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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最喜欢的,是手中的权力吧?”早料到他这个回答,殷戈止轻笑,神色更加冷漠:“不管是兵权还是别的大权,您一向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从不假手于人。”
轻轻哼了一声,魏文帝看着桌上的玉玺,算是默认。
“既然如此,那恕儿臣斗胆。”微微颔首,殷戈止道:“从知道关家冤案开始,儿臣就想好了。父皇要是一意孤行,那儿臣就只能与父皇一战了。”
“哦?”冷笑一声,魏文帝眯眼看着他:“你区区皇子,朕可是天子,你想拿什么跟朕一战?”
“很简单。”殷戈止垂眸:“来之前儿臣与吴国的太子商议好了,放儿臣归魏国,儿臣可以领军出征。同吴国一起抗宋。他对联合魏国也就一个条件,让儿臣挂帅。”
心里一紧,魏文帝皱眉,他亲自与吴国使臣谈过,条件的确是这个。
“父皇以为儿臣为什么仅一年就能归?”低笑一声,殷戈止道:“若不是胸有成竹。儿臣也不敢与父皇过招。此回吴魏两国联盟若是破裂,魏国会是什么下场,父皇心里清楚。”
齐国本就对魏国虎视眈眈,若是再惹吴国,到时候吴魏两国联合,先吞魏国。再抗宋,一举多得。本来吴国的选择就不止一个,能与魏国联合,已经算是魏国国祚深厚了。
有些恼怒,魏文帝道:“你就不怕你先死在这里?”
虎毒不食子,可他是人,人心可比老虎可怕多了。
殷戈止神色黯淡了些,背脊却挺得更直:“父皇想杀儿臣,是想靠这宫中禁卫?”
想起自家皇儿那恐怖至极的功夫,魏文帝有点心虚,表情镇定撑着场面,心里却是打起了鼓。
他要是先朝殷戈止下手,那就给了他造反的理由了。先不说朝中拥护他的人本就不少,就说禁卫,那陈卫尉可是东宫出身,虽然也算对他忠心耿耿吧,可对面要是殷沉璧的话,他能不能听话。还得另说。
有些慌神,魏文帝软了语气道:“血浓于水,毕竟是亲生的儿子,朕怎么可能舍得对你下手?可是沉璧啊,你不能因为父皇心软,就这般逼迫父皇啊。”
“五年之前。魏国的实力尚能与吴国媲美,甚至是略能胜之的。”微微皱眉,殷戈止语气沉重:“短短五年,魏国四处树敌,征伐不断,民不聊生。百姓出逃,国土荒芜,国力更是日渐衰弱,父皇都没想过原因吗?”
“朕怎么可能没想过?”魏文帝有些不服气:“朕一直问责朝中大臣,可能用的人越来越少了,朕每日有五个时辰都在批阅奏折,可有什么用呢?”
“当真是臣子无用的缘故?”殷戈止摇头:“是父皇独断专行、不肯放权、赏罚无度、是非不分、还以喜好提拔官员。这才导致朝中人才流失,无能干之人!”
魏文帝竖眉:“朕何至于你说的这般昏庸!”
“难道不是吗?”殷戈止叹息:“以赵旭为例,他本只是澧都文人,有些字画上的名气,父皇爱字画爱书法,便破格提升为内吏。因他善于奉承,短短两年便给他升了太尉!父皇,太尉可是三公之一啊,这等的官职,能这么给吗?”
有点心虚,魏文帝轻咳两声,没接话了。
“直到后来他被查出府里有尸体。父皇是怎么做的?让儿臣莫管,还说他委屈了!敢问父皇,太尉府后院的女尸,与您有干系么?”
“大胆!”拍案而起,皇帝怒道:“与朕能有什么干系?朕去他府上,从来只论字画。不论其他!”
“那父皇是何以偏私他至此?”殷戈止眼含嘲讽:“就因为他字写得合父皇心意?”
“你不懂!”魏文帝有些焦躁地道:“当今能沉下心写字的人本就不多,更何况他在颜体字上成就颇大,将来是要流于史册的!”
听得笑出了声,殷戈止摇头:“就因为这样,父皇便能包庇他杀人之过,难道还不算是非不分吗?”
魏文帝哑口无言。僵硬半晌,终于低头反思起来。
“儿臣执意要翻案,要父皇昭罪于列祖列宗,不是为了抹父皇的面子,是想最后拉魏国的一把,还魏国朝廷清正之风。热忠臣之血,留忠臣之心。只有这样,我大魏才有重新强盛的希望!”
