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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朝他示意的方向走去,经过一间肮脏的用餐区,地板上满是从外面带入的灰烬。她走向远端的墙壁,看到一扇粗糙的门镶在房间的角落。一个坐在门边的男子引起她的注意力,微微点头,推开门。纹快速进到后方的小房间。
「亲爱的纹!」微风斜靠在房间中央附近的一张桌前。「欢迎!费理斯如何?」
纹耸耸肩,在桌边坐下。
「啊。」微风说道。「我差点忘记跟你的对话是多么精彩了。要喝点酒吗?」
纹摇摇头。
「但我想喝。」微风穿着他豪华的衣服,决斗杖躺在腿上,房间里只有一盏灯笼,但比外面干净许多。在房间里的四个人,纹只认得一名——歪脚店里的一名学徒。门边的两人显然是守卫,最后一个人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司卡工人——包括污黑的外套跟抹满黑灰的脸。不过他自信的气质证实他是地下社会的一员,也许是叶登的反抗军之一。
微风举起酒杯,指甲敲敲杯缘。叛军们没什么好脸色地瞪着它。
「现在嘛……」微风开口。「你在猜测我是否对你用了镕金术。也许我有,也许我没有。重要吗?我是应你家首领的邀请而来,他命令你负责我的舒适。我向你保证,手中握着一杯酒,对于让我感到舒适而言,是绝对必要的。」
司卡等了片刻,然后抓起酒杯踏步离去,低声咒骂着愚蠢开销跟浪费资源。
微风挑起眉毛,转身面对纹,似乎对于自己的行为很满意。
「所以你真有推他吗?」她问道。
微风摇摇头。「那会浪费黄铜。凯西尔有告诉你为何今天要你过来吗?」
「他要我来观察你。」纹说道,有一点不高兴自己被交给微风。「他说他没有时间亲自训练我所有金属的用法。」
「好吧。」微风说道。「那我们开始。首先,你必须了解安抚不只是镕金术,还是关于操纵人心这门精致且尊贵的艺术。」
「的确尊贵。」纹说道。
「啊,你的口气像极了他们。」微风说道。
「他们是谁?」
「他们是其他所有人。」微风说道。「你看到刚才那名司卡先生是怎么对待我的吗?人们不喜欢我们,亲爱的。光想到有人能玩弄他们的情绪,能『神秘地』让他们去做某些事情,会让他们很不舒服。但他们不必明白,而你必须明白的是,操控其他人是所有人都会做的事。事实上,操控其他人是我们社会互动的核心。」
他往后一靠,举起决斗杖,边说边微微挥舞着。「你想想,当男性在寻求年轻女性的喜爱时,他在做什么?他当然想操控她,让她能对他有好感。两名老朋友坐下来喝一杯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他们交换故事,试着让对方佩服自己。人类的生命本质就是装模作样跟展现影响力——这不是坏事,反而是我们赖以维生的事,这些互动教导我们要如何回应别人。」
他停顿片刻,用木杖指着纹。「安抚者跟普通人之间的差别是,我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也有些微的……优势,但这真的比拥有群众魅力或漂亮的牙齿更『有力』吗?我觉得没有。」
纹陷入思考。
「况且……」微风继续说道。「正如我先前所提,一名优秀的安抚者,他的能力不仅仅在于擅长使用镕金术。镕金术不能让你读出别人的心绪,甚至读不出别人的情绪——某种程度而言,你跟所有人一样茫然。你只能发出一波波情绪,瞄准某一特定的人或特定区域,而你施用对象的情绪会被改变——希望能带出你期望的效果,可是伟大的安抚者是要能成功地使用眼睛跟直觉来知道一个人被安抚之前的情绪是什么。」
「他们怎么感觉重要吗?」纹说道,试图要掩饰自己的不耐烦。「你反正就是要安抚他们,不是吗?完成后,他们会照你所想的去感觉。」
微风叹口气,摇摇头。「如果你知道我们对话过程中我安抚了你三次,你会怎么说?」
纹停顿。「什么时候?」她质问。
