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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尽欢指甲在指腹上轻轻一弹,这滴血就滴溜溜飞出去,投进他心口。
血红的珠子投到他碧绿的身体里,砰然发光,随即如同心脏一般噗噗的跳动起来。
他惊愕,当了四十年的鬼,今日竟又重拾当人的感觉。
这滴血,温暖,生动,充满灵气,令人喜悦。
“真仙,这……”
他这是,要活了吗?否则为何能感觉到冷与热,光与暗。
多么神奇!
他激动不已,四十年平静死寂的灵魂颤动不已,整个灵魂都涌动着一股不可言说的妙意。
可许尽欢面无表情,不悲不喜,轻轻一挥手。
“做事吧!”
一腔热血对上一座冰山,亓源突然觉得委屈,一股淡淡的惆怅。
天哪,他竟然会觉得惆怅?这又是另外一种妙不可言!
不过他终归是个聪明的鬼,虽然心中激动,但也识相的收拾起情绪,敛神垂眉,毕恭毕敬道。
“是,真仙!”
说完,起身挺胸,伸臂一展,整个虚影散开,化作万点绿光,弥散在半空。星星点点,明明灭灭,如同千万只萤火虫,飘飘忽忽,晃晃悠悠的散落到整个屋子里。
这些绿色的小点如同千万只萤火虫,在屋子里飘荡飞舞。
裴思建跟着四处看。
“他在干什么?”
“他在搜集你父母兄嫂的亡灵。”
“搜集?”
“能量是会消散的,二十年的时间,你家里人得亡灵已经碎成不知几片。能搜集多少就多少吧。对了,你躺下,我得把你的魂引出来。”
“啊?”
“就算亓源能把你家里人得亡灵搜集起来,他们也肯定虚弱的无法在你面前现身。所以只能你进入阴界与他们相见!”
竟然是这样!他乖乖坐下,躺倒。
许尽欢把手抬起,慢慢落下。
裴思建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
“一起?”
她摇摇头。
“你自己去!亡灵的神智已经很脆弱,有外人在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她不能告诉他真实的原因是她的气太盛,会把虚弱的亡灵灼伤。
他一个人?裴思建又露出小孩子的眼神,把她的手抓的紧紧的。
“别怕!见了面好好说,说完了就劝他们走,记住!”
她用另一只手盖住他的眼,轻轻一抹。
裴思建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
等裴思建睡着了,许尽欢便挣脱手,指尖轻轻一点盖在他脸上的手背,一缕轻烟顺着手指从他额头溢出。用手指绕着轻烟,在半空中化出一朵朦胧的花。
她指尖轻轻一弹,这朦胧的花边颤颤巍巍的盛开,吐出脉脉的幽香。
弥散在屋子里星星点点的绿光突然颤动起来,随后从四面八方汇拢,重新组合成亓源的虚像。
看到那盛开吐香的朦胧之花,亓源愣了一下,眼神闪动。随即又恢复正常,托起双掌,把一团明灭不定的绿光拢着,撅起嘴呼的一吹。
这些绿光就化成一道绿色的丝带,朝着朦胧的花飞去,将它团团裹住。
把掌心里的绿光吹尽,亓源叹息一声,安安分分的飘在半空,定定的看着那朵花。
“真仙,我已经尽力了。”
许尽欢点点头,伸手轻轻一摆,让他退到一边,不再搭理。阖上双目,凝神护卫这停留在半空中如烟似雾,如梦似幻的灵花。
亓源默默看着这朵花。半透明的花瓣在他碧绿的眼眸里轻颤,仿佛连他的双眼也跟着花瓣在一起颤动。
裴氏老宅里的魂魄他已经尽数收全,然而三个人的分量只得这样小小的一抔,显然是缺失颇多。二十年的时光,莫说人觉得长,便是鬼也难捱。
他已经在人间留了四十年,若不是有修炼之法,又意志坚定,只怕也早已成了这样缺魂少魄的糊涂鬼!
他是万万不想落得这样的下场!
同时颤动的还有他灵魂深处的贪婪*!
