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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然年过四十的韦后,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极为明显的痕迹,此刻正是斜身躺在神龙殿中那张属于皇帝专有的软榻上的韦后,眼角皱纹在她微闭双目间清晰可见。
一旁的阿奴看着他身前这执掌着天下权势的韦后,心中却只是将她当作是一女人。四十有余的韦后不因她那稍显发胖的身材而有任何色衰之意,反而犹显丰韵。阿奴看着韦后,有些叹息之意,其实他从韦后第一次随先皇被放逐之时,阿奴便一直在叹息着。他是唯一见证韦后从当年的那般落魄至如今风光之人,所以他知道韦后这些间受了多少苦,多少委屈,也更是知道这几十年间,韦后甚少再能有一个安稳的睡眠。
轻轻为韦后披上一层薄被之时,或是因韦后睫毛的轻颤,阿奴有些惶恐。但也便在他这等小心的担心着会吵醒似是入睡了的韦后时,神龙殿外却是传来一名宫女的轻声传言:“娘娘,宗相国求见。”
因这宫女如此突然之言,阿奴有些怒意,他是极为爱惜韦后的。所以不待那宫女说完,阿奴拔腿便欲走出殿外去训斥那宫女。不过,他才刚刚抬脚,韦后却是已然醒了过来,她本就未曾睡熟。
制止了阿奴去呵斥那宫女。韦后看向神龙殿外时。凤眼迷离间显得有些急切。有些期待:“快快传唤宗相国进来。”言语之间。也多看了阿奴几眼。
阿奴会意。强自压下此时躁意之后。阿奴便起身走出神龙殿。他知道今晚这神龙殿已不再须要他来服侍。
那顶蓝绒坐轿中人。自然是此时朝上地辅政大臣。也是贵为宰辅地相国宗楚客。在这等深夜奉韦后诏入宫。显然是太过奇怪。外间传言。已不再得韦后之信任地宗楚客。不应该在这等时刻出现在韦后安寝之神龙殿中。
步入神龙殿地宗楚客脸色不是太好。他在进来之后甚至是直接坐在了韦后对面那张圆桌之前。看着韦后时。脸色也是显得阴沉。并无丝毫身为臣子所应该有地恭敬之色。
但。韦后却像是根本未曾看到宗楚客此般神色。未有丝毫动怒之色地她。在此刻哪儿还有平日里地那些役气指使。森冷威严?甚至是在她迎着宗楚客那般阴沉之色时竟有哀怨之意!
“我不是说要你近日最好勿要找我么?”开了口地宗楚客。仍是那般阴沉着脸。言语间十分冷淡。有些恼怒。
韦后掀起阿奴所为披之薄被,轻移莲步,小心走到宗楚客身前:“可这已是过了这许多天,本宫思念你,想的紧。”完全是一副小妇人之态。
宗楚客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韦后,他当然知道韦后是怎样的一个人。无论于各方面而言,韦后实在都不是一个能成大事之人,她并不能像前朝阿武子那般决然,与阿武子最大的区别便是,她首先是一个女人,然后才是韦后。看着面前稍显委屈的韦后,宗楚客在微微皱眉之后,终于轻叹,韦后如今之地位,其实本就是他一手造成,所以无论怎样,宗楚客都不能太过于责备于她,毕竟,她现下还是有多用处的。所以宗楚客倒也收敛了他那些阴沉不快之色,伸手扶起韦后,言道:“我都知道。可是你应当以大局为重,若是被太平公主,临淄王等人知道前些日里我们二人所有的疏远之态其实为假,那于我们而言,不就真的是前功尽弃了?”
