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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相信裴然会站在她的那一边,可那样的话,裴然又会顶着多大的压力,遭受多大的非议?这对一个初登皇位的帝王来说,影响,是巨大的。
而且,她的孩子们 ,将来会不会也被权利迷了眼,为了争抢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互相斗个无休无止呢?
劝说裴然放弃那个位子?
可如果,那就是他心底真正期望的呢?
自己又怎么能这么自私,为了能让他妥协,就逼他放弃他的理想?
所以,这还真是一个进退两难的难题啊······
“如果我说,我愿意呢?”
裴然淡淡的话语飘进顾无忧的耳朵里,让她忐忑的心蓦地停了半拍。
他愿意······
愿意坐上那个位子,愿意坐拥江山美人······
顾无忧心底有浓浓的失望之情翻涌而上,她微微的勾了头,喃喃的说道:“如果这是你真心期望的,我自然会是愿意······”
“自然会是愿意什么?”
裴然俯身看向她,眼里的柔光凝成深沉的色泽。
“告诉我你的真心话。”
如同受到蛊惑一般,顾无忧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忽然的脱口而出。
“好吧,我不愿意,我不愿意你将来会有三宫六院,我不愿意同别人一起来分享你,我只想让你属于我一个人,心里眼里,永远只能有我一个······”
未说完的话伴随着裴然温热的气息止于唇畔,顾无忧睁大了眼睛,怔怔的感受这来自唇齿间的温存。
“傻瓜······我说的,是愿意过······你所说的那种生活······”
裴然与亲吻间轻声的说出了这句话,顾无忧只觉得呼吸都有一种缠绵的热度,浑身都被绵密的柔情所包裹,不自觉的将手搭上了裴然的肩膀,环在了他的颈项。
也不知过了许久,两人分开时,都微微有些喘。
裴然看着顾无忧盈着雾气的水眸,唇角翘出些丝丝的笑意。
“看来,为了避免你的胡思乱想,要尽快的把你娶进门才行了。”
顾无忧瓷白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将头埋在了裴然的怀里,犹如一只鹌鹑。
娶进门,洞房花烛······
哎呀,想想还真是有点小羞涩呢······
天启五十二年四月十七。
大行皇帝在皇宫大殿举行小敛仪式,而太子,也将在这场庄严仪式上,由重臣宣读加盖了传国玉玺的继位诏书,告示天下,正式成为天启国新的帝王。
百官皆着白单衣,入朝哭拜,同时恭贺新君即位。
九门关闭,羽林军与郎中署依在宫中各处陈兵严守,谨防有人生乱,而新皇也将在仪式上传示虎符,宣告他对羽林军和郎中署以及天下兵权的绝对掌控之权。
领着内外命妇参加小敛的是太后。
只是她面色苍白憔悴,几乎连站都站不稳,完全是靠身旁的两个宫婢死死的扶住才不至于倒下。
众人皆叹,太后是悲痛太过,伤了身体。
可太后心里清楚,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与秦敏被太子关在暗室里,每日只有少量的清水稀粥送来,连勉强裹腹都做不到。
可秦敏连这清水粥都不分给她半分,反而冷笑着说反正她已经活的年纪够大了,便是饿死了也是喜丧,倒不如,把这活下来的机会让给年轻人。
若不是后来有宫婢怕她饿死了不好向太子交差,偷偷的塞给她几块点心,只怕她今日根本就没有命出现在这里了。
她看着眼前的庄严肃穆的皇家气象,却是心下悲凉一片。
太后又如何,太皇太后又如何?
