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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花间楼格外热闹。斗拱挂上了绯色缭綾帷幔,用金线锁绣牡丹百蝶。青鸢百无聊赖地拖着病体,倚在后院的柱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瞧着屠鸢为她弄来的新毒。
兀地,一抹身影映在青鸢眸中。鎏金细鳞甲,软罗锦靴,正是吴雁棠。显然,他也是来瞧河灯仙子的热闹。被一大群人众星拱月般,簇拥到上座。
青鸢的美目忽地微眯。吴雁棠,她顾忌仙人无法直接对他下手,但最近那些新奇的毒,来去无形,可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李夭颜,待会儿献舞,算我一个。”青鸢对着走过来的李夭颜,朗声叫道。
李夭颜诧异地一挑眉:“鸢姑娘会跳舞?”
青鸢没好气的瞥她一眼:“不然呢?”
“夭颜以为鸢姑娘只会刺杀下毒。”
青鸢无奈地抚抚额头,转身向厢房走去,她会的舞,也只有一曲绿腰罢了。
花间楼中堂。正中的一个锦绣舞台,长宽数丈,酸枝木阑干上俱置红莲河灯,烛光莹莹,别有趣味。
诸人落座后,堂中忽地静了下来。黄梨木房梁上蓦地垂下数十条绯色彩带,底端系着一盏红莲河灯。数十盏河灯刚好悬停在诸人头顶三寸,仿若九霄之上星辰坠凡。
丝竹声渐渐响起,一抹红罗倩影踏着河灯飘忽而来,应乐起舞。身似弱柳扶风,轻盈盈地踏在河灯之上,一分不差,河灯中的烛火一盏不熄。
女子红罗覆面,只见得两眼如秋月顾盼生辉,脸似芍药花绽,眉若青山迤逦。一袭红罗鲛绡飞仙裙,夺尽了场中诸人眼中的惊艳。一曲《绿腰》,笙箫和鸣。女子身段窈窕,拂袖间千娇百态。足尖点在河灯上,步步生莲。
兀地,那女子手攀彩带,向吴雁棠一跃而来。她凑近吴雁棠的耳坠,吐气如莲:“公子,今生之罪,莫待来生。”
吴雁棠眼眸已经被勾起****的嫣红。他不安分地扭动着身子,想抓住女子的细腰。女子却诡异的一笑,从吴雁棠手间轻盈地溜过,足踏河灯,便欲离去。
“雁棠,小心!是一世缘!中者生不如死!”寂静的堂中,忽地有一个人缓过神来,惊恐地大叫。却是那个叫“鸣海”的武官。
一世缘。剧毒。中者会沉于幻境,见至亲至爱之人屠杀自己。生不如死,心智崩溃。
世间至深之情,尽是无解剧毒。今生一世缘,黄泉路上好相伴。
“一世缘”三个字如平底一声雷,“轰隆”一声炸醒了所有痴痴呆呆的人。可是已经晚了,吴雁棠呆坐在原地,脸上一青一白,双眸浑浊没有焦距,已然陷入了幻境。
“保护吴世子!”随行侍卫陡地喝到,无数执刀兵卫闯进来,现场顿时大乱。
女子的尖叫声响彻云霄,宾客们慌忙逃离。桌子被推翻,茶水糕点散乱一地,呼喊声、哭叫声、呵斥声,现场乱作一团。所有人发了疯般地互相推搡着,将楼门堵做一团。
红衣女子正是青鸢。她也被挤在人群中,苦恼的搜索着被人群堵住的出路。“哎哟!你推谁!你挡了爷爷的路!”所有人都想自己第一个逃出去,可反而都困在原地,互相指责。也没有人来注意红衣的青鸢是不是方才起舞的女子,只是恼怒青鸢横冲乱撞。
青鸢暗暗忌惮那个叫“鸣海”的武官。他是宫中随身护卫李辰焰的侍卫,如果青鸢所料不错,鸣海,取自“凤鸣海日”,是八大世家之一,周家族徽。
周世子,周鸣海。豪门世家,见识广博。才能一眼认出“一世缘”,坏了她的计策。
兀地,一张手捂住了她的口鼻,一个大力将她拉扯到柱子后。
青鸢心中暗惊,指尖已迅速地握紧了袖中匕首,一个翻手,“唰——”一声向身后刺去。
那人一个剑柄压在青鸢手腕,食指一软,匕首应声落下。青鸢眉梢一挑,双手顺势撑地,一个鹞子跃,双腿毫不留情地向后打去。没想到那人身法出色,甚至比青鸢更胜一筹。他灵巧地躲开,一把抓住青鸢脚踝,狠狠地往砖地上一摔。一声闷响,青鸢整个背部把石砖地撞出了丝丝裂痕,锥心的痛让她的思维有片刻凝滞。
一抹玄衣身影映出眼帘。果然,周鸣海。
青鸢吸了口凉气,从小红锦靴中偷偷取出一把银针,正准备向面前的人刺去。没想到脖颈一凉,周鸣海的剑尖已经抵在了那里。
“你是何人?为何要毒害吴世子?”周鸣海冷冷问道,不带一丝温度。
看来他还没有认出自己。青鸢暗中舒了口气,挑眉道:“太闲了。手痒。”
“强词夺辩!”周鸣海冷哼,伸手就要来掀青鸢面纱。没想到一线寒光闪过,一把尖刀兀地贯穿了周鸣海手掌,直直把它钉在了砖地上。
“她的容颜,凭你也看得?”悠悠地语调,深处的威严,却冷到了极致。
一抹白色身影飘然落地,眸若寒星,剑眉入鬓。如琢如磨的脸部线条,色如秋月光华,薄唇绯色一痕,言语开阖间,却带着凛然的威压。身形颀长,一袭白锦衫子恍若九霄仙客。
正是方陵朔。他带着一顶兰陵王面具,遮盖了无双容颜,好似洞庭垂钓,踏波而来。
“放肆!我乃是周家世子,天赐‘凤鸣海日’之号。你竟敢刺伤我!你就不怕仙人震怒么!”
