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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瓶主意已定,索性在池塘边上坐了会儿,直到天色已经大亮,驿道上已有了三三两两的行旅脚佚在来来往往,她才站起身来,重新抖擞起精神,翻身上马,向城里策马行去。一路上,她那落落大方顾盼自豪的神态,她那容光焕发秀中带艳的容颜,以及她斜挂在鞍旁那柄沉甸甸的宝剑和胯下那匹神骏异常的白马,这一切都给这座质朴而恬静的古城平增了几分春色,引来了千百双惊奇的注目。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不禁停下步来,打量着她,向她投来一道道惊羡的目光。这巨鹿城虽然不大,却也闹热非常,特别是今日正逢中秋,从附近乡村赶进城来备办过节食品的人很多,街上人来人往,接踵摩肩,更显出一片繁华景象。春雪瓶在大街上策马来回走了两趟,她从人们那些惊奇羡叹的目光中和接耳交谈的神态里,知道她在巨鹿的出现已经引起了人们的注意,这消息无需多久便可传到各家各户以至附近的村庄里了。于是,她又策马出城,绕城转了一圈,把城外的几座庙宇和几家僻静的客店都一一进去查看了一番,却仍不见有半点母亲的踪迹;向人打听,也无人见过母亲的形影,春雪瓶又不禁深深地失望了。她在马上陷入沉思,不知该到何处去寻找。她正彷徨间,忽又转念一想:母亲如来巨鹿,只能与那俞秀莲有关,自己何不直接找俞秀莲去,看看能否从她那儿探得一点母亲的消息!春雪瓶正在寻人打探俞秀莲的住址,忽见道旁有家人家,门前正坐着一位须眉皆白的老者,一边在悠闲地吸着旱烟,一边正好奇地打量着她。春雪瓶忙跳下马来,走到老者面前,恭敬有礼地问道:“请问老爹,俞秀莲前辈的家可是在城里?”
老者略感诧异地说道:“姑娘是问的俞秀莲的家?!”
春雪瓶点点头。
老者:“她的家不在城里,是在北关外离城约两里来地的俞家庄上。”
春雪瓶谢过老者,正要上马离去,老者忙又叫住了她,说道:“我看姑娘不像是本地人,不知你要到俞秀莲家里找她家的什么人去?”
春雪瓶:“我要找的正是俞秀莲前辈本人。”
老者不胜惊诧地望着她,笑了笑,说道:“姑娘要见俞秀莲?!
你就是早在半年前去,要见她也是不易,更不用说现在,你已经是无法见到她的了!”
春雪瓶:“我远道而来,又以礼相求,哪有不见之理!”
老者诡秘地一笑:“俞秀莲就是愿意见你也不行啦!姑娘你来迟了!”
春雪瓶不由一怔:“她出门去了?!”
老者:“她在半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春雪瓶吃了一惊,这真使她感到太意外了。她默然片刻,才情不自禁地说出一声:“啊,原来如此!”一阵凉风吹来,片片树叶飘坠,她茫然四顾,一种怅然若失的心情夹着些儿哀感,她这才感到眼前浮现出的确是一片秋意。春雪瓶万万没有料到,这样一位江湖上人人钦仰、声名远播西域的侠女,竟已成为古人,再也不会在江湖上纵马驰骋了。一瞬间,春雪瓶竟感到有种倦意突然袭上身来,这是由于对探寻母亲下落的失望,还是出于对俞秀莲前辈逝世的感伤,她也无暇去细想,只想寻个安静的客店好好睡一觉后再说。
春雪瓶辞别老者,又策马进入城内,在街上找了一家客店住下,要来一些饭莱,只匆匆吃过,便关了房门,倒在床上沉沉睡去。她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隔壁房里传来的一阵谈话声惊醒过来,她还在迷蒙中时,便似乎听到有“俞大姐”和“李慕白”几字传到她的耳里,她不由一怔,赶忙睁开眼睛,从床上支起身来,侧耳听去,隔壁房里正在交谈的是一男一女的声音:
