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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绍明的一通组合拳,已经把这沉闷的局势搅了个风起云涌!京师里头还在天天吵吵要不要变法,又该如何变法的时候,何绍明如同惊雷一般,突然就抛出了一个天大的改革计划。工业、农业、商业、吏治、税收、练兵等等等等,这份计划书无所不包,光是前期投入就近两亿白银!
大家伙儿瞧着都咋舌,这何绍明从哪儿变出这么些个银子的?莫非是变戏法的?咋舌之余,紧接着这危机感就来了。朝廷跟何绍明来了个南北对峙,就是因为这会儿朝廷还有点儿人望,起码士林里头都认可皇上,而不认那个活曹操。也就是因为这点,双方还维持着表面臣属的关系。可一旦皇上这点儿再让大家伙儿失望,甚至绝望,那何绍明南下定鼎中原就不远了!
恐惧,开始迅速蔓延开去!一时间京城里头人人自危,不少的骑墙派,这会儿又倒戈了,跟着那帮子士子奔走呼喊着:“大清再不变法就要亡国啦!”
而那些后党以及守旧派的大臣,这会儿来了个集体失声。宫里头传来消息了,看完《时文报》,老佛爷毫无缘由地打死了两个宫女。并且连夜探视了光绪皇帝,娘俩在东暖阁商联了半晚上,直到丑时老佛爷这才志得意满地回了宫。据说,出门的一刻,母子二人互相握着手,眼含泪光,老佛爷亲口许诺:“该变一变了,皇帝放手施为,哀家绝不干涉。”
这京城里的风潮,随着这个小道消息,立刻就席卷而起!康党上下雀跃异常,谁都知道眼瞅着就得变法了,也许明天,或者后天……
勤政殿。
光绪合上手中的《时文报》,脸色铁青着,咬着牙攥紧了拳头,也不知要发什么疯。略略闭目沉思一下,突然问身边的翕同龢:“翁师傅,你觉得康有为这个人怎么样?”
翁同龢一怔,答道:“臣与康有为素不往来。”
光绪奇道:“为什么?”
翁同龢琢磨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说了自个儿的感觉:“康有为这个人,居心叵测。”
前文中已经说到了,本来这康有为应该也算作帝党之人,翁同龢身为帝党领袖,本来二人之间并无芥蒂的。而且翁同龢本人,绝对是赞同变法的。可坏事儿就坏在,这康圣人要搞变法,不是从西方成功案例中学习理论依据,反倒是从国朝经书里头下手,认为惶惶天朝之所以如此颓丧,完全是因为后人会意错了先贤的经书。好家伙,结果就写了两本在翁同龢看来谬论充斥的‘考’。翁同龢身为一代大儒,怎会眼瞅着学了一辈子的圣人之学,让一个后生如此糟蹋?是以,这二人的芥蒂就此种下。
康有为几次登门,老翁都避而不见,甚至康有为呈给皇帝的‘上皇帝书’,几次都被翁同龢给扣了下来。
光绪这会儿正是暴躁的时候,是以说话也就没了好气:“不对吧,我记得翁师傅以前说过,他的才能,是你十倍。”
“老臣以前是说过这个话,但最近我才看到他写的《孔子改制考》,所以才知道他的为人。”翁同龢垂着头回道。
光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心里头倒琢磨着昨儿个慈禧跟自个儿说的话:“哀家都给了你权了,皇帝怎么还不变法?无人可用?笑话,那康有为名声在这儿摆着,不是现成的?莫非……有人拦着皇帝?”
这慈禧也是真厉害,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将本是亲密无间的君臣师徒二人给离间了。楞是说得光绪当即就是一愣,打昨儿起一直到现在,这心里头一直犯着嘀咕。自打公车上书之后,这康有为再自个儿跟前就销声匿迹了,倒是折腾了个强学会……按道理,康有为满腔报君的热情,不可能不继续上书啊!这么看来,肯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扣下了折子。谁扣下的?老翁就在军机里当值,就算不是他扣下的,知会一声儿总可以吧?
光绪越想越烦躁,索性摆了摆手,挥退了翁同龢。
翁同龢前脚刚走,当值太监后脚就迈进殿来,“禀奏万岁爷,军机处让奴才将这个折子呈送皇上。”
光绪接过奏折,发现里边还醒目地夹着一封《上当今皇帝书》,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太监躬身回礼道:“军机处说,这都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徐致靖呈上来的。”
光绪便不再问,拿起那封《上当今皇帝书》。
“康有为!”光绪诧异地说了一声,随即全神贯注地看起来。
大殿里静静的,只听得见纸页翻动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儿的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
“宣翁同龢!”光绪突然合上纸页,大声叫道,“快把翁同龢喊回来!”
