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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悲歌-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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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下雪啦,你的蚊帐还没有打掉?”桂花问。

  “天天忙的弑头,晚上想着要撤,一到白天就忘了。”廉瑛说。

  “你家没有老鼠?”

  “咋没有。卖了老鼠药也不管用。”廉瑛从里屋里拿出一个鞋底,靠着苗桂花坐下。“过几天我的养一个猫。”

  “我就说。老是挂着,老鼠给咬了。俺家的蚊帐都让老鼠咬了好几个洞。让我用希布给补上了。”苗桂花说,“你这是给谁做的鞋?”

  “俺爹。”廉瑛说。

  “你那个兄弟还没娶老婆啦?”苗桂花问。

  “就他那样,谁愿意嫁给他。”廉瑛说。

  “结婚的事,可说不准。”苗桂花用胳膊捅了捅廉瑛,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说,“你听说了吗?王利发家的苗苗退婚啦?”

  “俺有不是聋子。整个村里的人都知道啦。”廉瑛说,“再说,这事都过去好几天了,也不是啥新闻了。”

  “你知道为啥退婚?”苗桂花问。

  “俺听苗苗家娘说苗苗嫌小朱太女人了。”

  “她家当然这样说了。”

  “你又听到啥了?”

  “俺这是千真万确。”苗桂花一本正经地说,“不是苗苗给人家退婚,是人家给苗苗退婚。上次瞎子在咱庄唱戏的时候,何能同小朱打起来了。小朱家爹来咱村打听了,知道了苗苗跟何能有一腿。人家能愿意?”

  “你这才瞎说。俺看苗苗不是那种人。”

  “你可不知道。这事俺最清楚。”苗桂花说,“上年的秋天,俺去地里砍草,亲眼看见何能趴在苗苗身上。俺咧个娘,俺做梦都没想到他王利发家闺女能浪荡。”

  “俺也听说了。”廉瑛说,“不过俺听说当时苗苗被长虫吓住了,何能帮她把长虫弄死。”

  “你一定是听巧云说的吧。她自家闺女的事情她能不往好处说。你是知道,我和巧云在一块的时候最多了,她是啥人俺最清楚。她巧云为闺女时就跟人家跑过,她闺女这是随她。”

  “行啦,行啦。别瞎说了。苗苗还是个大闺女,这话咱可不能往外传。”廉瑛说。

  “俺是那人?俺就是看着你人好,俺才告诉你。平时俺才不说这事。”苗桂花说,“再说,咱村里见不得人的事多着呢,他王利发家这点事也没啥好说咧。”

  “你这是话里有话。”廉瑛说。

  “俺就是话里有话。”苗桂花说,“也不知道能巧。上次咱村里修庙时,王文成让俺家满仓帮着挖地基。也不知那么巧,满仓挖出来一个黑……”

  “黑啥?”

  “也没啥。”苗桂花说,“俺家满仓挖完地基,回家时,你猜看到啥啦?”

  “鬼?”

  “你才见鬼了。”苗桂花打了莲瑛一巴掌,笑着说,“俺家满仓看到王土改了。”

  “那有啥?”

  “有啥?你听俺说完。俺家满仓看到王土改从他儿媳妇文秀家出来,还提着裤子。俺老早就说了,建生不该喊土改爷爷,该喊土改爹。”

  “这话你才不能说咧。”廉瑛说,“人家建生都十七八了,快要订婚了,你要是把这个闲话传出去,俺猜王土改一定把你活剥了。”

  “看你紧张咧,俺就是给你说说。俺才不往外传咧。”

  两人说话间,街上传来一阵肉香。在这个肃穆而又干净的雪天,显得格外惹人。苗桂花身吸了两鼻子,说:“这大雪天的,谁家煮肉啦?”

  “是啊,闻着像是羊肉。”廉瑛说。

  “俺闻着不像羊肉,没有羊肉的那种膻气,倒像是狗肉。”苗桂花说,“俺家满仓,出了名的抠门,过年的时候也不舍得买猪肉,俺嫁给他真是倒了大霉。”

  “相不中就和他离婚啊。”廉瑛笑着说。

  “离婚?和你一样做寡妇啊?”苗桂花的话让两人都很尴尬。沉默间,虎子端着一个洋瓷盆子跑来。

  “娘,娘。快帮帮我。”

  “短咧啥,能大一盆子。”廉瑛忙放下鞋底,快步走出堂屋。从虎子手中接过洋瓷盆子。说:“谁给你的?能些肉?”