男:“这俞秀莲大姐也真算是命苦的了!她生前孤独自苦几十年,死后还是萧条寂寞,今天是中秋,坟前却无一炷香,一片纸钱,除了我二人去坟前祭吊她一下外,恐怕就没有人会再去坟前看望她了。”
女:“我原也说只在家里焚番化纸遥祭一下就行了,何须迢迢千里来到坟前!可为人行事就是看的一片心嘛!当年我在危难时前去求她,她本已是绝迹江湖多年的了,只为激于愤,还是出面为我二人撑了腰,张了胆,后来又仗义除害,亲手杀了我的仇人,对俞大姐这样的大恩人,她死后我就只在家里祭祭,你想想,我能心安吗!来了后.看到坟前这般冷落,就更觉我二人这趟真可说是没有白走了。”
男:“早知如此,我不用你来提说都会劝你来的。没想到俞大姐竟苦命如此,连个亲人都没有。”
女:“谁说俞大姐没有亲人!德秀峰的德大少爷和德少奶奶在她身边多年,难道不算是她亲人!他二人要不是随他爹爹到西疆公干去了,听她死了不知会有多么伤心,每年清明也一定会亲自到她坟前去祭扫的。”
春雪瓶已知道那女人说的定是德幼铭和燕姑,而且听她语意似乎她和德家也很熟悉,这更使春雪瓶感到惊异万分,不知隔壁房里这一男一女是谁,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隔壁房里沉默片刻,那男的又说话了:“我看,在俞大姐心里真正算得上是亲人的恐怕就只有李慕白了!她死后,那李慕白一定会到她坟上去的!兴许他去过多次了,只恨你我缘薄,见不到这样一位绝代高人罢了!”
女的微微一声叹息,说道:“俞大姐和李慕白本应成为一对恩爱夫妻的,可一个为守礼,一个为守义,却始终把彼此爱慕之情藏在心里,一个寂寞空闺,一个遁迹山林,只彼此悄悄相思了一辈子,我想俞大姐一定也是含恨而死的。”
男:“俞大姐墓旁那株白杨树上高高悬挂着的那柄宝剑,真是令人难解。俞大姐生平又从不用剑,家里人给她挂那么一柄剑在她墓旁,这是为了什么?用意何在?真叫人弄不明白!”
女:“我适才去俞家庄还杯盘时,已向俞大姐家里的人问起过这事了。据平时和她作伴,她病后又一直守候在她身旁的一位远亲说,俞大姐临死前叫那远亲把她珍藏多年的一柄剑给她取来,她抚弄着那剑,不断流泪。她那远亲见她如此情景,便问她:将来如一病不起,是否将这柄剑与她殉葬?俞大姐摇摇头,只说她死后可将这剑悬挂在她墓旁树上。至丁为什么,俞大姐没有说,她那远亲也不清楚。我猜想这剑多半和李慕白有关,兴许还是他当年送给俞大姐的呢!不然,她何以会珍藏这么多年,又为何在死前对剑那么悲伤!”
男:“如那剑果然是李慕白所送,她又为何不要它殉葬?!”
女:“你忘啦?!俞大姐早年是许过人的,听说那人名叫孟思昭,后来又是为救李慕白而死的,俞大姐和李慕白也是因此才终身不嫁不娶的。如她要那柄剑与她同葬,她到了泉下如何见那孟思昭去!”
男:“也不知是从哪里兴来的这些规矩,听去似乎也对,细一琢磨又觉有些坑人,我就不信有什么阴曹地府,要是真有,那位孟思昭也早就投胎去了,俞大姐哪还见得到他!”
春雪瓶听了二人这番谈话,有如隔纱望景,又似雾里观花,只觉朦胧扑朔,似解非解。那俞秀莲与李慕白的隐秘私衷,那高悬墓旁的宝剑,那无人祭扫的坟茔,这一切都在她心里回旋,在她眼前荡漾,使她突然浮起一片淡淡的哀伤,也使她充满了离奇的遐想。
春雪瓶虽未弄清俞李二人以往的瓜葛,但她也不知何故,心里却浮起一个朦胧的感觉,那就是对俞秀莲过去的境遇充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