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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娘——”
里头的锅碗瓢盆交响曲有一瞬间的停顿,不多时,门开了一条缝,露出林氏半张高颧骨的尖脸,拿半边身子堵着门,颇没好气道,“敲什么敲!”那双狭长的眼睨了一下薛宝珠手中碗,鼻孔气哼了两声,“我们家自个儿都顾不过来,哪有米借……”她就防着这日呢,也算这小人儿识趣,先前借的那都是关系好肯卖面儿的,哪个都知道有去无回,她又不傻的,凭啥借咧。
薛宝珠心急,脱口辩解道:“我爹前年借了粮——”
“哟!你爹才走了几日,就想着翻旧账了!”林氏立即厉色回呛,“我家大宝就是你爹走的那天受的惊吓到现在还病着,不过是前年的陈粮,能抵的几个钱还不够给大宝抓药的!”
“晦气!”她嘴巴开阖不断,露着鄙夷之余将扫帚拎出朝着薛宝珠那头狠狠挥了几扫灰。
扬尘铺面,薛宝珠侧过头堪堪避开,等回神咬着唇角还想说些什么,就叫一些污秽东西泼了满身——皆是是摘剩下的黄败菜叶。她忙是拍拍那身补丁摞补丁的衣裳,一跺脚就破布鞋就露了脚趾头,这情形也实在让人难堪。然而微垂的眼睫下却早已经露出了冷意,显然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再稍稍一碰就要爆发了。
一个身材臃肿约莫□□岁的男童手中正抱着只木盆,横生横气的冲着薛宝珠嚷嚷道:“快走快走!丧门星!”
林氏见是自己儿子出来,紧忙将其拦在了身后,可面上得意之色跃然而出,“乖儿子,进屋里去,别叫染了瘟气。”说时不住拿眼神扫着薛宝珠那边。
薛宝珠扬着头直视着面前两人,秀气的眉头轻轻皱着,她将身上沾到的叶子都抖落了下去,一切都做得不动声色。太阳正挂高空,不稍说多少话就叫人嗓子火烧火燎一样的,而薛宝珠沉默得叫人觉得透着寒意。
第2章 焦香土豆饼
“你才是丧门星!”一道小小黑影蹿了出来,径直往林大娘身旁过去。而那被扑了往后踉跄的却是林宝根。
林宝根小小年纪,却早已经横行乡里,又在身形上站了优势,立即稳住了脚,奋力将来人重重推了一把。两人互不相让,当即扭打在了一处。
林氏心疼自己儿子,立即瞪眼,怪叫着去拉人,“嗬!小兔崽子敢打我儿子!个没教养的东西,老娘今儿非得替你死鬼爹好好管教你!”
薛宝珠见同林宝根厮打的是宝霖,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冲上前去,一把扶住了被林氏推搡出来的薛宝霖,后者还恨着要往上扑,薛宝珠一看林氏那粗圆的腰身立刻把人搙住,直接对上吃亏咧。
“哇!娘,我疼哩!”林宝根捂着脸大喊大嚷。
薛宝珠哪理会他的,紧皱着眉头查问薛宝霖:“有没有事,伤着哪里没有?”
薛宝霖含着眼泪,眼眶早就通红,“没事——”他吸了吸鼻子,握着小拳头咬牙道:“我不让任何人欺负姐姐!”后又在心里补了一句,姐姐那么好,才不是丧门星,都是叫这林大娘和胖根给嘴碎传的,他记着仇哩。
旁边林氏看到林宝根被抓破的脸,忙是捧着那胖脸心疼不行,转过头再看了罪魁祸首,那眼神跟要吃人一样,“一个丧门星,一个讨债鬼,敢抓花我宝的脸,我要你们好看!”
“娘!打他们!打他们!”林宝根捂着半边脸,跳着脚在那吆喝。林大娘更是手中发了狠。她做了一辈子的农活,手上的力道也未必小过男人,念着反正那薛老头子都埋进了土,下手更是没半点顾忌了。
薛宝珠护着薛宝霖躲避,最后忍无可忍反手一把抓住了要再招呼身上的手,“够了!”
林氏没想到向来任搓圆扁的薛宝珠会突然还手,那一贯怯弱的眼神中忽然射出锐气让她愣了一下,叫薛宝珠又躲了过去。嗬!林氏醒过了神,到底不服气竟然叫这小丫头吓唬住了,想她自打出生到这还未被人吓住过。
这一下心头的怒火更旺,扬起另外一只手要去好好修理薛宝珠。
可谁知道薛宝珠手里头不晓得什么时候抓了一把灰,朝着林氏的脸盘子就扔了过去,嘴里头吃了一嘴的灰不说,就是两只眼睛里头也糊了不少。
“哎哟喂!”林氏也顾不上其它,捂着眼睛喊起疼来,毕竟可是脏东西糊了眼,那滋味可不是好受的。
这村子里只有林氏泼辣刻薄欺负人的,还从未有过林氏吃了瘪的时候。
“臭丫头!你敢拿沙子扔我!”林氏闭着眼面目狰狞,弯了身子去摸刚才扔地上的棍子,还想继续打。可猛的瞧见薛宝珠脸上那神色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先前是瞧不上这丫头,可这会不禁有些后怕,别真叫这丫头动了真格同自己拼命了!
