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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半个时辰,外院的小厮们已经把盛乐钰的院子浇了桐油,各人手里一只水桶,防止火势蔓延。
连着盛乐钰院子的几处小阁楼也被浇上桐油。
盛昌侯一声令下,熊熊大火腾势而起,整个内院滚滚浓烟。
次日,整个京都都知道盛昌侯府清早发了火,大火烧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渐渐熄灭。
盛夫人躺在床上,已经不能说话了,只知道干流着眼泪。
盛昌侯亲自安排盛乐钰的葬礼。
因为还是孩子,不曾有子嗣,盛乐钰的葬礼不宜过于张扬。盛昌侯择准停灵三日。三日后开丧,请二十四名众禅僧在大厅上拜大悲忏,超度前亡后化诸魂,以免亡者之罪。另设一坛,请十八名位全真道士,打解冤洗业醮。
定在六月二十七日发丧。
一切安排妥当,到了中午子时,灵堂外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声:“钰哥儿……”
陶姨娘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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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节要听话
第182节要听话
陶姨娘下了马车,看到盛府门口悬挂着白幡,她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是一路飞奔到了灵堂,鬓发跑散了,绣鞋掉了一只,泪水打湿了她的脸颊。才出去不到三个月,她瘦的厉害。
整个人清减了一大圈。
奔至灵堂,看着香案后停放的棺椁,她的眼泪抑制不住,一头栽了下去,昏死在灵堂之上。
一旁管事的婆子忙把她扶了起来,抬回了她从前住的院子。
东瑗一直在陪着盛夫人。
自从早上听到盛乐钰的噩耗,盛夫人醒了就哭,哭得肝肠寸断。昨日一整日未进食,又不曾睡好,又哭昏过去。等她再次醒来,东瑗跪着求她喝些牛乳。
盛夫人本不想喝,可看着儿媳妇一张脸雪白,跪在自己床前,求她喝点东西。她只得微微欠身,端过温热的牛乳缓慢喝了一口。
眼泪掉在碗里,荡起小小涟漪。
盛夫人忍着不适,喝了半碗,再也喝不下去。
她虽然阖眼躺着,可眼泪不停从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巾。
康妈妈陪在一旁,也偷偷抹泪。
片刻,盛夫人又睡了过去。
蔷薇从静摄院来,悄悄禀了东瑗关于陶姨娘的事。
“已经回来了,昏死过去。妈妈们把她抬到了从前住的院子,她醒来就要寻绳子上吊。”蔷薇低声道。想着盛乐钰的事,她眼里也有些涩。
家里的孩子,盛乐郝年纪大了,盛乐芸又有些拘谨,只有盛乐钰活泼可爱,很得众人的喜欢。
虽然他很受宠,记恨他的人却不多。至少盛修颐这房的人,丫鬟婆子、姨娘们没一个不喜欢盛乐钰。
东瑗回头看了眼盛夫人,见她睡熟,就起身走了出去。叮嘱香橼和香薷还有其他几个大丫鬟好好服侍后,东瑗和蔷薇回了姨娘们住的小院。
她们到了院子的时候,陶姨娘屋子门口站了好些人,都是这个院子里的。
屋子里有哭声。
有人留意到东瑗和蔷薇带着丫鬟婆子们过来,忙给她们让了道。
众人纷纷给东瑗请安。
东瑗没有理会,径直进了陶姨娘的屋子。她虽然被送到了庄子上,可这屋子里还留了丫鬟照拂,摆设一如往昔般。
门口站着跟陶姨娘去庄子上的丫鬟荷香,还有几个丫鬟,其中一个是邵紫檀的丫鬟兰芝。
众人亦给东瑗行礼。
荷香眼睛哭得红红的,帮东瑗打起毡帘,请她进屋。
陶姨娘鬓角全散,浓密青丝泅开,披在肩头。她一张脸瘦的很厉害,颧骨微凸,此刻更加楚楚可怜。
邵紫檀和两个婆子一起,抱紧了陶姨娘,几个人都跌坐在地上。
屋梁上的白绫微晃。
看到东瑗进来,婆子们起身给她行礼。邵紫檀抱着陶姨娘,就没有起身,只是恭敬喊了声大奶。
“地上凉,把陶姨娘扶到床上去吧。”东瑗对邵紫檀道。她的声音因为哭泣和熬夜,变得嘶哑不堪,眼底亦是浓浓的淤积。脸色苍白,嘴唇没有半点眼色。
东瑗承受的酸楚和痛苦虽然比不得陶姨娘,却也是万分辛苦。她昨日一整日没有吃东西,亦没有睡觉,整个人才看着这般单薄虚弱。
婆子们道是,要去扶起陶姨娘。
陶姨娘却甩开她们的手,转头紧紧盯着东瑗。
那眸子似猎豹要将人撕碎了般,狠毒里带着难以遏制的恨意。
“姐姐,你扶我……”她依旧紧紧盯着东瑗,却向她伸出了手。
几个婆子和蔷薇站在东瑗身后,陶姨娘的表情她们看在眼里,各自心头一颤。蔷薇更是拉着了东瑗的胳膊。
东瑗回头,冲蔷薇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
蔷薇担心看在东瑗。
东瑗冲她摇头,上前一步,走到了陶姨娘面前。
陶姨娘缓缓伸出手,攀上了东瑗的手。就在她握着东瑗手的瞬间,她猛然盘爬起来,粘在东瑗身上,拔出她头上的金簪就往东瑗脸上刺。
东瑗早已防备,抽身一躲,用力推试图控制她的陶姨娘。却低估了陶姨娘的力气,那金簪从她面颊滑过,有种莫名的凉。
陶姨娘还是被东瑗推得倒在了地上。
东瑗那绝艳的脸上,一道明显的血痕,血珠沁了出来。
邵紫檀失声尖叫起来。
蔷薇上前:“大奶……”
东瑗心里很清楚,不过是被滑了一下,破了皮而已,并没有弄出深伤口。况且这张脸给她带来的痛苦还少吗?
