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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一切风平浪静,陈名士回头,望着屋内自己脚边的宛如,愤怒愈发不可控制起来:
“谁叫你当初是个青楼女子,如今给我添了这么多麻烦,断不能让你也好过了,我要去通州为官,谁也拦不了!你也不行,给我老实在床下待着!”
再也难以控制情绪,陈名士粗暴地将宛如的尸身揪起来,使劲折叠,尸骨被力道扭地咯吱咯吱作响。褶皱绷紧的尸身张开了嘴巴,被那力道弄得一张一合。
陈名士一巴掌扇过去,再死死合紧了尸口,胡乱塞在了床下,用个席子给遮挡起来,这才终于算是云散风消。
坐在床上直喘粗气,陈名士一身邪火散了几分。刚坐了不到片刻功夫,又想起了什么,跺了一下脚,赶紧起身自己穿衣,这就出了房门,直奔家眷住处。
···
东直门内,拐子胡同。
拐子胡同,三教九流,插科打诨的地方。尽里面有个棺材铺,世代在此经营死人营生,赚白钱度活。之前的掌柜叫白三石,颇有些传奇,街坊巷里也都认识。
听说他是湖南人氏,早年经营风水相面的营生,到了北京同行相斥,又经历了一些怪事,后转行就做了棺材铺的买卖。
白三石晚年瞎了一对眼睛,没过多久就死了。临死前未有儿女,倒是认了个义子,取名叫白长生,白长生是个弃婴,早年京畿之地灾荒时在街边捡来的。
白三石不忍看婴童早夭,也就留在身边带大了,留着打打下手。
等白三石死了,白长生也就子从父业,接手了棺材铺的生意。自幼跟随父亲,倒是学了不少相面打卦,买卖生意的本事,为人正直,也很机灵。街坊四邻之前有什么算命风水也都找其父,现在自然也就认可白长生。
二十来岁,俊秀清雅,白长生独自一人撑起店铺买卖,长得精神但是没有娶妻纳妾。大伙儿虽然喜欢这小子,却都忌讳他的职业,这人生大事也就耽搁下来了。长生为人温良,倒也不急不慌。
今日也是如此,洒扫完棺材铺的卫生,就坐在门前,叼着根稻草晒晒太阳。
“张妈来了?来串个门?”
吊眉一扫,眼前有个妇人经过,三十来岁,挽发扎团,是这里的街坊。白长生自然认识,平时和这个张妈关系不错,也就开了个玩笑。久在市井,这也是常事。
张妈一听,登时一个白眼翻了过去,啐了一嘴:
“呸!谁没事来棺材铺串门儿,找死啊!一边玩去。”
说完挎着菜篮子就走了,白长生在后面嘿嘿一笑,又接一句:
“没事常来玩,有需要的话街坊邻里的给你打个折。”
张妈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心说这小子嘴也太损了。回身掏了个菜梗就扔了过去打那白长生。
白长生没打到,倒是打到了他前面的陈名士!
“干什么呢!没轻没重的!”
陈名士吹胡子瞪眼,冲那张妈怒道。张妈一看打错人了,还是住在东直门的陈名士陈大财主,吓了一跳,转身就跑远了。
这也是知道陈名士平日之间脾气还好,不然就这么跑了可要遭灾。陈名士也没计较,也没心情去计较,转过身来望着白长生道:
“小子,你这有没有捆尸绳?”
白长生早就看到了陈名士,鞠了一躬。赶紧起身,但是没多说话,正了正神色,这就反身回到了棺材铺。在里面把门留个一人宽的距离,等陈名士进来。
不请入,不笑颜,不问事,不讲价。这是棺材铺的规矩,白日不聊晦事物,也是常理。
陈名士缓步迈进,看着白长生又问了一遍,白长生点了点头,没多说话。自一个小匣子里面抽出一捆马毛和椰丝拧成的粗绳,递给了陈名士。
捆尸绳,阴寒绳索,取背阴地方生长的椰树壳拔丝而成,掺杂母马毛,可定邪魅作祟之尸。
这是棺材铺镇店的几种手段,白长生跟着老父学会了,就备了些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闹不清楚这等物件陈大财主要拿去做什么,怕不是嫌产业还不够大,如今活人坑完了,连盗墓挖坟的营生也要掺合一脚?
