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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祯那个野种但凡敢将宝和惯常用的银针呈上来,便就知道自己同宝和之间的关系,他有恃无恐胆敢入京,宝和必然是真被他擒住了,这是其一。其二便是那野夫,皇帝怀疑那野夫就是传说中凉州六谷藩部第四子,怎耐派出去打探的人一直见不到那老藩王第四子,当日跟着野夫一齐出城的人也被半路甩开,皇帝未能获得准信然却是直觉野夫便是老藩王四子。那天那曳影剑明明是野夫拿走,眼下却出现在唯祯手里,而且宝和竟然在凉州被太子擒住,他恐那野夫同唯祯勾结在一起,倘若两人真勾结在一起还算好说,可如果藩部和大理国勾结在一起,到时便就被动极了,还有那虎视眈眈窥着中原地方的西夏和辽金。
皇帝之所以没提出大力将凉州六谷藩部一举收回来便是藩部的地理位置太特殊了,特殊到那个地方一动,四方都跟着动,那藩部恰好处在西夏和辽之间,就算大理是极不容易打,可现下大理国主事的还是杨干贞,虽是与高祖有过交面的人,然毕竟眼下已经老年到足以昏聩的地步,相比动凉州,大理仿佛是稍微好一些。
朝臣说的都在理,可皇帝总不能将当年陈家灭门一案还留有子嗣一事说出来,且宝和当年下相国寺将高祖遗物烧尽只留了牌位,犯大逆不道之罪,若是说出来朝臣们只怕要生嚼了宝和去。若是收藩,倘那野夫开口,必是只有一个条件,朝臣们但凡听说能送去一个女人免了战乱,恐能煽动天下百姓将静妃从宫里抬出去送到藩部,此间种种,皇帝只字不提,只歪在龙椅上看着底下的一团乱。
“下朝。”唱监的太监一嗓子喊出来,皇帝起身就走,留底下涕泪交错的朝臣们生乱,他自己径直往殿外走。
将将一出殿,却是头脸一润,皇帝抬头,细细的雨丝夹着几片雪花飘飘洒洒的往下落。今年的的冬日仿佛来的比往年要早一些,冷风和着雨雪往下掼,不过片刻光景,那雨不见了,大片大片的雪被风吹得四散,不多时树枝都要染白。
皇帝站半晌,他总是格外不喜冬日,小时候一到冬日时间仿佛格外难熬,那些踢打他的奴才们仿佛格外闲,倦勤殿里也是格外冷,他正阴着脸站着,却是蓦地听见一声,“缉熙。”
他一回头,殿拐角那头穆清披着大氅站在檐下同他招手,也不知是冷还是怕,正蹙眉叫他。前朝后妃们皆不能踏足,她自然是知道,也不知站在那里多久,是个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模样。
皇帝两三步就走到殿角,离着穆清还有两三步的家里,她却是急惶惶已经扑过来,然后拉着皇帝离了殿前面才稍稍缓下来。
“你怎的早朝上这么长时间。”她站在雪地里蹙着眉尖说话,不胜耐烦同皇帝发脾气。
雪片子落在她头脸肩膀上,转瞬间就化掉,有一大片雪沾在她睫毛上颤颤巍巍却是化的晚了些,她就仿佛和雪一样将将从天上降到地上。
穆清浑不管自己模样,只是发脾气,皇帝看她半天,伸手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遮住风雪,开口道“是上得时间长了些。”
这样答案仿佛不得穆清满意,她站在雪地里不走,“怎的上朝这么长时间,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么,昨日里不知谁将唯祯的双腿砍断了,血流的到处都是,真是要将我吓死。”她喋喋不休,同皇帝控诉。
看来那苗疆西婆隔空控了她,她醒来之前的事是不记得了,皇帝还未开口,却是殿里哭丧成一团的朝臣终于从殿里出来了,瞬时间前殿有了人声,穆清听见这声音,转瞬间就跑出去好几步,约莫跑了十几米,便站在远处又同皇帝招手,“缉熙,你快点来呀。”
皇帝举步跟了上去,看穆清自动缠上自己胳膊,看她睫毛上沾雪,一瞬间竟然觉出了下雪也还好的想法。
自此,倦勤殿静妃仿佛和皇上成为了连体人,众人只见皇上走到哪里,那静妃就跟到哪里,时而发脾气,时而笑嘻嘻的,有时候缠着皇上胳膊,有时候又拉着皇上衣角在宫里四处走,直惹得后宫里怨声一片。宫里有那忍不住的看见静妃这个样子简直忍不住要将口水吐到静妃脸上了,那样个人,还到处装嫩。总之除了皇上上早朝见大臣时候她自觉离开,除却了这些时间,她就一直和皇上在一起,更叫人惊讶的是原本不爱吃食的人转瞬间变了个人似的开始贪嘴。
皇帝坐在案后看奏折,凉州那方情形很不好,大约是唯祯一行终于到了大理国,大理国那方的情形也很不好,饶是再怎么样,大理国女婿双腿被齐膝砍断怕也是咽不下这口气,折子雪片似的送了上来,皇帝一脸严肃下笔不停。
殿里四处都烧了暖炉,他连忙带热不时额上要出汗了,换折子的空档里瞅一眼榻上情形,眉头不自觉就皱起来。
榻上的人这会周身摆了一团的吃食,正趴在炕桌上瞅着手里的本子吃吃笑,皇帝看她手里的本子一眼,也不知严五儿又从哪里给她找来了这民间画本子,她先前连瞅一眼这类本子都觉着有碍观感,眼下可算是好了,窝在榻上边吃边看画本子,将书房的榻上折腾出一片狼藉。
“严五儿,将榻上的碟子撤下去。”皇帝出声,严五儿窥着静妃脸色没动弹,好像眼下这书房里皇上说的话不是那么顶用。
果然,听见皇上要将自己吃食撤下去,静妃一猛子抬头看皇上,皇帝头疼“这些乌七八糟的吃多了一会用膳的时候能吃进去?”