东瑗甩开蔷薇的手,上前一步,又走到陶姨娘跟前。
陶姨娘看着她脸上冒出血珠的伤痕,心里痛快极了,怒极反笑的笑容,令她面目有些狰狞。
“你心里的痛,缓解了吗?”东瑗的眼眸似一潭平静的湖水,静静落在陶姨娘脸上,却有股子煞气,“你还想寻死吗?划破了我的脸,你可觉得痛快?”
陶姨娘原本紧紧盯着她,却被她反而紧盯、句句逼问弄得心里慌乱。她心里的痛怎么可以缓解?
那是她的儿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就这样没了。她只是被送出去三个月不到,活生生的孩子就没了,再也不会笑着喊姨娘了……
陶姨娘眼眶里溢满了泪珠。
东瑗缓缓蹲下身子,静静看着陶姨娘:“来,举起你手里的金簪……”她伸出纤柔的十指滑过自己另一边脸颊,“从这里一直滑到底,我这张脸就毁了。你恨它吗?”
陶姨娘震惊望着东瑗,她就这样蹲在自己身前,这样低声诱惑着自己毁了她的脸。
她恨薛氏的脸
因为她的脸,盛修颐喜欢她,甚至不能容忍自己对她背后有小动作;因为她的脸,陶姨娘被送到庄子上去,不能见孩子最后一面。
她心头一狠,手里的金簪又举了起来。
蔷薇的心倏然就提起来了。
邵紫檀捂住口。
屋子里的婆子们悄悄靠近陶姨娘的背后,想着抱紧她,把她手里的金钻夺下来。
而东瑗,却微微扬脸,把脸凑近陶姨娘,冷笑道:“来啊,毁了它,你就可以回到从前的生活。你就可以得到世子爷的独爱。你就可以换回钰哥儿。你就可以实现你梦寐以求的东西”
陶姨娘的手却微抖。
不,不
她差点中了薛氏的诡计。她就算毁了薛氏的脸,她的钰哥儿也不能活过来。她因为行凶主母,可能要被赶出去,从盛家的宗族上除名。她的钰哥儿,可能还要记在薛氏名下。
从前的生活……
从前盛修颐对她,除了每月固定来她这里歇三夜之外,和现在有何不同?从前他也是冷着一张脸,鲜少在她面前说话。
他从来不曾独爱过她。
并不是薛氏来才夺了她陶氏的宠爱。
因为她一直就没有
陶姨娘的手缩了回去。
东瑗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厉声问她:“为什么不敢?你不是想死吗?既然想死,把我杀了,既出气又可以成全你想死的心?你不是想死吗?你为何不动手”
她攥住陶姨娘的手,把那金簪往自己脸上松。
陶姨娘却拼了命往回缩。
东瑗猛然一放手,陶姨娘跌了一跤。
“很好,你不想死”东瑗站起了身子。蹲得久了,她眼前黑了一阵,片刻才缓过来,对陶姨娘道,“既然不想死,就不要弄这套把戏钰哥儿没了,这个家里没有人不伤心……”
她说着,眼里就有了泪。
东瑗不想在陶姨娘面前哭出来。这样显得多么假慈悲,陶姨娘一定会这样认为。
她努力敛去了泪意,才继续道:“……夫人哭昏好几回;世子爷连夜替钰哥儿熬药,可能也染上了天花,生死未卜;侯爷既要处理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