「重要吗?」微风问道。「这就是你必须学会的课程,亲爱的。如果你无法读透别人的心情,那你永远无法掌握情绪镕金术的细微之处。太过用力推人,就连最迟钝的司卡都会发现他们正在被操弄;施用得太轻柔,根本营造不出想要的效果——其他更强烈的情绪仍然会主宰你的对象。」
纹摇摇头。「这一切都跟了解人有关。」他继续说道。「你必须洞悉对方的心情,然后将情绪推往合适的方向,改变它,然后将他们新生的情绪引导至对你有利的状态。亲爱的,这就是我们的挑战!很困难,但对于能顺利达成的人而言……」
门打开,不情愿的司卡男子回来,手中握着一整瓶酒,将酒瓶跟酒杯放在微风面前,然后走到房间的另外一边,透过窥视孔观察餐厅。
「有极大的奖赏。」微风带着静谧的微笑说道。他朝她眨眨眼,然后倒了一些酒。
纹不确定自己该怎么想。微风的看法似乎有点残忍,但瑞恩将她训练得很好,如果她没有力量操控这件事,其他人将会透过它得到操控她的力量。她开始照凯西尔所教导的燃烧红铜,好阻止微风再次操纵她。
门再度打开,一名穿着背心的熟悉身影踏步进来。「嘿,纹。」哈姆友善地挥手说道,他走到桌边,看着酒瓶。「微风,你知道反抗军没钱买这种东西。」
「凯西尔会退他们钱的。」微风毫不在意地挥手。「我实在不能口干舌燥地工作。这一区怎么样?」
「安全了。」哈姆说道。「但我还是在角落安排了锡眼以防万一。你的脱逃出口是那个角落拉门的后面。」
微风点点头,哈姆转身,看着歪脚的学徒。「你在那里布烟阵吗,大石?」
男孩点点头。
「好孩子。」哈姆说道。「那就这样。我们现在只要等阿凯演讲就好。」
微风检查怀表。「他还差几分钟才会出现。要我叫人去帮你拿杯子来吗?」
「不用了。」哈姆说道。
微风耸耸肩,啜着酒。
一阵沉默后,哈姆开口。
「所以……」
「不要。」微风打断。
「可是——」
「不管你要说什么,我们都不想听。」
哈姆瞪了安抚者一眼。「你不能强推我听你的,微风。」
微风翻翻白眼,啜一口酒。
「什么?」纹问道。「你要说什么?」
「不要鼓励他,亲爱的。」微风说道。
纹皱眉。她瞥向哈姆,后者微笑。
微风叹口气。「反正不要把我扯进去。我没兴趣参与哈姆无聊的辩论。」
「不要理他。」哈姆热切地说道,将椅子拉得离纹更近。「嗯,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在推翻最后帝国这件事上,我们是在做好事,还是坏事?」
纹想了想。「有关系吗?」
哈姆看起来吃了一惊,可是微风轻笑。「回答得好。」安抚者说道。
哈姆瞪了微风一眼,然后转回身面对纹。「当然有关系。」
「那么……」纹说道。「我想我们是在做好事。最后帝国好几世纪以来都在压迫司卡。」
「没错。」哈姆说道。「但是有个问题。统御主是神,对不对?」
纹耸耸肩。「有关系吗?」
哈姆瞪她。
她翻翻白眼。「好吧。教廷声称他是神。」
「事实上……」微风评论。「统御主只是神的一块。他是一片无尽浩瀚的碎片——不是全知全在,而是全知全在的意识中,独立的一块区域。」
哈姆叹口气。「我以为你不想参与。」
「我只是想确定所有人对事实都很清楚。」微风轻松地说道。
「总而言之……」哈姆说道。「神是一切的创造者,对不对?他是主宰宇宙定律的力量,因此是道德准则的来源。他是绝对的道德。」
纹眨眨眼睛。
「你看到其中的矛盾吗?」哈姆问道。
「我看到一个白痴。」微风嘟囔。
「我被你弄糊涂了。」纹说道。「问题在哪里?」
「我们声称是在做好事。」哈姆说道。「可是统御主既然身为神,因此他能定夺什么是好的,因此反对他的我们其实是邪恶的。但因为他做的事情是错的,所以在这个情况下,邪恶能算是好的吗?」
纹皱眉。
「怎么样?」哈姆问道。
「我想你让我头痛了。」纹说道。
「我警告过你了。」微风说。
哈姆叹口气。「但你不觉得这种事很值得思索吗?」
「我不确定。」
「我很确定。」微风说道。
哈姆摇摇头。「这里没有人喜欢进行有深度的讨论。」
角落的司卡反抗军突然精神一振。「凯西尔来了!」
哈姆挑起眉毛,站起身。「我该去看守防线了。你想想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