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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舒翰打仗时擅使长枪,每与敌接战必身先士卒,他每次追及敌将,就以大枪搭在对方肩上,然后大喝一声,待敌人惊顾之时,枪头调转,直刺入喉。往往挑起三五尺高才扔于马下。不仅如此,他还有一个名叫左军的家奴,才十五六岁年纪,却为人凶悍异常。每次哥舒翰将敌将挑下马,左军就下马挥刀,斩落对方首级,以做回营报功之用,爷俩儿配合默契,实乃天生一对战场上的凶神恶煞。
自其移镇河西边陲以来,吐蕃气焰大减,而哥舒翰也凭借吐蕃人的头颅,成就了自己的名将之誉。以上所有不算,最让唐离对这位名将感兴趣的却是此人视安禄山为寇仇。历史上原本有王忠嗣被馋而哥舒翰进京之事,此时看来,此人现在进京只怕也是八成不离此事。
翟琰说话之间薛龙襄已介绍了他的来历,是以哥舒翰闻言一笑抱拳道:“这原是西北军民抬爱之词,怎济公南先生名门弟子,声名播于四夷之外。”
眼见翟琰又要开口说话,唐离跨前一步道:“二位将军远来是客,公南你总要等坐下来后再表露你的仰慕之情吧。”
好在星子湖畔景色绝佳,倒也无需另置案几,唐离微笑之间让着几人盘膝而坐。吩咐仆从上茶取酒的同时,众人寒暄见礼,哥舒得知座中道姑竟是当朝长公主,正欲起身大礼参见时,却被玉真长公主伸手阻止道:“我已出家侍奉太上玄元皇帝,长公主三字哥舒将军再也休提。”言之此处,她复又微微一笑道,“这是状元公府邸,别情最拒俗礼,哥舒将军若真行起礼来,小心罚酒!”
见长公主言及唐离时语气如此亲近,闻言正欲行礼的哥舒翰若有所思的又看了唐离一眼。
一时茶酒具备,唐离举盏邀饮道:“薛将军文武双全,哥舒将军国之干城,观主闭关才出,公南及和尚也是刚刚自洛阳返京,今日寒舍得诸位光临,实在是蓬荜生辉,来,饮胜!”
众人举盏共饮,唐离随即又自斟满一盏向哥舒翰笑道:“在下曾受公主大恩,薛将军也是诗会常见的,至于公南和怀素和尚自不需说。此盏单敬将军为国御敌,才使我辈在长安能做升平之会,请!”
哥舒翰闻言,抬头见见唐离眼神澄澈,并无半分虚饰之意,遂也笑着举盏道:“某在河西时也常听闻状元公大名,今日初见便闻佳妙之音实属幸甚,‘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王侯,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折桃花醉洛阳!’但听此词,便是我这个粗人也有了退隐山湖之思,状元公才情实在是让人惊叹。”
“舞文弄墨不过小道,若没有哥舒及薛大人诸位将军浴血沙场,我辈纵然保全性命犹不可得,遑论其他?”说话之间,唐离已顺手取过玉著敲击着身前的酒樽朗声吟道:
……人生飘忽百年间,且需畅饮万古情。君不能狸膏金距学斗鸡,坐令鼻息吹虹霓。君不能学哥舒横行青海夜带刀,西屠石堡取紫袍。吟诗作赋北窗里,万言不值一杯水……
春光明媚下,星子湖畔。青布常服的唐离跌坐于地击节而歌,歌声一起引得玉真公主黯然神伤,而哥舒翰虽前面谦逊不已,但此时听到李谪仙这首《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也忍不住眉眼展动,豪气揣飞。
李谪仙名垂宇内,每一诗成不及旬月之间必能传于天下,这首《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更是脍炙人口的名篇。此时唐离一吟,翟琰,薛龙襄等人齐声附和,一时朗吟之声四起,座中气氛好不热闹。一曲吟完,由唐离领头,众人齐齐向哥舒翰鼓掌而赞。
哥舒翰受知于王忠嗣可谓是海内皆知,而他本人也知道眼前这位风神俊朗的少年新贵与自己老上司之间的过节,更知这位新科状元郎因为自己的老上司而被廷杖,进唐府之前,他本早已做好遭受冷遇的准备,孰知唐离不仅没有半分不愉之色,反是对其击节赞赏,亲身遭遇如此一幕,哥舒翰对唐离感觉大是不同的同时,对自己欲办之事又多了几分把握。
