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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也能忍,但他忍是因为怕事,总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武松忍,是因为他在等待着最佳时机,他杀人时总是等别人松懈时,冷不丁上去给一刀。
武松平常总冷冰冰的,话都懒得说,兄弟们说他是天生冷血,铁石心肠。其实不然,武松年幼父母双亡,他和哥哥无依无靠,四处漂泊,讨饭为生,东家一口菜,西家一口汤,遭尽了白眼,受尽了欺负。为了让人瞧得起,他从不谄媚于人,凡事用拳头讲话,话也就越来越少。
众人皆言他孤傲,其实一个表面越强大的人,内心往往越是脆弱,而脆弱到极点的人,你关心他一下,给个仨瓜俩枣,他就可以为你上刀山下火海。这样的人,你可以打他,也可以骂他,甚至也可以杀了他,但绝不能欺骗他。张都监就吃了大亏,而宋大哥则捡了个大便宜,到现在宋大哥说往东,武松绝不往西。
其实我觉得武松挺可怜,活得太没主见,他的一生,总活在别人的世界中,由别人的态度来决定自己的行动。别人尊重他,他赴汤蹈火为之卖命;别人轻视他,当头就是一刀。虽然很多人夸他英雄,提起来就竖大拇指,可是浮名又有何用?他活得开心吗?
这一点他不如鲁智深,更不如我。鲁智深活在他自己的世界中,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也不去顾忌任何人的感受,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自己认为对的,就干,自己认为不对的,哪怕是皇帝老儿的命令,滚他娘的!
我比起鲁智深更上一个层次,他太执著,凡事非要分个对错,但这个朝廷早就是非颠倒,黑白不分,所以他总是被骗。而我,完全由着性子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人情?规矩?谁惹老子不高兴了,大板斧砍他!
【39。爱留名的习惯】
武松最近很郁闷,他有个习惯,杀人后爱留名:杀人者,打虎武松也!而且一个字都不肯少。
杀人这回事,讲究出其不意,趁人不备,冷不丁上去给一刀,杀完赶紧溜,越磨叽越危险。
他不,他杀了人,总要写那几个字,这倒不是他爱出风头,主要是当年曾吃了大亏。
当年他去二龙山落草,鲁智深让他纳投名状,他不屑去偏僻处杀单身客商,当夜一个人跑青州府,在闹市区附近一小巷子里,砍死一路人,又觉得不过瘾,把人扒光衣服吊在树上,正要留名,打更的恰好经过,时间紧迫,他蘸着血在墙壁上仅留下大名“武松”二字。
武松回到山寨,得意洋洋对鲁智深说,自己做下了一件惊天大案,不日青州府将移文大理寺,自己的大名将会在上面。
果然,第二天二龙山截获公文,他的大名的确在上面,公文是这么说的:过往客商武松,赌输家资,万念俱灰,用利刃自残八刀,吃痛不过,上吊自杀,临死怕人不知,书大名于墙……
武松看着鲁智深和杨志疑惑的目光,尴尬不已,说兄长你别多心,其中必有缘由,今晚我再去做件轰动青州府的大案,以表诚心……
当夜,武松又跑去青州府,把王员外一家三十几口人全砍了,墙壁上写六个大字“杀人者,武松也”。
武松跑回山寨,相当得瑟,信心满满地对鲁智深和杨志说,两位兄长,你们就等好消息吧!第二天,又截获公文,这次公文上的确有他名字,也是凶手,公文是这么说的:王员外一家三十二口,昨夜悉数被杀,经州府严密稽查,系包子铺武松作案,凶手已缉拿在狱,供认不讳,验明正身,即日问斩!
杨志本不怎么相信武松,觉得他总吹牛皮,这下更加怀疑,阴阳怪气地说,武二吹啊,不是我等怀疑,你说的这案子的确挺轰动,但压根没你啥事啊!
