲了。”
妙真道:“妙玉请我去栊翠庵赏菊花,半个月后栊翠庵里的那些菊花理当全开了,到时候必能见到林姑娘,你有什么东西捎给她?”
卫若兰笑道:“有劳母亲费心,到时候儿子亲自送来。”
不说卫若兰如何预备礼物,却说黛玉将图纸交给宝玉后,坐在窗下看书,没过多久,宝钗打发莺儿和婆子送了东西过来,都是江南的香扇、香珠、香坠、泥人儿戏、笔墨纸砚等物。
黛玉赏赐了莺儿和婆子,说见了宝钗再谢,等她们去后命人将东西收起来。
这一二年怕她思乡难过,除了花卉茶果书籍等物以外,卫若兰常使人送些江南小巧土物给她玩,说是自己家铺子里的东西,因此见了薛家送来的这些东西,倒没引起她触景生情,只羡慕宝钗有母有兄,不似自己孑然一身,寄人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