这话殷戈止是第二遍说了,第一遍魏文帝不信,第二遍他却是不得不听。
御书房里安静了许久,沙漏都快到了底,就在殷戈止有些绝望,以为魏文帝要死不悔改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透着疲惫。
“罢了。”魏文帝道:“认错就认错,昭罪就昭罪吧,这次是朕不对。为了我魏国江山,朕愿意听你一言。”
心里一喜,殷戈止很是意外地看向他:“父皇此言当真?”
第171章 我也不想你为难 4700钻石加更
“当真。”魏文帝满眼唏嘘:“满朝文武,少有人敢跟朕说这么多,所以朕偏听偏信,着了小人的道……朕也曾满腔热血,想将魏国治理得国泰民安,朕也不想看着魏国一步步没落……沉璧,朕听你的,都听你的,只要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魏国能顺利度过这危机,朕什么都可以做。”
一意孤行了十几年的皇帝,今日好像才突然明白自己错在哪里,目光真诚地朝自己的儿子悔过,双眼期盼地看着他:“你来安排吧,包括与吴国的合约。朕都交给你。”
心里突然就有些轻松,殷戈止看着自己的父皇,道:“您能这样想,儿臣死而无憾。”
“你怎么能死呢!”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下头来,魏文帝泪眼婆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父皇的江山,玦儿可扛不起啊!还得落在你的肩上。”
一听这话,殷戈止有些意外地看了皇帝一眼,却见他神色疲惫,看起来苍老又可怜。
“玦儿没什么大出息,朕立他为太子。不过是为了稳定臣心。你回来了,这太子之位本就该你来坐,等祭祖大典一过,朕就废太子,改立你。”认真地看着他,魏文帝道:“你做好准备。”
对于太子这个位置,殷戈止没什么抢夺的欲望,可魏文帝若当真要给他,他也能接得住。于是点了点头,行了礼就告退了。
他一走,御书房里伺候的太监就传了话去中宫。石皇后一听,当即大发雷霆,砸了能砸的所有东西,将自己锁在宫里了一整天。
这些事殷戈止是懒得知道的,得了皇帝的首肯,他便先去与奉常敲定了祭祖流程,再去驿站与两个徒儿好生说了一会儿话。
徐怀祖和安世冲不能在澧都耽误太久,毕竟谁都不清楚战火会在什么时候燃起来,所以听见这样的好消息,两个徒儿是分外高兴的,起草了合约,盖上印章,先让快马传回吴国去报信。
眼瞧着事情都妥当了,殷戈止便回了孝亲王府。
风月戴着头盔穿着护城兵的铠甲从外头回来,正好跟他在门口撞上。
“你去哪儿了?”看了看她这德性,殷戈止嫌弃不已。
抹了一把脸上的胡须,风月笑嘻嘻地道:“佛曰:不可说。”
这两天她一直跟着廉恒四处乱晃,终于是在各处混熟了,今日陈卫尉已经问廉统领要了她,打算让她去祭祖大典上护卫皇室周全。——这事儿要是告诉了殷戈止。她还去得成么?肯定会将她锁起来的,想都不用想!
其余的人都已经布置好了,会有皇帝的贴身护卫跟她换位置,届时魏文帝祭祖,她便会在离魏文帝最近的地方。
虽然她手上已经没了捏长刀长剑的力气。也没了内功可用,可要对付同样不会武功并且年迈的皇帝,又有旁边的人作掩护的话,得手的机会非常之大。
这算是最后一搏了吧。
朝殷戈止露出个灿烂的笑意,风月扭头就想往门里走。
“等会。”殷戈止喊住她:“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
伸手拉过她的手腕,殷戈止带着人就进了主院,将观止和灵殊统统关在外头,然后一脸严肃地盯着她问:“想不想去祭祖大典?”
瞳孔微缩,风月有点心虚,却不敢移开眼睛,眨眼看这人半晌,心想不会那么倒霉吧,刚刚布置好的东西,就被这位爷发现了?
见她不说话,殷戈止便沉着脸继续道:“我已经说服了父皇。在祭祖大典上昭罪于天下,向关家认错。你若是愿意去听他道歉,我便给你安排一个周全的位置。”
心口一松,接着又是一沉,风月歪了歪脑袋:“道歉?”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律法做什么?
看着她的神色也知她不愿意,殷戈止垂眸,淡淡地道:“罢了。”
“等等。”眼珠子转了一圈,风月笑眯眯地拉住他:“咱们皇帝陛下的道歉,那可是很难听到的。既然王爷相邀,那奴家也没有不去的道理。”
“你想去?”
“自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