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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晃了晃梨花木案几上那两个空空如也的酒瓯,那中年无奈一叹,却没接小道姑的话茬儿,慵懒而坐的他顾自伸出手指叩击着身前的案几。合节而歌道: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
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
圣贤既已饮,何必求神仙?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
这中年本就善豪饮。最得酒中之趣,加之又是个生性不拘地,此时这首歌诗经他那略显沙哑的喉咙歌来,可谓尽得这首歌诗的豪放飘逸之精髓,歌与意合,竟让那原本脸带浅笑的小道姑听的痴了!
“《醉吟诗》!这是《醉吟诗》!”,良久之后,双手支额的小道姑双眼闪亮道:“歌好,你吟的也好!依我看比京中别情楼宫中教坊司下来的乐工唱地还要好!”。
“噢!你也知道这《醉吟诗》?”,说话间。那中年又习惯性的伸手去拿酒樽。
看着中年手握空樽的无奈模样,小道姑咯咯一声轻笑后道:“这是离辞!漫天下都传的,更别说长安了!我二姐,三姐,还有五表姐,七表姐,那个闺阁里没有藏着《别情辞集》?就连出嫁的大表姐都有!再说,别情公子还是我师姐的夫婿呐!”,许是受中年刚才歌诗的影响,说到兴处的小道姑双手支颌,居然也吟出一首来:
我住江之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这本是唐离高中状元,初任太乐丞时在花萼争辉楼中应杨妃之命所“作”,后因其辞言浅意深,随之流出宫中行之于民间,这小道姑本就是心中有感的时候,是以此番吟来还真是婉转清越,尤其是她吟诗时眉眼间无可掩饰的怀春之意与身上地道装结合,别有了一番韵味。
一曲吟完,小道姑咂摸了片刻后才又道:“平日回家,府里面那些歌女们唱辞也听的多了,很多辞好是好,就总觉得远了些,就象三姐说的一样,只有别情公子才最知道女儿家的心思,一句句的都能挠人心肺!”,淡淡里含着闲愁的话语说完,她犹自又将“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喃喃念诵了一遍。
双手支颌的小道姑说出这番话时,身上满笼着与身份不相衬的怀春思绪,清秀的脸上挂着淡淡的轻愁,双眸中的情思清楚明白的根本无需猜度。
“小丫头情窦开了!”,生性豪放的中年见状,微微一笑的同时倒也不以为意,象这些贵介之家出身的女子虽然身在道观,不过大多是寄养,年岁到了自然就要还俗归家出阁嫁人的,所以出现这样的情绪也就不足为奇了。
“噢!身在玉真观,你必定是见过唐别情的,左右闲来无事,你且说说他究竟是个什么样人物?”,中年说话间再次习惯性的伸手,不过比之刚才。他这次总算在手伸到中途的时候就反应了过来。
小道姑到了怀春之年,毕竟是知道害羞的,虽说适才一时忘形,但中年这一刻意相问,反倒使他醒悟过来,脸上抹起一丝羞红的同时。没好气的看了那中年一眼后道:“见过他几次都是隔地远远的,能说出什么来,倒是别情公子《唐诗评鉴》中将你赞为‘国朝第一’,推重的很!难倒你们还不熟悉?要我来说!”。
听小道姑赞自己的诗好,中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只是这笑意中满是落寞,这一路来,小道姑眼中的中年言语行事都是豪放飘逸的紧。是以此时这一抹落寞看来就份外显地伤情。
“其实你也不必太在意的,纵然别情公子辞作的再好,总也比不过你的!”。小道姑按着自己猜度出的想法安慰着中年道:“你们都是名满天下的大诗客,我那些姐姐们虽然藏有《别情辞集》,可谁不想能见见你,要是她们看到我现在这模样,总该要羡慕死了!”。
“诗辞文章都是小道,非男儿安身立命所在,你不懂,你不懂的!”,小道姑的安慰不仅没能化解中年地落寞伤情。反倒是更触动了心中的块垒,黯然一笑间就见他手叩案几,蓦然高声道:“酒来!”。