到头来,还不是要被这吃人的地方吞噬,连点残渣都留不下。
还不如,当初老老实实的呆在皇家寺院里,青灯古佛的,虽然清苦,却活的踏实自在。
青铜钟声被缓缓敲响。
太子一身素白衣饰,一步一阶,在众人的恭敬跪伏之中,向那高处的殿台而去。
仪式,正式开始。
☆、第一百三十五章宁死不做阶下囚
因着是在国丧期,又是先皇小敛的大日子,京都城中的大小店铺皆是关门闭户,挂起了白灯笼,以示哀悼。
店铺都不开张,街上自然是没什么人,东城大街一直到皇宫门口的大道上更是肃清一片,鸦雀不闻。
在这一片空寂之中,却突然由远及近响起了马蹄声,不知何时,这条大道上竟汇聚了一队数千人的队伍。
领头的两人一人身着银色铠甲,手持红缨枪,面容刚毅,目如朗星。另一人则系着雪缎披风,腰悬长剑,眉目清冷,俊逸如风,赫然是陈明金与裴然。
守护外城门的北军五校看见他们,却并无一丝吃惊之色,更没有放信号箭示警,掌管北军五校的周校尉看见裴然,恭敬的拱手行礼道:“殿下,属下在此,恭候多时。”
裴然微微颌首,淡声道:“周校尉,这里便交给你了,不可放进一个人,也不可放出一个人。”
周校尉心里明镜儿似的,自然是懂裴然所说的放进放出,是什么意思。
不可放进一个太子的援军,不可放出一个太子一党的余孽。
早在裴然掌管大名府时,周校尉就已经搭上这条线了。
他在北军五校校尉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已经是坐了许多年,做梦都想更进一层,封将加爵,光宗耀祖。
原本去年末户部考评时,有个昭武将军的缺儿,他誓在必得,可却有内部人暗中告诉他说,这个缺儿已经被谢丞相许给了自家的侄儿了。
他原是不信,毕竟他往丞相府送去的孝敬也不是个小数目,谢丞相总不会言而无信吧?
可开春的户部任命公告一下来,填上那个缺儿的果然是谢正安的侄儿,自己不过是得了个不痛不痒的考评上等,留任原职。
他想起自己那些打了水漂的银子,更是憋闷难言,面上虽然不显,可心里早已把谢正安咬牙切齿怒骂了千百遍。
所以,后来裴然派人与他交涉时,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襄助临安王。
胆子大才能出人头地,从龙之功的机会可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的!
“请殿下放心,属下定不辱命!”
周校尉一挥手,手下的兵士立刻合力推开了沉重的外城门,恭恭敬敬的迎了裴然等一行人进去。
一进城门,裴然和陈明金便带着人迅速的分散了开来,一拨人跟着陈明金去控制隶属于太子的亲卫队,把守住内城门与外城的几个重要通道。
而裴然则带着剩下的人,去往举行仪式的正殿高台,羽林军和郎中署向来是只认兵符不认人的,如今裴然有虎符在手,他们虽然心下惊诧不已,可也只得听命让路,不敢阻拦。
此时的正殿高台。
小敛如礼已毕,太子祭献完奉器酒食,按制退与内殿,除去素白粗服,换上玄色绣着明黄盘龙纹饰的庄重大礼服,带着赤金东珠冠,重返正殿,在大行皇帝的灵位下端正跪下,手持桑木板,神情肃然。
按照流程,此时应由朝廷重臣宣读即位诏书,通晓百官,新皇继位。
原本来宣读诏书的应该是左相谢正安,可不知为何,他昨夜突发急症,今早已是卧床不起,自然也就无法再担此重任。
同为太子近臣的朝中新贵,右相贺之简,便理所应当的成为了宣读诏书的最佳人选。
而此时,承担了这份天大荣誉的贺之简正缓步踏上了高台,在百官及皇室宗亲热切的目光下慢慢打开了手中的明黄卷轴。
年纪轻轻,就面对这样大的场面,贺之简的脸上却不见一丝怯场,他目光坦然,脸色平静,已然有几分位居高位的掌权者的气度。
太子腰背挺直,跪与灵前,看着眼前巨大的窘鹌崤莆唬镯⒋梗谑瘟四且簧炼某懔夜饷ⅰ�
终于,我碾碎了所有的绊脚石,就要登上这个九五之尊的宝座了。
父皇,我可是用你的心机手段走到这一步的,所以,你在泉下,也可以含笑瞑目了······
他的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长眸掩着眸子,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在众人的注视下,贺之简终于展开了全部的卷轴,朗声宣读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子裴宁品行不端,人面兽心,与朕病重之时,下毒禁锢,阴谋弑君夺位,此等口蜜腹剑,狼心狗肺之徒,若继大统,江山社稷必将毁于一旦,朕心甚痛,今谨告天地宗庙,废其太子之位,贬为庶人,交由临安王裴然会同六部,议罪严惩,布告天下,钦此。”
他的话音一落,整个宽阔的场地顿时变得落针可闻,死寂一片。
朝廷百官和皇室宗亲皆被惊的目瞪口呆。
在登基大典上废黜储君,这自天启开国以来,都是闻所未闻的呀!
这莫不是,在同我们开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