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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瞬间,慕容策的心仿佛被什么迎面重重一击,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站在原地,等着自己心口那股痛缓过来一些,才走向前一步蹲在她身前,问:“……怎么了?”
话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
她不作声,依旧默默地流着泪,只是双手将自己圈得更紧了些。
慕容策的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然后看见了桌上的那碗早已冷掉的面,慕容策心头微沉。
他慢慢直起身子,然后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感觉到她的身子抗拒似的颤了颤。他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发,一下一下地轻轻安抚着她。
她不愿说话,他便不再问。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背。
她渐渐哭出声,她每啜泣一声,就像有一只手在他的心尖上掐一下,尖锐的疼,却又偏偏说不得。
慕容策感受着怀里人儿哭得颤抖的身子,他眼中的眸色比这夜色还暗,他很轻的喃喃:“……对不起。”
怀里的人儿身子蓦地一颤,然后哭声渐渐变得沉痛而压抑。
“慕容策,我恨你……”
慕容策抚着她的发的手微微颤了颤,半响,他才开口,嗓音艰涩难听。
“……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
苏如熙的手慢慢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脸上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她伏在他的怀里泣不成声。
黑暗中,他慢慢低下头去,在她的发间小心翼翼地落下一个轻柔似羽毛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想必是哭累了,她慢慢抽噎着止住了哭声,从他的怀里退出来,又戒备地缩到了床的角落里。
慕容策的前襟已经完全被她的泪水打湿,他也不在意,走到桌案边将烛台点燃,道:“怎么不点灯,屋里这么黑漆漆的。”
苏如熙蜷在黑暗里,没有做声。
慕容策端着烛台走近,摇晃的烛光下,她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红的,缩在角落里的样子像只小兔子。
慕容策觉得自己以往那颗坚硬冰冷的心此刻早已化为了一滩水,他柔声道:“你还没吃东西,想必饿了,我去让人准备些饭菜。”
他说着正要往外走,身后苏如熙突然出声叫住他:“等、等等……”
慕容策立刻转过身来,眼中明亮得像是跌落了满天的星,“怎么了?”
只见缩在床角的女子慢慢地抬起手来,在眼前虚晃了晃,像是想要触碰什么一样,然后,那双向来明亮清澈的眸子里渐渐染上了迷茫无措的神色,就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她带着些微颤抖的哭腔开口道:“慕、慕容策……你点灯了么?”
他的心重重一沉,眼中的星夜瞬间变成了雪原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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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太医院所有当值的御医都来了。可棘手的是,苏如熙根本不让人近身,更别说给她把脉诊治了。
她一个人缩在床榻的角落里,无论慕容策怎么劝哄,都不肯出来让御医诊治。
慕容策坐在床边上,一直柔声细语地同她说话:“熙儿乖,你要趁早让御医诊治,要是拖久了,病情加重了怎么办?你说对不对?”
跪了一地的御医们听见他们素来冷血的皇上居然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跟人说话,互相对视了一眼后,神色渐渐凝重起来,都在心里默默祈祷如妃娘娘的病没什么大碍,要不然,恐怕大家谁也吃不了兜着走。
隔了好半响,苏如熙总算开口说了一句话,她的嗓音有些哭过之后的沙哑,语气很轻,带着淡淡的颤抖,“我只要夏离御医……”
地上跪着的御医有胆儿大的悄悄抬头,用余光看见皇上的脸色黑了几分,但还是咬着牙用尽量温柔的声音道:“好,朕马上传他来。”瞥见皇上的身形微动,御医连忙低下头去,心里暗骂,宫里这些瞎了眼的狗东西!皇上这像是厌恶如妃的样子?明明快宠到天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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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离匆忙赶到时,脸上平素那春风一般的笑容不见了踪影,神情竟有几分焦急。众人只当他是急于皇上的召唤,并未多想。
他一进门便看见了缩在床角的苏如熙,她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红的,一看便是哭了很久模样,那双温润的眼眸中极快的闪过一抹冷光。
他垂下头遮住了眼中的冷意,走上前向慕容策请安,“微臣夏离叩见皇上。”
“平身。”慕容策的视线看向依然跪在地上的众御医,沉声道:“除了夏御医,其余人等全都出去。还有,今日之事朕不想听见有人在背后多嘴,否则,一律杖毙!”