倒是一通闹,将四周邻里引了过来。这时辰,本来就是吃完饭休息片刻的晌儿,林氏嗓门大,一早就冒了不少出来看的,等打起来早就围满了人,还有不少劝架的。
“打也打了,您也消消气吧——”围观的几人中不知谁嘟囔了一句,紧接着又有人道:“薛老小不是还在家呢……”
林氏叫人议论倒也有几分心虚,讪讪收回了手,冷眼扫了一下众人,笑道:“哼,要是能有个能管教管教这两个丧门星的,哪用得着我出手?”
“你们倒是把薛老小找来啊!正好叫他替这两丧门星掏钱给我儿子瞧脸。啧啧啧,你们倒是看看,哪里下手这么毒的!”林大娘拉着林宝根过去叫人评理,林宝根早就习得了跟他娘一样耍赖秉性,闭着眼喊疼干嚎起来。
“哎,你打也打了,这两个也是可怜孩子,你何苦同他们这……”住得稍远才急匆匆过来的一名老妇人脱口劝道,她在这边算是年长的了,也早于林氏嫁来这边村子。刚才话才念了一半,莫大娘就说不下去了,忙过去薛宝珠身边心疼道:“这后脖子……这后脖子都渗血了!”
薛宝霖也跟着看过去,果然见薛宝珠纤细的脖子上有几道狭长的划痕,正往外渗着血珠。“呜哇……”方才还能忍住,这会却是绷不住大哭了起来。
薛宝珠这时候才觉得后脖子疼,由着莫大娘仔细撩了头发瞧看,旁边那些可怜他们的议论传入耳里,动了动心思,“林大娘,不借米就不借么,干嘛打人哩。”薛宝珠低低小小的委屈声音响起,叫人顿时讶然事情起因。
林氏是个嘴利索的,“你弟把宝根脸都抓花了!有这么上门欺负人的么!都说孩子没娘野,这才没了多久,都野成什么样了,我今儿就是有米也不借把你……”
薛宝珠紧紧搂着怀里的薛宝霖,故意把他被林宝根抓红的手腕露在了外头,对着林氏劈头盖脸的骂不吭一声,只低低回了一句,“有娘不也教成那样子了么。”也是仗着旁边看的人多,薛宝珠才故意那么说的,虽说是宝霖先上去动的手,可要不是平常被欺负狠了,不至于抓那么狠,何况宝霖身上不定还有被掐红的地方。
那声音虽低,可恰好叫林氏听得清楚,一下又蹿了火儿,“你个贱嘴巴子的说什么呢!”
姐弟俩瘦弱的身影早叫人觉得不忍了,当中就有人插了嘴儿,“宝根娘,行了,小孩子间闹个两句回头又玩一块哩,大人掺和不是叫俩小的以后都没的玩么,隔壁邻居的莫要计较了,喏,宝根脸上的红都快褪哩,不大事儿。”
说话的人是狗蛋娘,狗蛋跟宝霖玩得好,看他俩打起来也要往上去,让她给关里头了,省得更乱。那林宝根在村里就是个耍横的,狗蛋也吃过亏,不过仗着他爹做了个拉车的买卖,家里算过得去,竟拿些小玩意故意馋别个孩子,他娘又当是祖宗的,生生给养坏掉了。不过这话不能说,他们家种的东西还得搭宝根爹的车出去卖。
有人开口,应和得也多,到底是瞧两个小的可怜的,林氏心里再不痛快也晓得乡里乡亲的不好撕破脸儿,让人看着为难俩小孩也不好听,只得憋着怨气罢了手,顺着狗蛋娘给的台阶下了。
不过林氏耳尖,临了听着人堆里有嚼舌根的听着又不痛快了,把宝根推了门里后转过了身子,一叉腰冷笑了声,“哟,这儿还有人发善心呐,好呀好呀,捡了这仨没爹没娘的,将来养老送终不愁咯。”撂下了这话才“嘭”的一声狠狠关了门。
林氏这话虽然不中听,可到底是大实话,谁家都不富裕,平日里能帮衬就帮衬了,但也怕没个头,毕竟小的那个才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