武松气得脸都紫了,当夜又跑去把县令砍了,这次写得全“杀人者,打虎武松也”。才算入了伙。
【40。留名逸事】
后来上了梁山,武松爱留名这个毛病一直没改,好几次耽误了逃跑时间,差点被抓住。
安道全给他出主意,写草书,一笔呵成,简单利落。安道全看病之余,研究书法,尤好草书,他平常给人开药,那字写得天马行空,一泻千里。
武松大喜,觉得是个好主意,拜安道全为师,学了几天草书,小有所成。下山做了次大案,将张团练一家灭门,然后书狂草于墙,一溜烟跑回山寨,很是得意,以为这次又要天下闻名。
武松犯了两个错误,不但高估了州府的破案水平,而且高估了安道全的书法水平。
衙役们对着那行草书研究半天,不得要领,最后又请来大宋朝知名的书法专家,研究半天,最后断定为西域文字,整个济州府就两个西域人,抓来一通闷棍,当场打死一个,另一个屈打成招,也被推到法场,咔嚓一刀。
其实写草书没错,的确省时间,但武松不该跟安道全学,这老小子的草书除了他家药房伙计谁也看不懂。有次时迁拉肚子,去开了个方子,共七味草药,时迁嫌他家药贵,跑去济州府拿药,伙计一边研究方子一边抓药,最后给抓出九味草药。
武松一气之下,搁笔不学,军师给出主意,说以后先写上“杀人者”,然后空两格,写上“武松”,时间允许,回头再填上“打虎”二字,时间不允许,赶紧逃命。
武松一听,觉得是个好主意,照办了。前段时间济州府查得严,好几次都没来得及写全,结果不知哪个缺德鬼乱填,回头成了:杀人者,草包武松也,有个更缺德,直接填上“打狗”二字;还有一次,直接填上“太监”,把武松气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更可气的是,方圆几百里的流氓开始跟风,作案后都留名。当然,都是留武松的名,官府不分青红皂白,全安他名下,光卷宗就厚厚的一大摞,官府下了格杀令,抓住后,不问青白,就地问斩。
后来,有个倒霉鬼撞枪口上了,去翠红楼春风一度,在墙上留一行大字:武松到此一游!
这小子刚出翠红楼,就被乱箭穿心,射成了刺猬。这事轰动了朝廷,皇帝明令嘉奖,各级官吏,升官的升官,领赏的领赏,皆大欢喜。
武松很郁闷,他一向自视甚高,从不去烟花之地,现在他逛窑子的事却天下皆知,思前想后,决定为自己讨回清白,跑衙门击鼓申冤,大喊“我才是武松”,结果被衙役乱棒打出,还骂他神经病。
唉!他现在特自在,兄弟们下趟山都偷偷摸摸的,化好几层妆,碰到官府的人扭头就跑,冷不丁听到敲锣的,都吓得屁滚尿流。他不,到哪都大摇大摆,遇到官府盘问,大喇喇地自我介绍:我是梁山贼寇武松。每次人都说声,别瞎开玩笑,一挥大手让他过。
第八章 中层干部最难当
〔中层干部不好当啊,上级不能得罪,下级也不能得罪。得罪了上级,升官没你啥事,发财也甭指望,时不时还会有小鞋穿。但得罪了下级,也是大大的不妙,甚至比得罪上级还危险。得罪了上级,上级会立马给你脸色看,你好歹知道哪里做错了,还有补救机会。下级不一样,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不停地问候你八辈祖宗,脸上还是笑得跟花似的,一口一个领导英明,等哪天趁你不注意,冷不丁就敲你一棍子,山上头领吃这亏的海了去了。〕
【41。当了领导立马变身】
人,一旦当了领导,立马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再称兄道弟,话也少得可怜,你去请示汇报,滔滔不绝说半天,他面无表情,往往只是“嗯”一声。
我原来以为那叫拿架子,总恨不得上去扇两巴掌。后来才知道,那叫谨慎,当领导的,一定要谨言慎行。宋大哥刚当寨主,就吃了不谨慎的大亏。
前几天,宋大哥吃够了山珍海味,一时感慨,说吃遍天下名菜,最难忘的还是浔阳楼的鲜鱼汤啊!
戴宗听到了,二话没说,一溜烟跑去江州,捞了几尾鲜鲤鱼,顺便把浔阳楼的厨师绑来了。
又一天,宋大哥闲来无事,突然怀旧,冷不丁来了一句,好想我家门前的那棵酸枣树啊!
第二天,刘唐快马加鞭,跑郓州城,把他家门前那棵枣树砍了扛来,栽忠义堂门前。
再一天,宋大哥想女人了,念叨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王矮虎听到了,一声不吭,出差去了。
还有一次,重阳佳节,宋大哥突然伤感,想祖宗了。
这次很不巧,鲁智深听到了,一个人屁颠屁颠跑到郓城,把他祖坟刨了。
今天,他坐忠义堂门前,正跟几个兄弟吹牛,突然阴森森冒出一句,我做寨主,山上有兄弟不服啊!
吴用一听,忙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