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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了防卫,殷勤安顿好唐离后,张老七便欲起身告辞,去办理赎买唐九等十四个民夫之事,只是他刚走到门口,却被唐离出言叫住。
缓缓自袖中掏出那枚黑底红字地令牌,唐离注目张老七低声问道:“此令你可认识?”
“这是薛嵩的黑面令。”毕竟是暗线中人,张老七一句多余的都没多问,“与中军调兵大令不同,这种令牌一般是授予身边亲信传递重要消息之用,有这面令牌可任意畅通相卫四州不受盘查。且能征调或者调换沿途坐骑战马,简而言之,这是一面通行令牌。”
“知道了,你去吧!”接回令牌。唐离坐于胡凳上后,一时陷入了沉思。
见状,张老七躬身一礼后悄无声息的转身去了。良久良久,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叹息,唐离反腕将那枚令箭又收回了袖中。
自当夜以来,这连着十余日唐离难得有精神放松的时候,洗浴过后,斜靠在榻上不知想着什么的他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当唐离睁开眼时,天边已是暮色沉沉,而室内铜侍女灯架上的四支红烛也已点燃。
轻微的水声传来,等唐离在榻上靠着抱枕坐起身时。一个热腾腾的手巾已经递到了他面前,而榻边的长几上,净口的青盐,雪白的缎服及一盏袅袅水雾的清茗也早已备好,甚至连准备下的梳子,都是唐离最为偏爱的牛角梳,这所有的一切都使唐离有如回府中的感觉。
“宝珠,你不是在江南丝坊督工,怎么到了这里?”伸手接过手巾拭着脸,唐离看着身前的女子诧异问道。
自己的问话没有回应,唐离的手渐渐慢了下来,凝神看了榻前站着的女子,他几乎是一字一顿道:“你是玉珠?”
这一问,顿时让双眼一直停留在唐离身上的女予红了眼圈儿。“奴婢玉珠见过少爷,身为两河道暗线首领,此次少爷蒙难,奴婢未能及时找到少爷,还请少爷一并责罚!”
“是四娘?”这话问出口,唐离才觉出多余来,当日玉珠在长安状元府第书房中引刀自戮,适逢四娘来访将之带走,现在她居然又成了两河暗线首领,这一切只能是四娘居中行事的结果。当日玉珠引刀,血流一地,匆忙之间唐离还以为她死了,心中未尝没有歉疚,此时见她居然又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出现,原本因林霞之事而心情复杂的唐离那儿还会计较过去,“这事怪不得你,起来吧!你身上的伤可好了?”
“多谢少爷关心,奴婢的伤早就好了!”站起身来地玉珠接过手巾后,便一如以前的许多个日子一样,服侍着唐离穿衣起身,结布钮儿,系玉带,梳理头发,她的动作一如过去般流畅,只不知为何,做着这些熟练的动作时,如今统率着两河道暗线数百好汉的玉珠于不觉间双眼中腾起了一层薄薄的轻雾。
因是站在身后,玉珠的举动唐离并没有看见,不过她的出现倒让唐离的心情好了不少,“玉四当家就是你吧?这两年做的不错,对了,张老七那边的消息也是你封锁的?”
“少爷当日在前往丰州途中失踪,哥舒将军随即在关内道封锁了消息,奴婢得知之后也照样办理,其实倒不是信不过他们,只是怕万一这消息为范阳军所得,危及少爷的安全,只是如此一来也限制了咱们自己的力量,要不或许张老七能探出些蛛丝马迹来,也不至于等少爷找上门。”
“哥舒封锁消息一则是为我的安全,更多的还是怕朝廷怪罪;不过你这样处理倒是没错,谨慎些总是好!要不这十余日我也不会这么安然!”侧头配合玉珠系好头发,唐离续道,“罢了!不说这些,王老将军尸身之事你该如何办理?”
