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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离这举动分明有些唐突,但也正是这唐突显出他用意至诚。郭子仪本就是个内方外圆的人物,当此之时又岂会拒绝,军中出身终少不了几分豪气,他见唐离确是诚心相邀,遂也不做推辞,当即点头应允。
一路将郭子仪亲送道院门处,目送他远去之后,唐离才转身回到正堂。
唐离这古怪行为倒不让李林甫生气,见他进来,首辅大人抚着茶盏轻声笑问道:“这郭子仪有何特别之处,竟然值得阿离对他如此看重?”
进入正堂,唐离向李林甫补行了一礼后,坐下道:“观此人气宇,来日必成名将,给他个安西都护府,倒着实可惜了!”
“噢,没看出来我这侄婿倒有观人望气之能,”李复道开了句玩笑后道,“打仗这事儿还要真刀真枪才看的出人来,我也觉得此人不错才会带他来见你岳父,做个安西都护好歹是个主将。再说这地方战事多,他若真是个能表现出名将的手段,改日再调配不迟,现在一下拔得太高且不说不好安排位置,恐怕也难服众。再则,咱们也得看看他的举动,若是有勾结东宫之事,便是李广复生,也用他不得了。”
李林甫却对郭子仪不甚感兴趣,略一摆手道:“且不说此人,阿离,你来找我,当是为了哥舒翰之事吧?听说这几天他拜会你的次数可不少!”
李林甫说这话时还是带着面带笑容,倒是李复道闻言后面带不解的看了唐离一眼。
“长安城里还真是无秘密可言!”闻言唐离微微一笑道,“岳丈所说半点不假,那哥舒翰这两天频频前来拜会小婿,其实为的还是想给王忠嗣脱罪。”
“想的到挺美!”李复道嘿嘿一声冷笑道。
“我虽嘴上尚未吐口儿,心下实已答应他了。”向满脸诧异之色的李复道一笑后,唐离看向李林甫道,“小婿今日来此,却是想请岳父大人进言将哥舒翰扶正的。”
唐离刚刚说完,李复道已是霍然站起道:“此事万万不可。”
“五弟,坐下!”李林甫只面色微微一沉,李复道便不敢再说,只是坐下身来的他却面色凝重,显然对唐离的提法难以接受。
知道李复道梦寐以求的就是希望能接任陇西节度,唐离看着李林甫细细解说道:“陇右南据吐蕃,河西扼西域入中原之咽喉,地理位置极其重要,所以此地主帅必须得如五叔一般的能征善战之将,否则此地糜烂,我大唐西部门户就此洞开,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一句话出,李林甫微微点头的同时,李复道的脸色也好了许多,见状,唐离续又道:“当然,小婿也希望五叔能接任陇西节度使,然则只要岳丈大人一日在相位,此事陛下断然不会准。”
闻听此言,李复道神情一黯,及至再见到三哥也是敛容点头,他长叹一声如泄了气的皮球般没了精神。
“如今之情势,陇西节度人选陛下圣心默定的只能是出自东宫一系,只是皇甫身死,除王忠嗣外,东宫在没有能独挡一面的方面大将,所以陛下才会如此曲意回护其人。看如今布置,陛下只怕是大有起用王忠嗣之意,王忠嗣此人可谓是铁杆儿的东宫系,他若重新出任陇西节度使,经此一事后再想将其扳倒,几乎已是不可能。”
见李林甫第三次点头,唐离精神一振道:“名将,分属东宫一系,又不能让陛下重新起用王忠嗣,这三个条件综合起来,就只有哥舒翰最为合适了。”不等李复道插话,唐离已是接着续道,“哥舒翰乃当世名将,在军中威望甚高,有他坐镇陇西,则大唐西疆可谓是稳如泰山。而最重要的一点则是此人因为出身的缘故而被朝野上下都看作东宫一脉,然则他却是忠王忠嗣而不忠太子,岳丈举荐他接任陇西节度,既能得陛下首肯,又能解除陇西心腹之患,如此实是一举两得之事。”
“阿离你怎么知道哥舒翰是忠于王忠嗣而非太子?”等唐离刚刚说完,李复道已将这个问题抛了出来。
“历史!”只是这个理由实在说不出口,唐离也只能笑笑道:“哥舒翰与王忠嗣不同,并非直接出自东宫。再则此人身上实有英雄气,就凭这一点,咱们那位薄情寡义的太子爷必难使他倾心。”
这理由实在牵强,李复道还待再说,却见李林甫微一摆手道:“既然新任陇西节度使只能出自东宫一系,无论哥舒翰是否忠于太子,他都比王忠嗣要好,如今情势,揣摩陛下圣意,王忠嗣起复只在早晚之间。此人经营河西良久,一朝起复时却发现自己的位子为得力爱将所占,他又会是个什么心情?”言至此处,李林甫蓦然微微一笑道,“只要二人稍有离心,这便是可乘之机,届时只要断了哥舒翰与王忠嗣之间的恩义,陇西也就真正安如泰山了。”