按张宏之计划,临淄王与薛崇简在韦后内部分化他们,首先选中的便是离间宗楚客与韦后二人之间的关系。他们都知道宗楚客此人的才智,所以也都知道若是宗楚客与韦后离心,那于他们便可算得上是成功了一半。
可很显然,宗楚客明显比他们想象中要更为不简单,其实早在临淄王第一次设计分化他与韦后之时,宗楚客便已经察觉到了临淄王等人的意图。可在当时他只是不动声色的看着临淄王等人表演,他很想知道当年能得武皇亲赞的李家皇子究竟有何超常人之能耐。而在后来,眼见临淄王等人攻势更急,宗楚客便干脆与韦后商定,将计就计,趁这等时机也正好可以看看太平公主那些人究竟是意欲何为。
察觉到宗楚客放缓了语气,韦后显得放心了许多,一改先前之哀怨,微笑起身为宗楚客斟上一杯暖酒后,却并不说话,只是轻轻依偎着宗楚客之臂膀。她有今日,大都得宗楚客之助,所以即便再为身居高位,韦后对于宗楚客也是言听计从。
面无表情的任由韦后依偎着他,宗楚客并未去动桌上那杯暖酒,只是轻皱着眉问道:“说吧,此时唤我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第七十九章 密谋
韦后知道他仍是不快,只是以为他担心自己的这般召见会坏了大事的韦后并无不快,有些犹豫的抬头看了宗楚客一眼,韦后这才言道:“其实也无甚大事,近日太平公主那贱人和临淄王行事都在你预料之中,本宫也是十分放心。只是……”稍停了停,在发觉宗楚客还是那般神色之后,韦后只得又道:“只是那突然出现的十三少年,竟然是张希奈何不得他,便连你也看不透的武延秀也是无可奈何,这让本宫微有担心。”
听及那近日时常有所耳闻的十三少年,宗楚客转身看着韦后,他自然知道韦后此时那表面上的妇人之态其实是做作,宗楚客当然也不会仅仅认为韦后只是一普通妇人。迎着韦后那期待之神色,宗楚客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便也问道:“怎的?可是舍不得你那最亲的裹儿之驸马?担心于他?”
裹儿,便是安乐公主。自然安乐公主的驸马也便是武延秀。
其实在宗楚客一开始的计划中,无论是近日表面上与韦后显得尤为亲近的张希,裴谈二人,还是安乐公主的驸马武延秀,都不过仅仅是宗楚客打出的第一手牌,这些人,只是用来试探于太平公主,临淄王等人的问路石而已。
宗楚客此话让韦后有些不满,微微翘起的嘴角并没有给她增添任何可爱之色,在她那稍为发胖的脸郏之下反而有些滑稽:“便连裹儿我也交由你随意来用了,更何况是她的驸马?再者,武延秀此人,你本来便不十分信任,本宫又怎会因他而担心?”
宗楚客摇了摇头,却没有再去接韦后之言,只是眼神有些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我还是看走了眼,原以为裴谈应当与张希一般,他二人应是走在一起。但却实未能想到,裴谈竟似看出了我二人之计划,反倒在近日里刻意拉上黄贾仁与我亲近,这倒让我不得不防。”
“防什么?”将那杯暖酒递在了宗楚客手上之后,韦后接着言道:“这岂非好事?裴谈若能看出我二人之计划,那便说明此人倒也算得上是人才,正好为我所用。”
宗楚客接过暖酒,轻饮一口,却在韦后如此言语之后,哑然一笑:“为我所用?你太小看这裴谈了……到此时,我怀疑他根本便是太平公主安排在你身边之人。”
明显是惊讶宗楚客此言,韦后有些不信:“不会吧?他追随在本宫左右已有些时日,而本宫一向对他器重有加。”
略含深意的宗楚客却在韦后言罢只是摇头,但不再提起此事。只是堪堪将这一杯暖酒喝尽了时,宗楚客这才似是想起了什么,回身看着韦后,问道:“我交代你之事,你这几日做的如何?我这几日已是借黄贾仁之力安排了许多,你当知道,我们不能再任由那十三少年从中作梗了。”
韦后点了点头,抬头看向宗楚客时有些疑惑:“既是那少年会坏我大事,你为何总是不允我来安排行事之人?你要知道,要那少年从此闭口,其实也不是件太难的事情。”
于此时韦后眼中地那些杀意。宗楚客明显不屑:“我说过多少次。杀人并不能解决任何事情!”顿了顿。似是察觉对韦后这般讲话有些不妥。宗楚客松缓语气。轻叹道:“况且。这几日你又并非不知。那少年是怕死地。无论是他家中还是他离府外出之时。他身旁护卫总是令人防不胜防。若我等动手。那必会惊及太平公主等人。”说到此。宗楚客目有赞叹:“如此横空出世地少年竟然这般惊才艳绝。倒真地不能不让我刮目相看。”
宗楚客这番话显然未被韦后真地放在心上。她仍强道:“无论是先前地相王辅政。还是后来地分化你我。这些事都出自那少年口中。在本宫看来。能让那少年从此闭口即便使得太平公主那贱人心生不满也是于我等百利……”
“不要满脑子都是杀。杀。杀。这天下与我等作对之人有太多。你杀地干净么?”深皱着眉。宗楚客径自打断了韦后地话。只是在他自顾言语间。却未能看到此时韦后那眼中一抹而过地令人心悸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