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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家,俺不是有意要害虎子,虎子是老三的儿子,也是俺亲侄子,俺哪能故意要他拉肚子。俺何有福成啥人啦?俺要他喝水,俺要他喝水是因为,因为……”
何有福把廉瑛拉到一边,小声地把事情原委告诉她。廉瑛听了,被何有福的无知给搞乐了。虽然她没有读过书,虽然她是个妇女,可何有福说的配方一听就不准备,还童子尿,怎么不吃童子屎?她心里不信,但没有告诉何有福,就让他吃吧,吃我儿子的尿,也算是对他的惩罚了。
事情说开,廉瑛谅解何有福。何有福知道事情因自己而起,他自告奋勇,带着虎子去邻村卫生室看病。围观的人都散了,何德才也一瘸一拐地往王天宝家去,因为他给老婆子熬的一锅排骨汤不知她喝了多少。
死亡
还未到家门口,何德才就闻到院子里有血腥味。两条野狗从王天奎家出来,边走边舔着嘴巴。进门一看,院子里的锅翻了个底朝天,老太婆趴在地上,一手拿着碗,另一只手抓了一把泥土。何德才急忙跑过去,拉起老太婆,但见她嘴里往外吐水,肚子鼓鼓的。变黑的头发又全部变白了,长出的两颗白牙掉在锅边。而她的一条腿已经被狗撕去,身上仅有的血染红了不大一片土地。
抱着老太婆,何德才哭不出来。因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尤其是她瘫痪后,他每天都做好了她突然离去的准备。这么多天都熬过来,她本来该早点走的。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天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聚集了乌云,入冬后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雨势不大,但沁骨的凉。何德才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把老太婆抱起来,让她平躺在小床上。然后,他回家去拿寿衣,都准备了好多年,放在家里仅有的柜子上面。拿下来的时候,都落了一层灰尘。他弹去上面的灰尘,小心的抱着衣服,去王天奎家的路上,他遇到了老四,很平静地告诉他他母亲走了。
老四刚打面回来,自行车上还驮着一袋白面。听到母亲去世的消失,他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把白面送回家,放下自行车,大步往王天奎家跑。何德才反倒是很平静,抱着寿衣,不紧不慢地走。遇到村里的熟人,他甚至还微笑着给人打招呼。他今年七十多了,见过了许许多多的死人,直到今天,看到同自己同床共枕数十年的老伴死了,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快了。他抱起老伴的刹那,似乎闻到了死神的气息,像小时候地瓜烤焦的味道,也像被母亲揽在怀里浓浓的奶水味。仔细想想,死并不那么可怕。
他把寿衣展开,一件一件地为老伴穿上。老四要帮他的忙,他阻止了。他让老四去喊老大和老三,这里有他自己就够啦。他缓缓地解开老伴身上的衣扣,很小心,很温柔,就像他们第一次在一起时,那是刚到东北,一切都还很陌生。幸好有一户热心的老乡让他们在木棚里暂住。那时,外面下着雪,在房间里都能听到雪打木头的声音,呼啦,呼啦。屋子里生着火,她紧紧地靠着他,想从他那里得去更多的温暖。他双手紧紧地搂着她,慢慢地,她睡着了,安静平稳地打着呼噜。他把她放在床上,看着她起伏不定的胸脯,他哆嗦着手小心去解她的衣服,就像现在这样,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八岁。而她,却回不到初次的年纪。
老大老三赶来时,他已经把老伴的衣服换好。三兄弟跪在母亲跟前,放声痛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着三人痛哭的样子,他恍惚觉得自己的孩子很孝顺,以前的种种行为仿佛并不存在。他抹了把脸,蹒跚着离开。该自己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下面该是他三个儿子表演的时刻了。