周鸣海的右掌血流如注,他发白的脸色已经渗出了冷汗。可眉宇间全是八大世家的傲气,厉色质问着方陵朔。
方陵朔神色如常。便是看都没有看周鸣海一眼,径直走到青鸢跟前,拦腰抱起她。
“放我下来!方陵朔你个淫贼!”青鸢脸飞红,蹬着脚胡乱骂着。
方陵朔眉梢一挑,低头凑近青鸢烧红的脸,沉声道:“跑了这么多天,还没跟你谈谈惩罚。今晚夫子便教教你,淫字几笔几画。”
男子的气息混着清雅的草药香,全全萦绕在青鸢鼻尖。俊逸的眉目在她瞳仁里放大,她的身子蓦地有些不自在。
见二人完全没有理睬自己,周鸣海脸色发青:“我周家精锐俱俱在此,你二人狼狈为奸,休想逃脱!”
可方陵朔依然没有理睬他,只是轻飘飘地丢下句“一百三十六颗人头,你出门数数。本公子白送”,白色衣衫便飘然而去。
周鸣海终于色变。垂头丧气地瘫软在地。瞧着那白衫身影,眸底却有一丝疑惑。
花间楼的闹剧成为两京乐坊的谈资。红衣女子的舞也在京中大热,舞姬们俱俱模仿,名之以“飞灯舞”。
而中了奇毒“一世缘”的吴家世子,吴雁棠。被族中供奉道士所解,养了几天倒也痊愈。
第19章 风波赵
大明宫。宣政殿。
皇帝李辰焰端坐鎏金五爪金龙东珠圈椅,手里拿着一叠奏折,瞧着殿中跪着的两抹人影儿,轻飘飘的言道:“沈家的惨案,朕已着令大理寺查办了,爱卿节哀。”
沈屿身子一抖,像鸡啄米样的叩首起来:“吾皇明鉴!我沈家忠心侍主,定是那鸢姑娘觊觎我沈家名望,才下此毒手,八百多条人命,令人发指!”
李辰焰蹙了蹙眉,兀地将手里奏章往案上掷去,声音不大,但却让沈屿吓得立马噤口不言:“你沈家偏偏惹了道上的人,官府也只能尽力查办。莫非,沈爱卿是在怪朕么?”
沈屿身旁的沈修阳慌忙叩首道:“皇上息怒!家父意外身亡,全族惨案,吾皇明察!”
李辰焰叹了口气,略一思索道:“沈岐为官清廉素有政声。你既然是他胞弟,就让尔接任御史大夫一职罢。你是嫡长子沈修阳罢,赐汝从四品中府折冲都尉,宜继承父志勉励续加。”
前一句话是对着沈屿说,后一句话则是对沈修阳。二人喜得连连叩首谢恩。
李辰焰接过身旁宫女献上的一碗百合绿豆汤,悠然道:“御史大夫,听闻民间有金价将大肆上涨的流言,尔如何看待?”
沈屿抬起身子,不在意的一揖道:“回皇上,流言日日有。想来是因为边境骚动,没见识的布衣才咋呼些传闻,过阵子也就消了。臣以为此乃小事。”
李辰焰点点头,眸色异样的深了深,但他没有说什么,便摆摆手令二人退下。
在沈屿退出宣政殿的时候,忽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喃喃“沈家,弃她无辜,重罪难恕”。但这句过于轻微,沈屿只以为耳朵听错了,步子稍微顿了顿便跪安去了。
“百合绿豆汤,记得要冰镇了才呈上来,落英。”李辰焰看着殿门被关上,转过头瞧着身旁宫女打扮的女子,唇角干净的一抹笑。
落英一把夺过那碗绿豆汤,咕噜噜自己灌下,道:“本姑娘屈尊当回宫女,你还嫌弃我的绿豆汤。不过,给你回个话,那人安全送出去了。”
这话却让李辰焰的双眸兀地幽深起来:“叫桓夜罢,真的是那人么?”
落英把玩着红玛瑙镂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