座中非名士即名将,而薛龙襄虽好附庸风雅,却附庸的可爱,不时惹来座中阵阵欢笑,哥舒翰也只现在不是说正事的时候,平生又难得遇到如此高会,遂也放下心事,几人绝口不提朝政及唐离受廷杖之事,只是把酒清谈,兴尽而散时已是日薄西山时分。
在府门处目送众人离去,唐离转身刚到书房,就见门房小厮急急跟上禀道:“少爷,适才那位哥舒大人又折返请见。”
“噢。这么快!”虽然早想到哥舒翰会折返,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心急,唐离闻言微微一笑道,“请哥舒大人到书房相见。”
依然是那间雅洁的书房,等哥舒翰到时,两盏袅袅清茗早已齐备。
哥舒翰举盏小呷了一口,及至他见唐离挥手遣散服侍的小厮后,再不迟疑绕弯子,径直放下茶盏注目唐离正色道:“实不相瞒,某此次奉陛下诏令进京乃是为王恩帅之事,而此时折返而回也是源自于此,还望状元公能施以援手。”
闻知哥舒翰是奉召入京,唐离心下慨叹道:“此事果然与历史中一般无二!”只是心下虽做此想,他面上却是诧异作色道:“哥舒大人何出此言,王大人‘纵兵乱法’及‘交通敌国’乃是陛下钦定,某官小职微,连参加早朝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援手?”
“王恩帅一代名将,对朝廷赤胆忠心,‘交通敌国’之事断无可能。某受恩帅知遇之恩,此次面圣必定代为折辩。”摇头说出这番话后,哥舒翰身子略略俯前道:“至于‘纵兵乱法’之事,某愿一力承担,旬月之内某必将那八个牙兵交于状元公发落并另出十万贯赔偿别情楼损失,如此未知状元公意下如何?”
“钱之一字哥舒将军莫再提起!”唐离摆摆手站起道,“我与哥舒将军今日一见如故,将军所请某原不该辞,只是在下位小职卑,纵然……”
“王恩帅断然做不出交通敌国之事,加之陛下对王恩帅颇有顾念之情,恩帅虽被下大理寺,但此事大有转机。某所求状元公者,还在李相爷及贵妃娘娘处。”言至此处,哥舒翰一声长叹道,“政事堂自不待言,若贵妃娘娘处不肯松口,此事也还在难以意料之中。某知状元公最得贵妃娘娘青眼,也只能如此冒昧相求,若状元公肯施以援手,某足感盛情。”
看着身前侃侃而言的哥舒翰,唐离感慨史书所记载其人磊落重义果然不假,自己与王忠嗣之间的过节他必定知道,但说话间却能毫无掩饰,实在是殊为难得,而为报知遇之恩,在王忠嗣背负交通敌国重罪,人人避之唯恐不及之时,这原本心高气傲之人却能四下奔走出言求告,如此行事,“重义”二字确不为虚饰。
随后哥舒翰仍在说话,但看着他的唐离心思却莫名从眼前人联想到了安禄山,也不知等了多久,心中已有定见的唐离见哥舒直直看着自己,乃一笑道:“兹事体大,将军容我思忖之后再做答复如何?”
再次将哥舒翰送出府门,看着他在牙兵的护卫下渐行渐远,伫立在府门处的唐离口中喃喃自语道:“哥舒、王忠嗣、陇西、平卢、安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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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后院,唐离随意间说起哥舒翰来访之事,顿时引得正与郑怜卿做双陆之戏的李腾蛟猛地自榻上跳下,扑扇着眼睛追问道:“唐离,这个哥舒翰到底长什么模样,是不是身高八尺,青面獠牙?”边说她还边呲牙咧嘴的尽量做出一副凶恶的样子来,只是她这扮相不仅没有半个人害怕,反是惹得房中人忍不住哄笑出声。
看李腾蛟这样子着实可爱,唐离一把将她拉进怀中紧紧环住道:“蛟儿,你这都是从哪儿听说的?”
于外,唐离“疼老婆”之名早已传开。于内,那些个丫头们对自家少爷这种与夫人间的亲热早已是司空见惯,所以没有半点吃惊。李腾蛟舒舒服服的将头枕在唐离肩上,侧头看着他道:“人人都说哥舒翰身高八尺,青面獠牙的,天天都要拿吐蕃人下酒。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