只见陈名士眉头深锁,掂了掂这绳子,又点点头,扔下一两银子道:
“莫要多问多言,更别说老夫来过这里。”
白长生神情肃穆,点头应和。陈名士取了绳子,转身张望了一下四周,看看没什么人,也就快步离去了。
待他走后,白长生独自喃道:“大白天来买捆尸绳?眉间有煞,言语不祥。这陈大财主怕不是逢了什么事吧?”
摇了摇头,倒也没再追究了。这眼力看人,都是跟着老父亲学的,面相八卦也略通一二。白长生拿起扫把,扫了扫地面,这也是规矩:
不能擅留活人气儿,这是老父生前交代的,当年白三石非常看重这个,说若不如此,棺材铺至阴至寒之地,煞气劫难也会跟着主顾上身。虽然不知道真假,白长生倒也是秉承传统。
正扫着,忽然看见地面上有一片白纸,细细碎碎,皱皱巴巴,就散落在陈大财主刚才站着的地方,定是他不小心遗落的。外人看不出是何物,白长生可一眼就看出了来历:
这是札纸人用的白纸!
“不好,如此凶纸傍身,陈名士危哉!”
白长生拾起那张纸片放在掌中,眉头深锁,倒吸一口凉气说着。刚一说完,身后忽然亮了一阵。猛然回头去看,白长生惊叫:
“父亲!”
…
第4章:深夜埋尸
白长生的棺材铺里,十丈之地,并不宽阔。店铺门脸很长,外人不能窥视其内。而铺内正当间放着半口寿材,当年白三石嘱咐说这半口寿材不能完工,若是完工,就是自己金盆洗手的日子。
如若不然,必有横祸!除此之外,一桌一床一椅,再无居家旁物。
而棺材铺的墙上,挂着一套画像灵牌,画就是当年白三石的画像:虎须豹眼,怒瞪前方,看着就是威武堂堂的汉子。
画像下方摆着四十九盏八宝琉璃盏,有一部分里面点着当年白三石亲自订做寿材的苦主的善香。
这些善香为祭祀之香,每日都要虔诚降香,不可间断,说是要到十年轮回之后方可撤香。直到现在还有一些余香未曾撤去,日日供奉,而这些香的正中,放着的就是白三石自己的善香。
但是白三石生前交代过:若无缘由,此香不可擅点,此香有燃,则必生蹊跷,福祸相依,要慎重抉择。
为何如此,父亲未曾告知,只说日后若有大难,持这些善香可以辟邪挡灾。白长生也就听了。
父亲的善香是庐州松烟香,稍微一受热就会自燃。但棺材铺平日里阴气逼人,从未有阳光渗入,今日居然自行点燃,白长生怎能不奇?
那善香散发出绿盈盈的光芒,忽亮忽灭,青烟飘荡。时而还会窜出火苗,刚才的一亮就是如此。白长生不敢拖拉,赶紧把棺材铺的门帘拉下来。
日光一沉,这屋内顿时再无光亮景色,只有那些善香发出的光,幽幽映在那半口棺材上,明明灭灭照出一阵奇特光亮,这棺材铺内说不出的阴森凄凉。
白长生常年独居在此,艺高人胆大,也就没怕。只是跪在了父亲的灵位前道:
“父亲,这是何故?您怎么突然显灵了?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讲?”
低头一拜,手里捏着的白纸轻轻掉落在地。白长生猛然抬头:
这棺材铺里近日只来了一人,就是那陈名士,难不成事他有什么事?又与自己有何关联?
棺材铺里寂静无声,白长生一惊一乍,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看着那白纸心说:罢了,去看看是不是陈名士有什么事,老父亲肯定不会无故显灵。
打定主意,白长生赶紧起身,升起门帘,快步向陈名士刚刚离去的方向追赶。这也是善心发散,自幼蒙教有方,愿意管这闲事,不过白长生临走时未曾注意到,老父亲灵位前,那一柱善香,悄然熄灭了···
而那半口棺材,忽然动了一下···
大步流星,白长生来到了陈府,叩响府门,陈府的门子打开一扇小门,探出半个脑袋,打量着白长生。倒也不认得,看来是刚刚睡醒,被扰了清梦,一脸的不耐烦,竖起眉毛道:
“谁啊,大中午的有事没事啊?”
白长生知道这是京城有名的大家府邸,不敢怠慢礼数,这就鞠躬道:
“我是拐子胡同棺材铺的掌柜白长生,有事找陈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