想不到自己短短几句话之间,李林甫竟能想的如此长远,甚至连作为“后手”的离间计都预备好了,至此唐离总算亲身感受到自己这位岳父能把持首辅职位十余年的原因所在。
正在他胡思乱想间,却见李林甫微微一笑道:“阿离,这几日你就好生款待这位带刀哥舒,王忠嗣这边你不用担心就是。”
老姜果然就是老姜,自己还没说到王忠嗣,他已先明白其意。至此唐离的相府之行已达目的,见他兄弟之间还有话说,唐离也不再耽搁,起身告辞去了。
轩车刚在府门处停下,就有上前伺候的门子拿着一封短简递了过来,唐离随后接过拆开,却是黑天自河东与关内道交界处的蒲州传回,至于里面内容,却是说比照别情楼伙计传去的绘图,前次别情楼事发后立即出城的二十四骑中,虽然八匹大食马不错,然则并无当日闹事之人在其中,他将继续带人停留蒲州一段时日,看能不能劳着正主儿。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都使出来了,这事儿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边将信件折好放入怀中,唐离笑着喃喃自语道。
等唐离将短简看完,那门子才在一边赔笑着躬身说道:“少爷,个多时辰前,有两位金州来的女客到府,小姐已将她们安置在东偏院住下。”
“哦!金州来的女客,关关到了!”边说着话,唐离已拔脚向内走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宴请
大半年时间不见,关关身边的阿杭还是一副眯着眼昏昏欲睡的模样,她见着唐离时依旧是以前那样憨憨的笑容:“阿……唐大人!”
见阿杭称呼自己时为难的模样,唐离微微一笑,顺手拨了拨她的三丫髻,和煦笑道:“阿杭,你还叫我阿离就是,什么唐大人不唐大人的!”
见阿杭又露出那个自己最熟悉的笑容后,微微一笑的唐离拔脚向房内走去。
屋内两只红烛跳跃,摇曳出淡淡的光影,在这光影的笼罩中,厚厚的旃檀上,一个俯几而卧的女子身影也显得朦胧起来,一件厚厚的秋衫自肩头滑落于地,使她因耐不住春晚的寒气而将身子渐渐缩在一处,这个动作更使她有了几分弱不胜衣的孤寂。
踩着厚厚的旃檀无声走到几边,唐离小心的拿起滑落于地的那袭秋衫,轻轻搭盖在女子肩头,做完这一切后,他才随意在案几对侧跌坐下来,看着那张熟悉的容颜。
身形依然丰满,但关关的容颜明显消瘦了许多,此时俯案而卧的她白腻的肌肤上透出微微的晕红,其艳丽处真是好一幅《美人春睡图》,而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不仅没有减少她的丽色,反是增添了一份别样的轻愁。
望着对座的关关,唐离的思绪不自然会浮现起那些前尘旧事来,当日金州,在自己贫不能给之时,是这个女子给了自己伴萧的机会,随后在襄州,又是她帮助自己渐次抚平了心中的伤痛,说来,她就是自己的历史。
“哟,小郎君你回来了!看你们现在的灯下对坐,倒是好一副举案齐眉的模样。”说话的是内房中走出的花鸳鸯,刚刚睡醒的她未曾梳妆,一任青丝散蓬,身上那袭浅红细缎内衫使她那饱满的身形愈发的充满诱惑。
唐离刚刚抬眼示意她不要说话,对坐的关关却是醒了,俯在案几上的她长长的睫毛眨了几眨,睁开眼时见到唐离,精神明显一振:“你来啦!”
“今天有人邀约,回来的晚了些!”顺手为关关倒上一盏热茶,唐离随意笑道,“来怎么也不寄封书信报下行程?你们来的可真够晚的。”
“小郎君这倒是句有良心的话,也不枉了关关对你如此牵肠挂肚!”踢踏着细丝软履来到几边,随意坐下的花鸳鸯端过关关茶盏一饮而尽后道:“明明有榻不睡,偏要坐在这里等你,关关如今可是走火入魔了。”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没好气的看了花鸳鸯一眼,掠着鬓丝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