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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以自称老夫而改口称朕,无异于亮明身份抬出了皇帝的威严,足见其惊讶之余已是心怀愠怒。
此言一出。陈文远与王雨农都是骇然变色,一直沉默少语的秦公表情愈显森冷,徐文瀚却是微微摇头。
杨致脑子里开始高速转动:我正值新婚燕尔,眼前第一要务是享受二人世界,顺便紧锣密鼓的加紧开展传宗接代这项伟大事业,难道这也要先斩后奏?绝对犯不上要差遣举国官吏、调动百万大军来帮忙吧?你当我傻呀?若非又有什么麻烦事让我去卖命,你会那么好心?
这面金牌背后的真正含义,并不在于它是所谓无冕之王的象征,而是在于皇帝表明了对待杨致的某种态度。金牌的奇妙之处,它究竟是行使一人之下巨大权力的凭信。还是与一锞小小金锭仅只形状不同的玩物,不过是在皇帝一念之间。
其实真正的无冕之王就近在眼底赫然在座,只有掌控了富可敌国的庞大财富和深不可测的地下势力的秦公,才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杨致敢万分之万的肯定,秦公绝对没有什么劳什子金牌,甚至连可以见光的正式官方身份都没有。可皇帝没有杨致顶多算是少了件称手的兵刃,而没有秦公则有可能导致他的帝国失血休克!
……皇帝既是借金牌对杨致表明某种态度,又何以见得不是对杨致底牌的再一次大胆试探?
杨致原本有心趁势装醉,将皇帝与三个老头早点打发走人。但皇帝把令人意想不到的贺礼一亮,那就无论如何糊弄不过去了。深吸了一口气。也换了称呼神色坚决的道:“皇上,臣并不是不想要,而是实在承受不起。”
本来轻松喜庆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骤然变得有点令人窒息的沉闷。陈文远与王雨农又是震惊又是钦佩。而秦公与徐文瀚眼中不无鼓励之意。
皇帝深邃的目光中,不易察觉的掠过一丝嘉许的喜色。回身坐下和颜悦色的道:“此刻在座之人与朕亦臣亦友,都不是外人,方才我们谈及最多的便是你。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也知道朕在想些什么。你放心,朕绝非绝情寡欲不近人情之人。断然不会搅了你新婚燕尔鸾凤和鸣之乐。”
“朕今日是真心为你贺喜,你觉贺礼不合心意便推托不要,岂不会令朕让这几个老货与文瀚笑话?你好歹给朕个面子暂且收下,日后你若高兴便留着,若实在不喜欢再还给朕就是了。但朕与你说句老实话,朕真的很不希望看到会有那一天。”
皇帝容色和蔼言语可亲,说得轻却落得重:现在我对你十分信任,也非常放心,你不必有任何顾忌。将来金牌归还之日,无疑就是翻脸相向之时。无论皇帝还是杨致,当然都不希望看到会有那么一天。
杨致心知皇帝的话充其量最多只能信个六七成,既是彼此心中有数,也无需惺惺作态一味推拒,接过金牌一本正经的谢了恩。
皇帝等人知道杨致无心相陪,都无意久留。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闲话,只等杨府人群渐散便告辞离去。坐得不久,皇帝近侍马成来报:自内廷禁卫府临时抽调的二百侍卫已到达杨府,开始整肃喧闹人群,另有长安府的二百衙役也正向杨府赶来。
不管是诸多百姓自发前来贺喜,还是皇帝微服驾临,都是杨致事先万万料想不到的。今日他的婚礼恐怕至少惊动了半个长安城,捧场的帝王将相一个不少,现下这书房之内就当得一个小朝廷。即便福王与耿进绞尽脑汁心思费尽,耿超的婚礼无论是声势还是排场,与杨府这场别具一格的混乱婚礼都不存在半点可比性。
然而,杨致现在根本没那个闲工夫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听马成来报后,心下暗暗叫苦:皇帝对诸多百姓前来贺喜其实颇感忌讳,刚一进门话中就透着一股子浓浓的醋味,只是不便明言罢了。若是数百侍卫与衙役突然出现在府中,本来热热闹闹的婚礼一眨眼便会变得戒备森严。极少数有见识的人还能想到多半是来了什么大人物,不知道的还会以为杨致犯了什么事,正在抄家拿人!
几十上百个老百姓还好对付,成千上百一大群那就很难说了。搅了自己的婚礼还不要紧,若是害了那些淳朴善良的百姓,那就真是罪该万死!既要保证皇帝能安全离开,又不能伤害无辜百姓,还不能让自己的婚礼被搅和了,得想个什么办法才好?
