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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夫人将那句“不实之词”咬得极重,像是生怕有人听不到似的。
陆清容暗道,难得她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编排出这么一套说辞,既解释了她的反复无常,又顺带着否定了靖远侯说的其他话。
禇大人这边。则根本没打算追究她什么,只要她不再攀咬蒋轩。自己的任务就算顺利完成了。
但此时他却有点插不上话。
吴夫人没完没了地说着:“这次的事,着实全怨我,劳烦各位跑了这一趟……我是看着世子长大的,难免爱之深责之切,一时竟是没了分寸……总归都是我不好!”
吴夫人把姿态放得极低,一席话说得声情并茂。
如果没有刚才那几次三番的撒泼耍赖,恐怕在场的人有不少都会信以为真,以为她是真心忏悔。
禇大人丝毫不为所动,见她总算说完了,才出言劝道:“靖远侯夫人不必太过自责,这亲生母子之前,都难免偶有误会,更何况是您与世子了!”
吴夫人险些就要沉了脸。
这分明就是话里有话!哪里真的在安抚!
此刻,她一心只想早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便强忍着不满,恭敬回道:“禇大人说的极是。”
禇大人同样不想再浪费时间,最后只问她一句:“您是这案子的原告,此时可是确认要收回诉状吗?”。
吴夫人严肃地点了点头,又道:“至于皇上那边,就劳烦禇大人帮着解释几句了……”
吴夫人总算还是有所畏惧,不敢在皇上面前这般反复。她知道禇大人颇受皇上恩宠,且又是个希望替蒋轩开脱的,便故意顺势这样说。
禇大人没有拒绝。
只见禇大人微微颌首,淡淡地道:“今日此案已经了结,本官自会去向皇上交代,夫人大可放心,世子应该不会有事了。”
语罢,他连看都没再看吴夫人一眼,便不再理会她。
目光转向蒋轩与陆清容,禇大人的语气亦温和了几分:“案子虽说有了结论,但世子是皇上亲自下令囚禁于刑部的,本官也没有释放的权利。还要委屈世子多住一阵,等一等皇上的圣旨了!”
正在生闷气的吴夫人一听这话,总算勾起嘴角,露出一闪而过的冷笑。
她恨不得蒋轩一直被关在刑部才好!
而蒋轩却异常从容,知道禇大人所言在理,更何况,刑部这院子也没什么不好,多待一天或少待一天,都无甚所谓。
陆清容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也不得不承认这委实属于意料之中。
案子已经审完,众人都等着禇大人发话,才好离去。
禇大人率先起身:“既然如此,诸位就请回吧!”
说完,他亲自送了冀大人和江慎之等人出门。
其余人等才逐渐散去。
最后走出刑部大堂的,是曹妈妈和吴七娘。这二人因为跪得太久,需要人扶着才能勉强行走。
陆清容犹豫了一瞬,看着蒋轩离去的背影,她有心跟着他去小院的,但碍着人多,方才作罢,随着众人一起走出了刑部大门。
冀大人和禇大人的马车最先驶离。
紧随其后的,是江慎之父子和崔琰。
江凌临走之前,曾经回过头,目光状似无意地从陆清容身上扫过,终是什么都没说。
而这些人刚一走,吴夫人的脸色瞬间大变,再也没有刚才的半分和颜悦色。
她甚至连安乐伯和承平侯府的二夫人都没有理会,就拂袖而去,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马车。
第四百六十一章 不忿
马车之内,只有吕妈妈陪着,吴夫人露出了气急败坏的真容。
此时最让她慌神的,便是陆清容在刑部大堂上那些只说了一半的话。
靖远侯到底知道些什么?
而他临终前又告诉了陆清容多少?
陆清容是否真的了解了当年的真相?
数不清的问题,在吴夫人的脑袋里不断涌出,使她心乱如麻,无论如何都镇定不下来。
但越是心底深处的疑虑,越会自欺欺人地想要忽视。
吴夫人一开口,说的则是别的:“那个曹妈妈,还有吴七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早先说得还不够清楚吗?竟然一个两个都给我出幺蛾子!”