早已看出这位“真仙”有大本事,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能有这样的“大本事”。
普通的道士只会在黄表纸上画符,有用没用还不一定,绝大多数不过是偏偏外行人。
真能画出有灵力符纸的,也是百里挑一。
可眼前这位真仙,已然到了不用纸笔朱砂便能画符的境界。只用天地万物的灵气,在她指尖化成亦幻亦真的灵物。
这一朵灵花,结成一个道场,联通阴阳两界,好让裴思建离魂的灵体和他家人虚弱的魂魄在此相会。
道法玄妙,从来只闻其而,今日他是真开了眼界。
睫毛颤抖,眼珠轻转,他把目光移到许尽欢的脸上。难得遇上这样一位真人,他可不能轻易错过!
一步险,一步缘,兴许这就是他的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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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二十年的孤寂
裴思建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六岁那年的那个夜晚,他在半夜里醒来,走出自己的卧室,穿过走廊,准备下楼去找大哥。
这一回,没有可怕的兽人出现,也没有悲剧发生。
他安安稳稳的下了楼,在楼下见到了父母,也见到了大哥。
他们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正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六岁的身体,包裹着二十六岁的灵魂,他知道自己所为何来,便更珍惜这最后的见面。
原以为,父母和大哥一定会抓紧时间告诉他那些未曾出口的秘密。
然而,父母却只是抱着他,一遍一遍的看他。
一直对他疼爱有加,胜过父母的大哥却站在一旁,显得有些疏离。
他突然明白,没有什么秘密比亲情,比家人更重要。
父母只是在做他们最想做的事,对他的父母来说,爱他远比告诉他秘密更重要。
而对大哥来说,最重要的人应该不是他,而是拜拜。
他在父母的怀里叹息,伸长双手把他们紧紧拥抱。
这最后的时刻,他要让灵魂记住这温暖的触感。这是他从小就渴望的感觉!
只是奇怪,为什么没有见到大嫂?难道她真的已经去了拜拜的身边?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陡然梦醒,怀里的触感还在,可怀里的人却如烟尘一般,悄无声息的就消失了。
他都来不及说再见!也没有开口劝他们!他们就这样主动的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闭着眼,他仍躺着不动。
脸上还盖着许尽欢的手,温暖的触感安抚着他酸涩孤寂的灵魂。
“他们会去哪里?”他问,喉咙哽咽。
“不会去哪里,就是消失。”
“消失?就是永远都不会存在了吗?”
“此生不灭,来生何起?物质和能量从来不会真正消失,只是换一个面目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但回来的再不是原来的,就是这样而已。”
除了她以外!许尽欢在心里叹息。
裴思建也叹息,闭上眼,沾染了泪水的睫毛扫过她的手心。
察觉到掌心里潮湿,许尽欢想要拿开手,却被他一把摁住。
“别走!陪着我!”他像个孩子似的祈求。
而她的掌心则更温暖,更潮湿起来!全是他的泪水,泛滥成灾!此时此刻,裴思建不想当男人,只想当孩子。躲在她的手心里,再延续那梦中温情的一刻。
可惜现实残酷,许大仙虽有慈悲之意,然而耐性不足。手心里又是泪水又是睫毛,又潮又痒,十分难受。
手指便不安分的蠕动着,像一只烦躁的蜘蛛在他脸上乱爬。
裴总黯然叹息,不得不面对现实,拉下手掌,睁开眼睛,自泛滥成灾的眼泪中把成熟理智一片片的捡起,心不甘情不愿的往脸上贴,妆点出一个委委屈屈的大男孩形象。
抽了一大把的面纸递给他,许尽欢也噘着嘴扮委屈,用面纸仔仔细细的擦自己的手。
裴思建幽怨的瞪着她。至于吗?擦那么干净,他的眼泪很脏吗?那是他积累了二十年的孤独与寂寞,是他灵魂深处的哀思。
很纯洁的好吗?
然而眼泪就是眼泪,带着盐分的水而已。大仙表示,你要觉得好那我直接呼你脸上行不行?
“他们和你说了什么?”她问。
裴思建吸了吸鼻子,摇摇头。
“什么也没说。也许,他们并不知道什么秘密!”
竟然什么也没说?这让她有点意外。但转念一想也不觉得奇怪,残缺的灵魂大多浑浑噩噩,无法传递信息。她虽然能施法做出一个道场安置,可说到底也只是简单的维持出一幅看起来祥和的表象而已。究其内里,依然是残破不堪。
但亓源说过,在老宅的灵魂原本是四个,如今留在这里的却只有三个。李拜拜的妈妈,也就是李家二房那位嫡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