“臣等谨遵皇命。”众人皆一阵胆寒,忙起身退了出去。
顷刻间,屋内便只剩下三人。
夏离也不待慕容策开口便径直走到床榻前面,看着苏如熙,柔声问道:“娘娘哪里不适,可否让臣为娘娘请脉?”
听见那如春风般温柔的熟悉嗓音,床上缩成一团的少女怔怔的抬起头来,大大的眼睛茫然地四下寻了一圈,眼神有些惶恐不安,然后她怯怯地出声道:“……是夏离御医吗?”
闻言,夏离蓦地一震,眼底深处涌起一片惊涛骇浪。
感受到一旁慕容策探询的视线看过来,夏离强自镇定道:“回娘娘,微臣正是夏离。”
听了夏离的话,苏如熙的眼圈又渐渐红了,她抽了抽鼻子,带着哭腔道:“……你总算来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第28章 放生
出乎意料的,夏离来了之后在整个诊治的过程里苏如熙都很配合,慕容策看在眼里,颇有些不是滋味。等到夏离为她诊断完病情后,他忙出声问:“她病情如何?”
夏离背对着他,语气平淡地回道:“回皇上,如妃娘娘近来忧思过度。所谓郁极伤身,以致内体失调,经络堵塞,故暂不能视物。”
“你是说,她并未失明,只是暂时不能视物?”
“恩。”夏离淡淡应了声,又道:“依臣看来,娘娘应该是之前哭伤了眼,已经有些时日了,只不过之前还不严重,想必是近日受到了什么刺激,以致心绪不稳,病情便加重了。”
慕容策心头猝然一震,他看向苏如熙,她听了夏离的话,并未反驳,反而微微低下头去。
哭伤了眼……已经有些时日……这些字眼就像重锤一样重重敲打在他的心上,鲜血淋漓。
是在冷宫里的时候哭伤的眼么?意思是这一年以来她时常都这样看不清东西?慕容策眼中闪过极为复杂的情绪,恼怒、震惊、后悔、心疼……
他气自己,也气她。不管她再处于何种原因,可是身子究竟是自己的,为何不早点请御医来医治?非得拖到快瞎的时候?还是她巴不得变成个瞎子,那样就可以再看不见他!
可是见她孤零零的坐在床上,低着头咬着唇不说话的样子,慕容策有再大的火气也舍不得冲她发。
夏离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两人的身上,见状,幽幽叹了口气,道:“索性还未拖到不可医治的地步,只要按时服药,好生调养,这几日尽量别用眼,尤其是别再哭了。过段时日渐渐便能好起来。不过……”他欲言又止。
慕容策蹙眉,冷声道:“有话便说。”
夏离道:“不过如妃娘娘病体单薄,调养之后能渐渐视物,但是要想痊愈,恐怕……”
闻言,慕容策眯了眯狭长凤眸,周身寒意大作,“你是说,她的眼睛治不好了?”
“倒也不是。”夏离似乎并未察觉面前人浓厚的怒气,面色如常道:“皇上可曾听过医仙白若尘?”
慕容策道:“听过,可那又如何?”
夏离道:“医仙妙手回春,要是能请动他的话,如妃娘娘的眼疾必能痊愈。”
慕容策静静地看着他夏离,散尽了周身寒意,眉目舒展了几分,道:“既然如此,他人在何处?”
夏离面露难色,幽幽叹了口气:“唉,这事难就难在白若尘这人性格古怪,从不踏出回春谷半步,就连上门去求医的人,都不一定能够得见。”
慕容策眸中怒意顿生,看着夏离沉声道:“那照你的意思,是要让朕将如妃送出宫去,到回春谷求医治病?”
“微臣不敢!”夏离慌忙跪下,语气甚是惶恐。
苏如熙坐在床上眼不能视物,听了动静后,忙出声道:“皇上……”
慕容策见她紧张的模样,敛了敛怒气,那双冰海雪原一般的眼眸紧紧锁住夏离,半响才道:“你先下去吧。”
“微臣遵旨。”夏离起身告退,临走前深深看了一眼苏如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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