吴夫人气得不轻,现在提起来还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吕妈妈回道:“那个吴七娘,上次从刑部回来之后就一直有点不对劲,依奴婢看,定是禇大人当时跟她说了什么重话,才让她这般心神不定,最终把那些证词改得极为含糊。”
“至于曹妈妈……”吕妈妈特别想说,自己早就觉得她不牢靠了,但回忆起当初吴夫人信心百倍的样子,此刻反而不好直说,“许是以往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今日被堂上的几位大人吓唬住,不敢有所虚言了吧……”
吴夫人鼻子里冒出一声冷笑,显然根本不认可这个说法。
“她忘了当初是谁执意把她嫁给那个带着拖油瓶的残废!也忘了是谁将靖春堂的人全部撵走,独独开恩留下了她!”
“恩仇不分的东西!”
吴夫人全部的失意与忐忑。此刻仿佛都化作了忿恨,倾注在曹妈妈一个人身上。
吕妈妈就这样听着她又骂出许多更为难听的话。
等到骂够了,吴夫人话锋一转:“我倒是没想到。禇大人对蒋轩的袒护当真是不遗余力!居然找了位高权重的冀大人来旁听,还有那些所谓的人证……禇大人口口声声说吴七娘的言辞含糊,算不得证据,难道他找来的那些人,说一通蒋轩如何如何孝顺,就能算人证了?简直欺人太甚!”
吴夫人也只能发发牢骚罢了。
就算是禇大人欺人太甚,又如何?
内阁首辅冀大人。在禇大人面前都客客气气的,自己就更不能把他怎么样了……
吴夫人越想越烦躁,似乎所有的人和事都在和自己作对。
“我就纳闷了。怎么连承平侯府的二夫人也被请来了?”吴夫人的火气犹在,“在堂上待了大半天,最后一句话也没说……我倒真想听听,她是不是也要替蒋轩开脱!”
吕妈妈同样搞不清楚。却又觉得不像:“说不定。她是安乐伯找来,帮咱们说话的?”
吴夫人果然缓和了几分,却仍在埋怨:“这么重要的场合,她来之前竟然都没知会我一声!”
吕妈妈陪着笑脸,不敢轻易接话了。
这其实是明摆着的事。
自从世子爷这些年声势渐盛,而他与吴夫人的失和,也被更多人察觉。承平侯府的二夫人,早已不像之前那般以吴夫人马首是瞻了。尤其蒋轲后来又纳了承平侯府宋世祥的遗孀贺清宛做妾……这位二夫人实际上早已开始遇见吴夫人就绕着走了……
然而。此时对承平侯府二夫人的出现,远不止吴夫人她们在纳闷。
陆清容也同样不解。
许久不见她登门侯府。陆清容早就察觉她与吴夫人的逐渐疏远。而且刚才在刑部大堂之上,她自始至终仿佛都在看热闹一般,也绝不像是来给吴夫人帮腔的。
只不过,按照她那时常以媒人自居,喜好四处嚼舌根的个性,更不想是禇大人会请的人。
陆清容站在刑部门前,看着承平侯府二夫人的马车缓缓驶离,心中不禁暗道:这人到底干嘛来了……
过了片刻,总算等到所有人尽数散去。
陆清容仍旧没有登上马车,而是带着绿竹,转向十几丈之外停在路边的另一架马车走去。
才刚行至近前,里面立刻有个丫鬟探出头来,看清来人,当即跳下马车,请陆清容进去。
眼前这个正在帮陆清容撩帘的人,正是香巧,康宁县主邱瑾亭的贴身丫鬟。
陆清容毫不犹豫钻入车内,留下绿竹和香巧在外面等。
只见康宁县主端坐于车中,身着真红大衫,芙蓉色综裙,头发梳起高髻,林林总总戴了不少的赤金镶红宝石珠花,像是对准备出席的场合极为重视。
“县主这身打扮,倒像是要去喝喜酒!”陆清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如此轻松地邱瑾亭打趣。
邱瑾亭白了她一眼:“有穿这么红去喝喜酒的吗?那还不抢了新娘子的风头!”
她可不像是怕抢别人风头的人……
这话陆清容只在心里飘过,毕竟她与邱瑾亭并不算太过亲近。
陆清容认真道:“今日劳烦县主过来,没承想却是白跑了一趟,着实有些罪过了!”
“所以我才一直等在这里没走!”邱瑾亭立刻问起,“到底怎么回事儿?案子审得如何了?是不需要我这个旁证了吗?”。
陆清容把情况大致跟她说了一遍,对于包括自己在内的各种对话,都没有落下,只是并未过多解释吴夫人退缩的原因。
邱瑾亭只听出来,这事已经圆满了结。
只是其中的原委,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