小太监慌忙前去追赶翁同龢,索性老翁还没走远,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便又回了勤政殿。
还没等翁同龢开口询问皇上为什么又叫住自个儿,只见皇帝将面前的奏折往前一推,开口道:“翁师傅,你看看!你看看康有为的这封折子!你看看他关于变法的主张,实在是精辟透彻之至!你再看这段……”
小太监将折子递给了翁同龢,不待翁同龢细细品读,上头光绪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训斥道:“朕可记得,有一段话是这么说的:‘我恐怕自经历了甲午惨败之后,皇上与臣子们,就是打算活一天算一天,歌舞湖山也办不到了;而且恐怕皇上与臣子们,想当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也办不到了!’你说,不是忠肝义胆不顾生死的人,他敢这样直言不讳地对朕说话吗?这样的人才,你翁师傅不但不向朕推荐,反而说他是‘居心叵测’,朕实在弄不清翁师傅是什么意思?”
自侍奉帝侧起,光绪从未这样疾言厉色对待过翁同龢。而且一日之内,数次遭到严谴,汗水从翁同龢的额头上流下来,他跪倒地上,竭力镇静地说:“请圣上恕臣失察之罪。”
光绪满脸的恼怒:“失察也就罢了,朕只是不希望因此而贤路堵塞!”
只此一句话,便看着翁同龢身体颤抖,面色也变得煞白了。
光绪有些不忍了,语气也缓和许多,“翁师傅且起来,你的忠心朕是知道的,但偌大国家,悠悠万事,朕总不能只靠你一人吧?”
虽然语气委婉了,翁同龢还是知道光绪的意思,忍不住委屈道:“臣自问不是那种擅权之人!”
光绪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改口道:“算了,这些以后再说。你现在马上将康有为找来,朕急切想见他!”
翁同龢一愣,回答道:“皇上,骤然接见于理不合……皇上想问什么,不如还是先让臣等代为询问吧。”
光绪看着翁同龢,翁同龢的神情端正恭谨,光绪只好又恼怒又无可奈何地说:“那好吧,就令荣禄、你、军机大臣刚毅、世铎、徐用仪……哦,对了,还有礼部尚书怀塔布。你们去总理衙门传康有为问话,就有关变法事宜向他进行询问!”
“臣领旨!”
翁同龢走出勤政殿,已经是一身的冷汗。秋风这么一吹,不禁连连打着冷颤。这一刻翁同龢不仅仅是身上冷,恐怕这心里更冷……
(今儿且一更了,感冒第三天,鼻涕不止,还开始咳嗽了。头始终比较昏沉,再写下去就是骗大伙儿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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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八风潮(十四)
位于中南海西花厅里的这个总理事务衙门,今日气氛格外威严肃穆。大厅上首正中的案头上,供着黄绫束着的圣旨。大厅西向一溜排开的五把太师椅上,坐着荣禄、翁同龢等五位大臣。他们个个面色严肃,正襟危坐。
大厅东向的椅子上,只坐着康有为一人。看得出,今天这个阵势让他很激动,这都是当今朝廷最有权势的人物啊!他兴奋中又有点儿紧张,眼神里却充满迎接挑战的意味。
一名内待从挂着厚厚门帘的里间走出来,高声道:“上喻:着兵部尚书、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荣禄,军机大臣户部尚书翁同龢,军机大臣刚毅,礼部尚书怀塔布,大学士徐桐等,就变法事宜对户部主事康有为进行询问。”
大厅里的人都跪拜下去,“遵旨。”
上喻宣毕,众人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五个大臣中,除翁同龢是与康有为有交往在先的,其余都是头一次见到他。他们各自用复杂的目光打量着面前这个将京师扰得风生云起的人物。康有为坦然地毫不畏惧地面对着他们。
“祖宗之法不能变!”还没等康有为开口陈词,荣禄突然大声说道。
所有的人都一惊,所有的人都没有料到谈话会这样开场,因为荣禄这不像是“询问”,而像当头棒喝!
康圣人眉梢那么轻轻跳动一下,便从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