“皇上,请您暂且留步。”杨致叫住皇帝道:“微臣以为,您应该与陈老将军和王相一起亮明身份,再行摆驾回宫。”
“这是为何?你府里这般拥挤不堪,朕真是怕了,还是赶紧微服回宫为妙。”
微服回宫?侍卫和衙役都来了好几百,还微你个死人头啊!杨致固执的道:“皇上请稍安勿躁。待微臣将账房礼簿呈上一阅,您就知道了。”
徐文瀚马上便领会到了杨致的一番苦心,从容笑道:“皇上,因为飞虎侯今日收到了比皇上的御赐金牌还要贵重十倍的贺礼。”
“……有这等事?速将那账房礼簿取来!朕倒要好生看看到底是何奇珍异宝,竟然比朕的金牌还要贵重十倍!”
皇帝或许并不“圣明”,但他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头脑清醒的称职的皇帝。
鸡蛋五个,猪肉三斤,瓜菜一筐,鞋垫两双……,当皇帝看到这些五花八门、平常得再也不能平常的贺礼的时候,非但一点也不觉得荒诞可笑,反而悚然动容,嘘声长叹道:“大夏之君何时能够收到这等礼物,大夏就何时已成国泰民安的太平盛世!朕一生征战杀戮无数,此生已绝难有此幸运。但是,朕一定要朕的后世儿孙有朝一日能收到这重逾泰山的礼物!”
为了将皇帝的满腔醋意化为无形,杨致不失时机的提醒道:“若非皇上的褒奖表彰与诸多恩典,微臣岂能得享如此荣光?微臣不敢贪天之功。皇上,难道您不觉得微服回宫未免太过浪费了么?”
这叫不留后患的面子共享,你上哪儿去找这样收买民心的绝佳作秀机会?皇帝若是笨到了这种地步,那他就不是皇帝了:“杨致,拿酒来!朕要与长安百姓为你这厮的新婚大喜共贺同庆!”
第102章意外的邀请
皇帝是精明的,也是果断的,当然他也很爱面子。
为了推动大夏这辆巨大的战车不断前进而不散架,皇帝犹如一名纵横捭阖于其中的高明匠人,得心应手的构筑各式各样的平衡。
福王赵行是皇帝仅有的兄弟,二人从小一起长大,皇帝很清楚自己的弟弟并非庸碌无才之人。但自先帝确立皇帝为大夏将来的主人以后,福王便将他的聪明才智尽皆投入到了声色犬马的研究,至今乐此不疲。也正因为如此,皇帝登基二十五年以来一直兄弟相安关系和睦。
耿进不仅是皇帝少年时的玩伴,而且父子二人都跻身于大夏开国以来能开九石强弓的猛将之列。难能可贵的是,耿进的头脑也没有给他迈向禁军大将军宝座造成任何阻碍。
皇帝拒绝将长秀公主赵妍赐婚于耿超,并非单纯是出于对女儿的宠爱。福王与耿进两家的联姻,是他早已计划要搭建的一种平衡。
太子赵恒给两家送去的贺礼一模一样,却为到底去哪一家登门贺喜挠破了脑袋。去杨府吧,他怕触犯皇帝的忌讳,更怕皇后与李氏一族旧怨未平新怨又起。去耿府吧,他怕杨致对他心生腻歪,也怕福王与耿进对他不待见自讨没趣。原本打定主意哪儿也不去,干脆老实在家呆着。不料皇帝有心微服出宫去杨府贺喜,很大方的打发皇后与太子母子俩去耿府做杠杆。
当皇帝发现预想中的平衡已经脱离他的掌控之外,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对自己最为有利的回宫方式。至于福王与耿进那一头会怎么想,让他们自个儿慢慢琢磨去吧!
“皇上驾到!皇四子越王殿下、西突厥索力王子殿下、枢密院太尉陈文远陈大人、龙渊阁大学士王雨农王大人、集贤殿大学士徐文瀚徐大人伴随圣驾,共贺一等飞虎侯杨致新婚之喜!”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大内侍卫分列杨府前厅两旁,站得像枪杆一般笔直。得益于数十年如一日的长久操练,皇帝贴身近侍马成公鸭嗓子的高分贝音量,足以在喧闹嘈杂的人声中脱颖而出。再随着皇帝与五个重量级跟班组成的全明星阵容闪亮登场隆重亮相,怎不唬得一众百姓目瞪口呆激动万分?
这其中任何一个都是百姓们八辈子难得一见的大人物,没想到为了祝贺飞虎侯新婚之喜竟然一股脑儿到了个齐!值,今日来凑这趟热闹还真值!就连自诩见老了世面的老爷子杨炎。直觉得杨家祖坟上的青烟冒了八丈高的同时,也禁不住白眼一翻,顺着厅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