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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行的学问就更大了。”杨炎笑眯眯的道:“大斗买进小斗粜出那是最起码的,秤上也不可能不做文章。年景好的时候趁价贱多买进一些,青黄不接的春荒时节便可大幅抬价。若遇到似今年这般大旱的灾年,不但价钱可以涨上一倍,还不能急着卖,来年开春时可以涨上两三倍。新粮可以掺陈粮卖,陈粮可以掺沙土卖,这什么时候掺、掺多掺少也很有讲究……。”
他这一套虽然并不新鲜,可短斤少两、囤积居奇、掺杂使假这些缺德的招数竟是一样不落。杨致苦笑道:“那布庄卖给人家的布,必定也不会有足尺十寸了。”
杨炎正在兴头上,兴奋的道:“致儿竟这么快就能举一反三,真是孺子可教也!对那些个泥腿子佃户绝不可心慈手软,荒年灾年租子一粒不能减,丰年却定要多加一些。交不出来的,有值钱一点的东西抵数也行。实在榨不出什么油水的,就立下字据折成印子钱,老子还不了由儿子接着还,儿子还不了就……。”
杨炎唾沫四溅的奸商速成讲座,让杨致听得一个头有两个大了。这几天最深刻的感受,就是从人们看待杨炎的眼神里,明显感觉到他不是一般的招人恨。这个便宜老爹还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若在前世撞到毛爷爷手上,就是枪毙一百次都不嫌多。
杨炎喝了口茶润了润喉,摇头晃脑的总结道:“……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儿子,这些窍门够你学上好几年了。”
杨致强忍着想把他摁到在地爆揍一顿的冲动,尽量平静的道:“爹,你这些窍门我一样都不学。”
杨炎愕然问道:“为什么?”
“经商当以诚信为本方可恒久长远,待人必须宽和仁厚才能一世心安。”杨致皱眉摇头道:“爹,我要是学你那么干,将来生儿子会没屁眼的。”
杨炎腾地起身骂道:“小兔崽子!你……你说什么?老子累死累活的还不都是为了你么?”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杨致也懒得与他争辩,径自扬长而去。
对杨炎这种反动透顶的地主兼奸商的改造,必定会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郁闷了好几天后,杨致决定先从接管酒楼入手。
前世做卧底特工的时候,因为今天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所以杨致非常注重享受生活,也因此练就了一手好厨艺。只要按季推出几样招牌菜,酒店生意不会火爆才是怪事。最主要的是,相对粮行和布庄而言,酒店的改造无疑更为直观,更易令杨炎接受。
自儿子清醒以后便有如神助,已经让杨炎收获了不少惊喜。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儿子居然能做出那么多花样和口味的美味佳肴来,而且每道菜都如艺术品一般美轮美奂,让人馋涎欲滴却又不忍下箸。
连续品尝了三四天后,杨炎大饱口福的同时不由心生感慨:以前府里和酒店厨师做出来的东西,简直都他妈是垃圾!兔崽子有这样神乎其神的手艺,酒店不让他管还给谁管?
杨家酒店是地处信阳闹市的一间三层酒楼,名字极俗:四海楼。杨致全面接管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制订详尽的清洁卫生制度,宣布老爷子以前的那些“窍门”彻底作废。酒店一二楼原封不动,三楼重新装修成六个豪华雅致的包间。
接下来便是对厨师的培训了。杨致并不藏私,除了教他们做了几道这个世界没有的新菜,对酒店原有菜式的做法也详加指点。四海楼原来的剩菜馅肉包子,极受囊中羞涩的贩夫走卒和贫苦百姓欢迎。杨致把价钱大幅降至原来的两成,做为一种广告促销手段保留下来。
儿子接管四海楼的当月就初见成效,账本让杨炎看得眉花眼笑:头一个月的营业额与上月相比,足足增加了四成。可想而知,日后名气自然会越做越大。到时候若不日进斗金的话,那还有天理吗?这都是祖宗积德,财神菩萨保佑啊!
第004章严峻的任务
四海楼在杨致的打理下,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几乎每个月都能上一个新的台阶。在外人眼里,这位杨家大少爷脾气与老爷子截然相反,总是一脸让人感觉亲切的慵懒笑意,为人大方待人谦和,没有半点富家少爷的架子。
杨致不仅使杨家以前为人所不齿的公众形象大有改善,他的为人与经商之道也给杨炎带来了很大触动:我以前的干的那些事,难道就真的那么招人恨?