三个儿媳妇也争相赶来。尤其是老大家,离得有两里路就干嚎上了。“我咧个叫不应的娘啊,你咋子这么命苦啊。俺还没来得及孝敬你,你咋子就走啦。俺勒个苦命的娘啊。”
老大家边哭边跑,跑到老太太床前,一下子扑到在地。离老远,何德才甚至都能感觉到她的头一定磕疼了。他心里一阵苦笑,这戏也演的太过。哭天抢地的声音算是向整个双水村宣布,老太太死了。村里的大支闻哭赶来。老大站起来,边哭边说:“叔,俺娘她……”
“俺知道啦。生老病死,自然规律。你们也不要太难过。”王德彪说。
葬礼
王德彪做双水村的大支是最近几年的事情。之前的红白之事是由李德祥把持。一来李德祥年龄大了,二来李德祥的**有问题,走路磨磨唧唧,不适合做大支。王德彪这才接过来。当然,虽然李德祥现在不担任双水村的大支了,但村里有什么事情他还是会主动围过去,替东家出出主意,或是接待一下东家的来客。
方才,李德祥正在自家拿着树枝抠***现在他拉得屎越来越干了,不用东西抠是出不来的。他听到何有福的老婆第一声哭喊,心里就知道何有福的母亲死了。当然,他并没有辨别出哭喊的人是谁,他只是从哭喊声猜出村子里有事情发生。然后,他就想到了何有福的母亲。在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双水村大事件列表。怎么说,就是每此过年的时候,他总会把下一年村子里要发生的几件大事在心里排列一下。譬如,在他看来,今年双水村会发生三件大事,一是何有福母亲的死,二是王利发的女儿苗苗的出嫁,三是章大海的儿子结婚。
听到哭声,他来不及擦屁股,拄着棍子,摇晃晃地就出门了。他先是去了何德才的家,到了大门口看到大门锁着,他这才用手拍了下脑门,想起何德才把他老婆搬进王天宝家里了。当他赶到王天宝家时,王德彪正为老太太在哪里发丧而头痛。
按本地的风俗,人在外面死了是不能进自家的院子,否则对后代不好。可老太太死在王天奎家里,总不能在王天奎发丧吧?若是把老太太抬到大路上,不要说别的了,老太太的娘家人就不会答应。老大和老二是不同意把老太太搬回家,老四低头不发表意见,何德才坚持要把老太太搬回去。为了他们这个家,老太太操劳一辈子,死了死了,总不能让她无家可归吧。
一家人有两个不同的意见,王德彪不知道该听谁的了。正巧,他看到李德祥过来,决定把这个难题交给李德祥解决。李德祥先是走到老太太的床前,装模作样的摸了一会眼泪,直至何德才劝了两三次李德祥才停止哭泣。他擦了擦眼泪,当然,他眼中并没有泪水,何德才也并不在意。
“要俺说,人死为大。一切都要依照先把死者的问题解决好为原则。其他的问题以后可以慢慢解决。虽然,按咱们这里的风俗,老太太是不能归家。因为死在外面的人是不能望家里拉。其实,这个风俗是有一定的条件,具体地说,是在外面横死,也就是说不是自然老死的人不能归家。现在老太太都七十多了,算是寿终正寝。按俺的意思,还是拉回家发丧吧。”
“俺知道,俺为大的,说这些话有点不孝顺。可是,有些话俺不说,以后对俺老何家有啥妨碍,出了问题,一切都晚了。俺还听说,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俺娘要是地下有知,也一定会先考虑俺们的感受。”何有福说。
“你光知道让你娘考虑你们的感受,你们考虑过你娘的感受吗?你们还要是认俺是你爹,你就得听俺嘞。哪怕你们哥仨就听俺这一回啦。俺坚决是要把你娘抬回家,谁要是不同意,俺就不认他这个儿。”
老头子发怒了,哥仨也就不再说话。这时,村里的男劳力陆陆续续地赶来。在双水村,有个数百年不成文的规定,不管是谁家有事,不用喊,每家每户都要出一个人,有力气的出力气,力气小的出智慧。王德彪让王满仓,章大海等四个人把老太太抬走。然后,他又另安排几个人到何德才家扎灵棚,村里的妇女们开始做孝衣孝帽,做纸元宝。下午,灵棚扎完,王德彪又让那几个人去何家的亲戚那里送信。王文成负责买东西,顺便请了一个唢呐班子。
晚上,村里人吃过饭,每人拿一刀火纸到何德才家吊唁。男人们在灵棚里行礼做拜,女人们到屋子里面掩面大哭。等最后一个吊唁的离开,王天奎来了,拿着一刀火纸,一挂鞭炮。他今天去乡里办事了,到天擦黑的时候才回到家里。院子里空荡荡的,何德才在这里住了半个月,乍一走他还不是很适应。随即,他听村里人说老太太死了。他认为这是自我表现的时候,忙从小卖铺拿了一刀火纸,一挂鞭炮,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