  “俺二大爷。”虎子伸手从盆子里捞出一块肉,张大了嘴往嘴里塞。廉瑛已经把肉端到堂屋,放在桌子上,苗桂花伸长了脖子,看到洋瓷盆子里满满的一盆子羊肉和白菜。那个香啊,让苗桂花一直吞口水。

  廉瑛从盆子里捞出一大块肉,递给苗桂花,说:“嫂子,给你一块。”

  “俺不吃。”苗桂花说。

  “哎呀,在俺家还客气啥。拿着吧。”廉瑛把肉送到苗桂花手里,苗桂花半推半就,接过了羊肉,放到嘴里,撕了一口,说:“还别说,你家二哥煮的这肉真筋道,还有着盐,放的也正好,不咸不淡。”

  “你看看,给这么一盆子,俺和虎子也吃不了,要不给你挖一碗。”廉瑛说。

  “够您娘两吃的呗?”

  “啥够不够。解解馋。”廉瑛起身从厨房里拿出一个碗,挖了一碗,说,“也不多,给您家的留根吃。”

  “你这,让俺说你啥好。也别怪俺脸皮厚,俺就拿着啦。”苗桂花接过碗,转身对虎子说,“虎子,走,跟俺回家。俺家还有瓜子,俺给你拿去。”


一头发疯的羊


  在何德才老婆去世后的第三天,何德才家的那头老山羊疯了。大半夜里,何德才听到老山羊“咯咯”地笑。他以为自己耳朵有问题,听错了。毕竟七十多岁的人了,有点耳背什么的也很正常。可是,“咯咯”的笑声让何德才心神不宁,他从床上爬起来,披上破棉袄,走到老山羊旁,这次,他听得可是真真的,那“咯咯”的笑声的确2是老山羊发出了。

  何德才很害怕,因为他活了七十多年,还是头一次听到羊会发出像公鸡一样的叫声。第二天,天刚刚亮,李德祥还没来得及叫,何德才就起床了,因为他一夜没睡,尽管后来老山羊不叫了,可在他心里,这始终是件很不正常的事情。

  所以,天还未大亮,他就起床了。刚好碰到捡大粪的老王头。两人唠了一会,都是些老年人之间的事情,包括老王头对何德才的安慰,毕竟老伴刚去世,虽然都七老八十了,肯定还是不习惯的。

  和老王头说完话,何德才去了老大何有福家。今天,何有福也起的很早。不是睡不着,是他老婆菜花一夜都没让何有福睡好觉。当然,菜花不是因为哪方面的事情折磨何有福,她是嫌何有福太窝囊了,自己跟着受气。何有福心里明白,老娘们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为了村后那几棵杨树的事情。现在老太婆死了,指不定那一天何德才就断气了,趁着何德才还能说话,菜花的意思是让何德才把那几颗杨树给分了。

  何有福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亲娘刚死了,就吵着分东西,传出去,如何在村里抬头。虽然平时他挺怕老婆的,但在这件事情上,他是挺坚持己见。昨天晚上,夫妻二人吵了大半夜,起的何有福天不亮就起床了。

  刚出门就碰到他爹何德才。何德才把夜里羊学鸡叫的事情告诉了何有福,何有福说老头子是不是老年痴呆了,要不到医院检查检查。

  何德才打了何有福一巴掌。“我草你娘。我来是跟你说正事,你少给我打岔。”

  “说正事,好啊,俺正要找你说正事。”何有福老婆一边扣着棉袄上的口子,一面走出大门,大声说,“早就给你说把村后的那几颗杨树分了,你说留着给他奶奶当棺材本,现在老太太死了,你该分了吧?”

  “分,分。都想着分,都分了吧。把我的屋子给拆了。”何德才怒道。

  何有福推了菜花一把,说:“你老娘们吵吵什么,给我回家做饭去。”

  “你狗×咧就是对我厉害,有种你照着老二老四耍威风去。没用的东西,我嫁给你可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当着老头子的面子骂自己,何有福真的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了,他脱掉一只鞋底,朝菜花扔去。菜花又骂了两句,回家了。何有福跳着过去把鞋穿上。

  “你还没做饭吧,要不在俺家吃。”何有福说。

  “我锅里有馒头。”何德才转身走了。他觉得委屈,尽管很早他就觉得委屈,生养了四个儿子,本指望养儿防老,现在每个儿子见了他都像见了仇人,恨不得扒他的骨头,喝他的血。之前,他是为了老伴,怕把儿子都得罪了,老伴跟着受气。现在老伴死了,自己没了牵挂,儿子的气也该受够了。

  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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