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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旺王带着蒙军一到,乌得嘞便领着那百多号人转投了旺王旗下,连带着从何绍明这儿骗走了一百条洋枪的好日黛,也离开了。
此时的小姑娘,依旧眉目如画,双手紧紧合十,嘴唇微微颤抖,眼神焦虑,却让好日黛显得楚楚可怜,蓝汪汪的眼睛全没了往日的灵动。
战争永远不只是军人的事儿,往大了说,关乎国家民族的命运,往小了说,牵绊着一个个家庭。看着忧心自己哥哥的好日黛,何绍明莫名想起了家中月余未见的三个妻子。不知凝香的大妇脾气可有收敛,不知乔雨桐是否在为新成立的银行奔波着,也不知佩顿是否会夜不成寐地思念着自己。怔怔的,何绍明发起了呆。
他这边一发呆,有心人可瞧见了。叶志超正想着夸赞几句关东军的炮火犀利,见何绍明在发呆。疑惑之余,拿着望远镜顺着其目光望去,扫视几下,却见到了俏立在人丛前的好日黛。
当下叶志超嘴就撇了起来。心里琢磨着,这年轻后生也就是那么回事儿。仗着有俩糟钱儿,得了皇上的赏识,这才年纪青青的官拜从一品的提督。至于说知晓兵事,嘿,能在战场上看美貌女子发呆的主儿,能有什么能耐。别说,那女子虽说一双蓝眼睛有些骇人,但模样却十分精巧。
“叶帅,您看什么呢?”见叶志超看的不是战场,左宝贵好奇之下出言询问道。
“嘘~”叶志超诡异一笑,指了指何绍明,又指了指方向,旋即再次拿起望远镜看了过去。
身旁众人有些莫名其妙,也不好过多询问,便也操起望远镜看了过去。
那边儿旺王见乌得嘞等人,终究因为寡不敌众,被赶下了城头,扼腕叹息之余,发了几句牢骚,正要与众人说笑几句,却见一个两个都在看南门后方,十分不解,于是也拿起望远镜看过去。
望远镜里,那俏丽的女子满脸的担忧,虔诚地合十双手,嘴里默默祷告着。骤然,一双蓝眼睛迸发出一丝光彩,有喜悦有担忧,女子三两步跑向前去,奔到了刚刚撤下城墙的众蒙军中,一把扶住了一名浑身是血的虬髯汉子。焦急地询问着什么。那汉子却爽朗地笑着,任由女子泪湿了双眼,伏在汉子胸口不住地抽泣。
随后,女子混在人群中,缓缓朝后方退去,直到身影消失。众人这才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彼此对视一眼,不禁颇为唏嘘。随即醒悟起,如今是在战场上,自个儿还是指挥官,这不务正业有些好说不好听。一阵咳嗽之后,这帮人便又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起刚才的战事来。
见始作俑者何绍明还在提着望远镜看着,众人不免心中有些不屑,暗暗将何绍明归做贪花好色之徒的行列。却全然忘记,自个儿方才是什么德行了。
第九十四章良策
冷兵器时代的攻防战,城墙就是双方的胜负焦点。失去了城墙的依托,防守方便会士气全无,城市落入敌手;城墙还在,哪怕已经千疮百孔,起码还会激发起防守方的斗志,奋力一搏。
天色将暮。指挥台上,几位军官打着哈欠,瞧了瞧天色,便约定今日收兵明日再战。‘当当当’的鸣金声响起,还在鏖战的士卒闻声纷纷退了下来,只留下城垣下一片无人理会的尸体。有金丹道教徒的,更多的是淮军、蒙军的士卒。
何绍明披着大氅,慢慢地踱步回营,冷眼扫了下破败的战场,一下午的工夫起码扔下了七八百具尸体。想来金丹道那边儿也不好受,也得死伤个五六百号人,也就是说,几个时辰间,便有一千多人做了亡魂。
有道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这还只是第一天,那么接下来的几天,又会死伤多少人呢?何绍明摇了摇头,去了悲天悯人的心思。自个儿要做的事儿,恐怕会死伤更多的人。但是,为了华夏大地百年的国运,纵使死伤再多又如何呢?牺牲小部分人,成全大多数人,这就是公理所在。
敛了心思,何绍明记起昏厥的秦俊生来,便领着人朝其帐篷走去。
行军床上,秦俊生已然醒了过来,只是双目赤红,眼珠凝固着呆呆地望着天棚,即使何绍明进来了,也不曾眨动一下。
何绍明进得帐篷,见秦俊生这个样子,皱了皱眉头,扬手让凯泰等人出去等候。摘了白手套,慢慢踱到床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强挤出一抹笑容道:“俊生,好点儿没?”何绍明不知该如何安慰,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子或是死于暴徒之手,或是死于自己的炮火之下,无论哪种死法,都那么让人不可接受。不只是悲伤,那是一种周身的精力、情感完全被抽空了的感觉。空荡荡的,只剩下孤独。
秦俊生机械地转过头,点了点,没有言语,随即又兀自对着天棚发呆。
何绍明一时无语,拍了拍秦俊生的肩膀,站起身道:“无论如何,事儿已经发生了,不可挽回了。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还要面对生活。俊生,你是一名军人,一直都很坚强,我相信你会挺过来,成为一名合格的参谋长。”说罢,默默注视秦俊生良久,这才叹息一声,转身打算离开。
“大帅,您说人死了会去哪儿?”就在何绍明转身的刹那,秦俊生开口了。
何绍明转过了身子,皱了皱眉。心里琢磨着这秦俊生莫不是受刺激太大,开始胡思乱想了?