“太白,纵然你生性善饮,但酒多伤身,也该注意着些!”,中年的唤酒声惊醒了榻上小憩地黄冠,起身之间。虽然这中年道姑一直在整理因合衣而卧显得有些散乱的道装高髻,但她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毡车正中的中年,温言劝慰了一句后,这气质雍容的道姑在一声轻叹声里扭头道:“怡儿,去吩咐拿酒来!”。
“是,观主!”,小道姑起身向毡车门幕处走去时,口中犹自碎碎低声道:“定规矩的是你,破规矩的也是你,就看不得他受一点委屈!”。
“太白。你心绪放宽些就是,你那些旧事儿当日贵妃娘娘面前早就由阿离说项开了的,此次高力士又在宫变中身死,还有谁会阻你?”,虽然已经时隔十多日功夫,说到新皇登基,道装高髻的玉真公主眉宇间依旧是一片深悲之色,“唐别情对你仰慕已久,他又不是不念旧情地人,况且这也是他早就应下的事,凭着他在皇侄面前替你保荐,太白你还担心不能立身朝堂一展胸中抱负?”。
玉真公主的话让中年脸上的落寞消解了不少,“我是悔不该当日离了长安去洛阳寻你,要不就不会错过太子此事”,说着,那中年激动起来,连带着语声也提高了三分,“诛乱平叛,匡扶天下,大丈夫当如是也!”。
看着年近五旬的中年流露出的这种与年龄绝不相衬的少壮狂放之气,玉真公主脸色微微一黯的同时,眼神中却满溢着宠纵,“当日阿离正是获罪皇兄地时候,也帮不上你什么!陈希烈那个老翁翁是个滑头,他肯会为你得罪高力士?诓着你写了讨贼檄文后可还有什么动静?你来洛阳正当其时!如今新君帝位不稳,安贼叛军势大,正是朝廷内忧外患的时辰,有的你大展宏图的机会!”。
二人正自说着,就听毡车外一个懒懒散散的声音传来道:“好你个李太白,有酒了也不叫我,昨天让你侥幸赢了,今天咱们换了酒再来比过,正好我这还有两则好音佐酒!”,说话之间,就见一个面相忠厚老实的和尚手提着两瓮酒酿上了车来。
“坐中客恒满,樽中酒不空。怀素和尚确是解人!”,怀素拎着酒刚上毡车,眼神一亮的中年便随即起身,也不管那滑落在地上的白狐大氅,快步上前迎住。
看着眼前这一幕,知道劝也无用的玉真观主无奈的摇摇头,半年前他往洛阳华阳观讲道不久,黑面翟琰也正好赶往洛阳为东都宫室中的那些壁画着色绘彩,又过不多久,因唐离远行两河,怀素和尚也在家庙中呆的不耐,一年一度的逛瘾发作,不过他这次却没钻那个深山野庙,也是一路到了洛阳。
三人相聚洛阳,自然少不了相互往来探问宴饮,因感洛阳不同于长安的闲适,玉真公主一住就是小半年,后来又逢中年到来,自是更不愿走了。与玉真公主的欢喜不同。当时正无事的怀素和尚与这中年一见面,两个好酒且生性俱都旷逸之人真是臭味相投,日日饮酒,诗书唱和,真是说不尽的快意。此次若非京中发生这般大事,加之那中年念念不忘回京。只怕几人还不知要在东都流连到什么时候,恰好黑面翟琰也已事毕,四人遂结伴而回长安。
“翟琰怎么样了?”,知道劝也无用。玉真公主边准备着下酒用的各式点心果子,边随意问道。
随手揭开泥封,怀素哈哈一笑道:“老翟是有酒品没酒量,我来的时候去看过。他正睡地香,看样子不到午时怕是醒不了了,说来这些至交中就数他酒量最差。我看就连阿离也比他强些!”。
“京里阿离死里逃生,出这么大事儿你们都不在身边,你这和尚还好意思提‘至交’二字”,都是交往多年,玉真观主知道这怀素的脾性,所以话语中也没什么顾忌。
“观主说的是!”,对玉真观主的话语怀素老老实实的受了,“我这不也是知道的太晚,要不前几日宫变时怎么着也得赶回来。不过阿离真是好本事,连窥业大德都请了出来,这该是大德自进京之后地第三次出大慈恩寺,前两回还都是先皇相召的”,说到“金州古佛”时,素来不羁的怀素和尚也是满脸端严。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中年已是连着三樽酒浆下肚,酒瘾暂解的他重重顿樽于几道:“好烈的离酒!”。
“这可是阿离自酿的离酒。我去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