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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的萧德音应该是有不少朋友的。但是萧梦鸿和那些人并不熟悉。
或许,她可以请鲁朗宁夫妇为这张离婚协议作证明人?
一直在床上辗转到凌晨四五点了,萧梦鸿才终于睡了过去。
她睡的并不安稳,迷迷糊糊地还做起了梦。起头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梦。她梦到了自己小时候寄居在叔婶家时的几帧不愉快的童年回忆,然后,梦境画面忽然一转,竟然又出现了她许多年前曾梦到过的萧德音的幼年样子。小女孩额前覆着整齐的乌发,扎两只辫子,穿一条粉红色的褂裙,模样玉雪而可爱。
在萧梦鸿从前和萧德音有关的梦境里,她永远都是以上帝视角而隐形存在着的,从未和梦境里的萧德音有过任何的交集,萧德音仿佛也不知道她的存在。
但是这一次的梦境里,小女孩却仿佛知道她,笑吟吟地望着她。
睡梦里的萧梦鸿梦见自己十分惊讶,她忍不住蹲到了小女孩的面前,问道:“我为什么一直要梦到你?你是我的什么人?”
“姐姐,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将来呀……”小女孩歪头看着她,笑容玲珑而甜美,“你不知道吗,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小女孩说完,转头就跑了。
梦中的萧梦鸿觉得自己震惊又迷惑。她想追上去再问个清楚,但小女孩已经跑的迅速不见了人影。
她的面前改成一团雾气,萧梦鸿茫然站在原地,觉得自己迷路了,找不到家的方向了。
……
童年时的萧梦鸿寄养于叔婶家,叔叔是个长途货车司机,隔三差五地不在家。萧梦鸿受到了极大的忽略。因为生活不稳定,住址也时常搬迁。有一天傍晚,放学回来的萧梦鸿发现家门开着,而里头却空空荡荡,东西全都搬走了,熟悉的家人也一个不见,这才知道婶婶他们已经搬了家,早上在她出门前,却没通知她。她是在好心的邻居的指点下,自己一个人在夜色里,从城东步行走路到了城西,最后终于找到了那个门牌号。
但是当时已经太晚了,她怕找错地方,更怕吵醒婶婶惹她生气,不敢去拍门。最后她自己一个人,在将近零度的冬天夜晚,蜷缩在门口的墙角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的早上,当婶婶开门,看到她时的脸色,虽然她没刻意去记,但一直都还留在印象里,
或许是那段不稳定生活经历给萧梦鸿带来过的心理上的隐形压力,工作了有能力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买了一套房子。但是即便这样,成年了后的她偶尔,还是会在梦里梦到找不到回家路时的场景。
每每从这样的梦里醒来时,她就会觉得心情灰败,情绪低落。
原本,她已经很久没做这样的梦了。
但是现在,这个似曾相似的梦境又再一次向她袭来。
萧梦鸿在梦里也仿佛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她非常厌恶这样的梦,不断命令自己醒来。
她终于睁开眼睛,发现天竟然已经大亮了。
墙上壁钟显示,快八点钟了。
她的心脏还在狂跳着,后背也黏着一层冷汗,心情更是低落到了极点。
刚才的梦境,是如此的清晰,不论是自己最后的迷失,还是之前梦中小女孩的说话声。
到了此刻,仿佛还历历在耳。
她在床上发呆了片刻,终于打起精神,梳洗准备下楼。临出去前照了照镜子,见自己双眼浮肿,精神萎靡,便稍稍上了点唇色,好让精神看起来好一点。
……
萧梦鸿下楼,顾彦宗和顾太太他们已经在吃早餐了。萧梦鸿进去,微笑着朝顾家人问了声好。
顾彦宗已经从佣人口中知道萧梦鸿昨半夜回来了,点头道:“昨晚回家路上辛苦了吧?我还跟王妈说,不必去叫你下来早餐了,睡晚些也无妨。”
顾太太淡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为了遮掩左手的伤,萧梦鸿今天穿了套传统的夏款宽松大襟,袖子有些长,放下来正好可以遮挡住缠着纱布的手。但坐下来时,还是被侧旁的顾诗华发现了,顾诗华十分吃惊,问怎么回事。