“能。”静妃回复一个字将手边的碟子往自己身边揽了揽捏起一条晒干的牛肉嚼的干嘣作响。
静妃眼下老跟着皇上,严五儿遂就能长时间见着静妃,看着静妃眼下模样他也是怀疑先前院首说的静妃胃缩小了是不是真的,静妃眼下仿佛长了四五个肚子,成天不住嘴。
他估摸着皇上也是这个想法,生怕静妃乍然成日里这样吃吃喝喝将肚里给撑坏去,遂不时就能听见皇上呵斥静妃不要再吃了,亦或骂奴才们不要再给静妃吃食,可是他哪里能够骂的过静妃,只是一次又一次重复方才情形。
穆清一直是个长条身子,她幼时窜个子窜的快,将将发育时候成天里挨饿,宫里的嬷子按着度量严格控着她的身材,不能长胖一分,也不能长瘦一分,在吃食上就总没纵过她,这时候仿佛是填补幼时的遗憾,静妃开始是一通的吃。
是时天将将要黑去,殿里刚掌了灯,皇帝说静妃不住看她神色尚且就径自看奏折,却是突然有人从屋顶降在榻上,带下来的风将刚刚点起来的烛火一下闪灭。
穆清浑身一僵,就见刚落到自己身边的人端起一叠云片糕就往嘴里倒,吃的比她豪迈许多,岂止是豪迈许多,简直像是个饿死鬼。
“宝和。”皇帝叫一声,显然不知这会儿理应被唯祯缚住的人作何突然出现在这里,随即却是顾不上这些“往边儿上去。”皇帝呵斥他舅舅。
“小五你个狼心狗肺的狗崽子,老子为了你被作践成这样,吃你一碟云片糕你竟然骂人,娘西皮的……”宝和边胡吃海塞边骂。
“他是谁?”穆清攀着皇帝胳膊问话,这人先前还将她跌下城墙去,自始至终她都不知谁将她扔下去。
宝和在房顶看屋里情形半天,这个时候模模糊糊开口“信不信我将这些都给吃光。”他对着穆清说。
穆清一顿,拿着皇帝的手去端榻上的碟子。
第65章 抢食
皇帝手里端着一叠梅花香饼看着眼前的两人有些无语。
宝和和穆清同两个斗气的小孩儿一样互相盯着对方你抢过来我抢过去。
穆清起先拿着皇帝的手去抢榻上的碟子,皇帝端了一个之后就不肯动弹了,宝和看这萧家女娃娃真有那同自己抢吃的的意思,皇帝端了一个碟子之后他划拉走了两个。穆清一下急了,拉不动皇上她自己去抢,她鼓着脸蛋气咻咻将离自己近的碟子全拿起来放到身后的炕桌上,宝和看她这样,不光把剩下的划拉走,还伸长胳膊从穆清背后的炕桌上抢了一碟招几鲍鱼盏一张嘴全倒进嘴里,还冲穆清挑了挑眉。
这下可好,穆清气的双颊酡红也跪起来勾手去拿宝和的,却是哪里能勾到,宝和一个旋身就挡住了所有去路。这些点心零嘴是她挨了皇上多少骂,又骂了御膳房多少句才要来的,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人怎能一口一碟子一口一碟子,穆清抢宝和不过,眼看着对过的人继续将空碟子往她跟前垒,气的不行,冲皇帝嚷嚷一句“缉熙,你看他!”都气的眼圈发红了。
“范宝和。”皇帝迫于无奈终于出一声,却是引来宝和一道更大声的骂“她也抢了你怎么不骂她!”他指着穆清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