“死了就死了,还能……呃,也许会去一个未知的世界也说不定。”无神论者何绍明刚要回答,却猛然想起自己离奇的穿越到了这个时空,自己如此,没准儿别人也会如此。
见秦俊生的眼神中有些疑惑,何绍明实在不愿意谈这个话题,微笑道:“怎么?想知道自个儿死了去哪儿?你小子怕死了?”
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秦俊生却点了点头,承认了。
“是啊,突然怕死了。不瞒您说,自打跟了先生您,俊生就没把自个儿的生死放在心上。乱世军人嘛,要么功成名就,要么马革裹尸,为自己的国家民族做点儿事儿,为自己的理想舍生忘死,我辈男儿正当如此。”秦俊生木然无表情的脸,渐渐挂上了一丝狂热之色,随即自嘲般笑了笑:“可就在几个时辰前,舍生忘死好几年的我,突然间怕死了。真可笑,您能明白么?眼睁睁看着杨紫英消失在墙头,我这心,就好像突然被一双手给挖了出来一样。不酸不疼不痒,感觉不到心跳,整个儿人好像给挖空了。我就想啊,那黄毛丫头一死,我就这样了,那轮到自个儿死了,得什么样儿?”
何绍明知道,秦俊生这是在宣泄情感,索性坐下来,听着秦俊生继续唠叨着。
“小时候,我们家刚搬到北美,请了个老佣人。挺慈祥一老太太,没事儿总逗着我玩儿,给我讲故事。零 点看书她就给我讲,说人要是一死,有罪的,黑白无常就该拿着铁链子缉拿你来了。要是没罪的,小鬼就会架着纸扎的马车,吹吹打打进了你家,将你的魂儿接上马车,再一路吹打着离开。活着的亲人呢,就给你烧纸钱。这纸钱可不是给你花的,是用来买路的。有罪的靠这钱减轻点儿罪行,没罪的指望着以后投个好人家。”
何绍明呲牙一乐,道:“成,等你小子要是有那么一天,我回头儿叫关东军上下人人都给你烧纸钱。”
这一句玩笑插嘴,没有打断秦俊生的絮叨。
“后来老婆婆年纪大了,故事忘的差不多了,唯独这个故事,她记得清清楚楚。我当时明白事儿了,琢磨着,可能这个故事里,寄托着她的期望吧。后来老婆婆去世了,我给她烧了好多纸钱,还烧了辆马车,也不知她收没收到。”
“你小子倒是挺孝顺的,你有这份儿心意,九泉之下,老人家会念你的好的。别在这儿神神叨叨的讲封建迷信了。多大的人了?”何绍明埋怨道。
“不是,我就是觉着老婆婆讲的故事有意思。你说这人吧,一辈子积德行善的,临了一死,搭着家里穷,没给他多少纸钱,结果阎王一不乐意,得!下辈子还是倒霉命。上辈子缺德事儿做多了的,家里有钱,回头还能投个好人家。你说这地府都这么黑暗,这人还有奔头么?”
何绍明气笑了,伸手拨楞了下秦俊生的头:“滚蛋,我那儿还一堆事儿等着呢,没工夫跟你扯犊子。还有话儿没?没话儿好好休息,明儿个起来还是一条好汉。”
“好什么汗?连个姑娘家都救不了。”
“放屁,别说你了,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那姑娘。”何绍明厉声驳斥道。
“诶,我就想啊,这姑娘也够可怜的。上辈子可能就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这辈子投胎,富贵了,结果她爹成了造反的乱贼。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依着满清的律法,估摸着别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