见满桌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萧梦鸿便笑道:“前两天自己切水果时,不小心叫刀划了一下,所以才提前回家的。”
顾诗华十分心疼,顾簪缨也关切地询问情况。
“并没什么大碍。再过两天就好了。”萧梦鸿道。
顾彦宗也安慰了她几句,叮嘱她要记得去复诊。
萧梦鸿点头道谢。
早餐吃完,顾彦宗像往常那样出了门。萧梦鸿随顾太太几人一道送走他,回到客厅,望着顾太太走在前的背影,考虑着今天什么时候告诉她自己和顾长钧的事时,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一个佣人接起后,扭头道:“太太,您的电话。萧家少奶奶打来的。好似有急事。”
萧梦鸿微微一怔。
顾太太蹙了蹙眉,过去接了,仿佛听那头说了几句,脸色突地变了。挂了电话后,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望着萧梦鸿道:“你父亲昨晚突然没了,你母亲也发病倒下了,你嫂子叫你赶紧回家去。”
萧梦鸿呆住。一旁的顾簪缨和顾诗华也惊了。
……
萧德音的父亲萧景月是前朝举人,现国民名誉立法委员之一,提及他的名字,时人也都尊一声萧老。但萧老爷有个不良嗜好,和儿子一样,嗜好吸鸦片,而且近年,量吸食的越发的大,每次吸足之后,虽年过六十依然性yu高涨。萧太太已经五十多了,夫妻早在十几年前就分房。萧景月原本有两房姨太太,刚去年,怕被时人抨击,偷偷地买了一个才十八岁的名叫香玉的女孩子放家里当三姨太,因为名字和萧德音嫂子金玉凤有重,就改名叫香雪。
萧老爷很喜欢这个香雪,常常去她房里过夜。今一大早,萧老爷的烟瘾又犯了,和香雪共吸鸦片后,萧老爷突然就暴毙,死在了香雪的身上。萧家顿时乱成了一团。萧德音的哥哥萧成麟最近一直不在家。家里只剩萧太太和金玉凤。萧太太这两年身体本就不好,因为女儿萧德音的事时常以泪洗面,精神更是抑郁,突然听到萧老爷暴毙,当场就晕了过去,不省人事,金玉凤一边张罗,一边急忙打了电话到顾家通知。
……
顾家客厅里鸦雀无声。
顾太太沉吟了下,对着萧梦鸿道:“你赶紧收拾下,我叫顾荣和你先一道过去帮着料理丧事。我们随后去。”
☆、第36章
萧梦鸿来到这里已经大半年了,但和“父亲”萧景月却一面也没见过,此前,只从别人口中那些只鳞片爪的描述里留下了一个大概印象,也不是什么好印象。
他相对于萧梦鸿来说,其实也就一个陌生人而已。
但现在忽然传来消息,他竟然就这么没了,而自己身为他的女儿,父亲去世,她自然应该回去奔丧。
何况还有萧太太。
比起萧德音的父亲,萧梦鸿对萧太太的感觉就好了许多。不止两人见过面,而且童年时的梦境里,她也曾见到过年轻的萧太太和小女孩萧德音母女二人相处时的亲密情景,至今还难以忘记。
对萧太太这个女人,萧梦鸿是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肠完全置之不理的。她回萧家奔丧毫无疑问。但是事情竟然这么巧,不早也不晚,正好在她和顾长钧签了离婚书又没公开的时候,自己娘家出了这样的事。
虽然那份离婚书上现在还缺俩证明人,从严格法律意义上来说,她和顾长钧还不算离了婚。
但从实质来说,两人的婚姻关系已经结束了。
现在处于这样的位置,未免尴尬,有些不上不下的。
萧梦鸿心里堵塞无比,看了眼顾太太,见她已经转身匆匆去找顾荣了,也只好先回房间换衣服。因一只手不便,珊瑚跟来在边上相帮。心里出神着时,忽听到身后敲门声,回头,见顾簪缨进来了。
顾簪缨最近比从前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也不像以前,时常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于书籍,一天也难碰到一次。见她忽然过来,萧梦鸿转头望着。
“弟妹,你家里突然出事,母亲又病倒,恐怕缺人手。我在家也无事。刚才我跟妈说了,索性我也先陪你一道回去,别的忙帮不上,帮你照看下你母亲也好。”
顾簪缨微笑道。
萧梦鸿感激道:“就怕麻烦二姐。”
“有什么麻烦的。正好你家是白喜事,也不忌讳我的寡妇身份。否则我即便有心,也是不好上门。”
顾簪缨示意珊瑚先出去。自己上来帮着萧梦鸿穿衣。
珊瑚在顾家帮佣久了,也练出了机灵眼色,看出二小姐应该是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