与此同时,杨炎又开始为另一件事牵肠挂肚了。这天晚上与杨致商量道:“致儿,这几个月你把四海楼经营得很好,既挣了钱又给咱老杨家挣了面子,我感到很欣慰。但爹心里一直记挂着一桩比生意更重要的事,想让你抽几天时间出来到庐州去一趟。”
“去庐州干什么?”
杨炎叹道:“儿啊,咱们杨家子嗣单薄,爹只有你一根独苗。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过了年你就十八了,也该成亲了。爹如果能早点抱上孙子,也算了了一桩心愿。我年轻时候到庐州闯荡,与东城老沈家给你订了门亲事。沈家虽是破落的官宦人家,却也是家道殷实的书香门第。”
“早年间两家还时常走动,自你十岁那年患病以后,就极少往来了。前些年你病着,加之年纪还小,我便没向沈家提起。我估摸着沈家只怕有反悔之意,便想让你假作行商路过庐州,上门去探探口风。”
在杨致看来,对一个十七岁的青年来说,结婚还是一件很遥远的事,他压根儿就没想到那上面去。苦着脸道:“爹,您想想,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傻子呀?两家已多年没有往来,人家姑娘说不定早就嫁人了。何况我现在结婚也太早了点,还是过几年再说吧!”
“不行!这事你得听爹的!你现在不仅病好了,人也出息了,谁还敢说你是傻子?其实我并不稀罕这门亲事,可如果是人家悔婚的话,那就不是咱们杨家理亏了。若对方愿意是最好,若是不愿也不勉强,爹好早日托人为你说媒另觅良缘。”
“……那也不用大老远的去庐州啊!您捎封信问问不就行了?”
杨炎点头道:“说的也是。信阳到庐州一个来回最快也要五六天,路上还得花费不少盘缠。这事不能再拖了,今晚我就叫师爷写信!”
杨致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担负着为杨家传宗接代的严峻任务呢!现在只能拖一天算一天了。即使庐州那个老婆家里愿意,也是万万不能要。连对方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就要稀里糊涂的娶回来过一辈子,那叫害人害己啊!
不料杨炎的信竟如泥牛入海,都寄去庐州近一个月了,还是杳无回音。杨炎急得跳起脚来直骂娘,杨致却是乐得正好。
夏历武成二十四年七月,大夏允诺每年向突厥纳贡若干,和议遂成,突厥自朔方退兵。同年九月,南唐太子大婚,夏帝遣使前往金陵致贺,欲与南唐盟约修好。自夏帝次子宁王李当率军攻占随州后,南楚已全面处于守势。
大夏周边暂无战事,百姓们都由衷盼望能过上两年清静日子。杨致却没有那么乐观,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在街头市井流连,他是在进行一项很重要的物价调查。
这天下午,杨致正在家中分析整理调查资料,四海楼的一个小二慌慌张张的跑来禀道:“少爷,不好了!有人来店里闹事,掌柜的请您赶紧去一趟。”
原本不咸不淡的四海楼突然间生意火爆,难免有人眼红。平时也常有地痞无赖上门寻衅滋事,无非是敲点竹杠混几顿吃喝。杨致为长远计,不愿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过多纠缠,只要不是太过分,地痞无赖们的要求通常能得到满足。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一来二去,倒落了个豪爽仗义的好口碑。
“你慌什么?顶多白给他们吃喝一顿,赶紧打发走就是了,免得影响我们晚间的生意。”
“掌柜的原本不想惊动您,也是照您刚才说的那么做的。可是……不行啊,少爷。”
杨致皱眉问道:“哦?你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少爷,这两个人摆明是来找碴的。是两个看起来年纪和您差不多的年轻人,从口音来看,不像是本地人。二人在三楼要了个雅间,还没进门就嫌这里不干净那儿不干净,茶不是嫌冷了就是嫌热了。上菜以后,明明是上好的大曲,却偏偏说是兑了水,菜不是淡了就是咸了。茶水酒菜都给换过几遍了,还是一样。其中一个年轻人指名要老板去赔礼道歉,不然……他们就动手砸店。”
杨致不由有些恼火了:两个外地人竟敢找上门来这么折腾,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沉下脸道:“走!看看去!”
杨致赶到四海楼三楼雅间的时候,只见一人正