“当日少爷前往丰州就是为迎灵,知道王老将军的尸身被带回云州之后,奴婢也做了一些布置!”边帮唐离整理着衣襟,玉珠边道:“如今义庄中看守的有五旅人马,硬抢肯定不行,但王老将军停灵在棺木中,咱们却可借偷粱换柱换过尸身,只要少爷能把那面‘弘法居士’的玉牌借来一用,我保少爷明日离城时定能将老将军的尸身一并带走。”虽然在做着丫鬟的事,但玉珠口气中的自信却远非一个下人所有。
第二百四十五章…回营
天宝年间,安禄山既有玄宗的宠幸,又有政事堂老李相公的支持,做为笼络部将的手段。其历年间连续上本朝廷为手下将领请功升赏,而这其中尤以同为胡人血统的异族将领居多,以至于到了后来,整个范阳军中有统兵大权的将领十人九胡,而做为回报,在安禄山起兵之时,得到了这些将领的全力效忠,方使其以如火兵势在短短数月之间占地数千里。
又因范阳募军多来自东北异族,是以胡将统胡兵,倒也相得益彰,做为范阳军中少有的唐人统兵大将,薛嵩的部属军士自然也以唐人居多,相较于胡兵死后的丧葬仪式,唐军将士阵亡之后更愿意请和尚道士前来做一番道场,以超度亡灵前往永生极乐的净土。
普通军士不论,此次进攻丰州战死的大小军将,多停灵在云州义庄,接受袍泽香火供奉的同时,等待着有一日能埋骨故土,落叶归根。是以战事过后,城西占地硕大的义庄就成了僧侣聚集之地,三七二十一日之内,日夜香烟缭绕,铙拔钟罄及诵经之声响彻西城。
而在整个义庄一片喧闹声中,于王忠嗣停尸处仅一幕厚帷之隔的胡参将停灵处却是反常的寂静,除了偶尔有同僚往别处拜祭时,来给他上两柱香火之外,再没有多余人来观注这个生前性情孤僻粗暴的参将大人,这冷清的一幕只让看守王忠嗣尸身的那些兵丁们唏嘘不已,感叹人死如灯灭地同时,对这位死绝户的胡参将也有了兔死狐悲的同情。
这一幕直到丰州战后第十三天晚上才有了变化。这是一个星月无光的夜晚,一个年在三旬,全身披麻的男子嚎啕大哭的扑倒在胡参将灵前,口中叫着兄长悲呼不已,在他身后,几个同样披麻的下人抬着一具厚重的柏木黑棺,除此之外,就是十四个手执法器,满脸不情愿的和尚。
“看看那副棺材,用料儿最起码是六十年以上的老柏树,可是贵重得很哪!那里面睡着多敞亮,怕是两个人也睡的下。这次义庄来往的棺木里能比这副还气派的可不多,就冲这副寿材,老胡前些日子的冷清也算没白受。”同是吃粮人,那些看守王忠嗣尸身的军丁对死去的胡参将自然更为亲近,此时见他这个“绝户”也有人来收尸,高兴虽然说不上,但心底确实多了些安慰。如此以来,他们看着那些一脸不情不愿的和尚时,就忍不住要暗自骂上几句,“这些个贼秃,这些天不知赚了多少香火钱,现在有生意上门还摆出这样一副冷脸,真他娘的!”
正在那些闲着无事的兵丁们议论的当口儿,却见哭灵完毕的胡参将兄弟走到这些兵丁身前,远远的先躬身行了一礼,在他身后。上场的和尚们摇起了各式法器,开始哼唱那些让人听了昏昏欲睡的超度经文。
“家兄灵前那些香火定是诸位所为了。”满是感激的向诸兵丁拱手为谢后,脸上泪痕未干的胡参将兄弟随即开始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感谢,“胡清,你去那边守庄人那边说项说项,让他腾个屋子出来,容我好好谢谢这些军爷。”
因是来拜祭并为亡兄迎灵,是以此人带来地酒肉尽多,天寒地冻的深夜。这些兵丁守着个死人本就苦寒,此时见这人如此客气,且满脸都是感激神色,加之那守庄人的房子就在同院之内。只要开着窗户就能看着王忠嗣停尸的正殿。旁边又有十几个和尚摆出偌大的阵仗,这几下里凑到一起,这些兵丁那儿还客气,初时还有几个老成的军士坚守原地,但随着夜色越来越深,因受不得寒气及一边和尚们的聒噪,也都跑到南边的房内趁趁热气,吃两口暖酒,反正胡参将的兄弟及那些下人都在此处,一个死尸断然出不了什么问题。
外面咿咿呀呀的念经,于此十余步之隔地房内却是酒酣耳热,这一晚当值的兵丁们过的格外快意,眼见着东方发白,胡参将的兄弟这才起身告辞,言说回家路远,这严寒天气扶灵而归实在多有不便,乃寄灵于寺庙,待来年春暖之后再来移灵,这本是常事,众兵丁自然没多说什么,说完这些,那人又再邀饮一盏后,起身跟和尚们说了几句后,便自带着下人去了。
他这样拍拍手就空手而走,让那些那怕是最老成的兵丁也再无任何怀疑,随后的事情倒也简单。一夜过后,做完法事的和尚们带着一脸倦色抬着棺木而去,也不知是那些和尚太笨还是怎么的,他们起棺时竟然会不小心的将并未合钉的棺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